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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谱、MiniMax上市“背靠背”,全球大模型公司们已走上不同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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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丨巴里

编辑丨吴岩

2025 年底的香港资本市场,因为两家中国 AI 独角兽的上市赛跑而变得格外热闹。

智谱 AI 和 MiniMax,这两家被称为 " 中国 AI 六小龙 " 中的佼佼者,在 48 小时内相继通过港交所聆讯,争先恐后地要拿下 " 全球大模型第一股 " 这个称号。

最终,智谱 AI 以 116.20 港元 / 股的发行价抢先一步,定于 2026 年 1 月 8 日挂牌,上市时市值预计将达到 511 亿港元。而 MiniMax 几乎贴身紧逼,宣布在 1 月 9 日上市,定价区间为 151 港元 / 股至 165 港元 / 股,发行估值将介于 461.23 亿港元至 503.99 亿港元之间,两者仅隔一天。

这意味着全球资本市场将在连续两天内,首次迎来纯粹以 AGI 基座模型为核心业务的上市公司。

此外,月之暗面创始人、CEO 杨植麟 12 月 31 日在内部全员信中表示,公司已完成 5 亿美元(约合 35 亿元人民币)C 轮融资,账面有超过 100 亿元人民币的现金储备。本轮融资由 IDG 领投 1.5 亿美元(约合 10.5 亿元人民币),阿里、腾讯等月之暗面老股东超额认购,公司投后估值达 43 亿美元(约合 300 亿元人民币)。据了解,王慧文已经累计投资月之暗面 7000 万美元(约合 4.9 亿元人民币)。

这不仅是中国公司间的竞速,更是一场横跨太平洋的 AI 资本大潮的缩影。在大洋彼岸,行业开创者 OpenAI 正在筹划可能高达万亿美元的惊人 IPO,而它的头号劲敌、以安全著称的 Anthropic 也被曝正在推进上市,估值剑指 3000 亿至 3500 亿美元。

上市当然不只是为了争一个 " 第一 " 的名头。招股书数字背后,是不同的投资者、不同的技术路线、迥异的商业探索,以及最根本的——几位背景截然不同的创始人,如何用各自的理念和故事,为公司刻下最初的基因,并吸引不同的资本 " 盟友 "。

这场竞赛,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个人色彩和战略博弈。

资本背后的不同逻辑与创始人的选择

这几家公司背后支持的投资机构呈现了不同的特点。智谱 AI 和 MiniMax 的股东名单,就像一幅中国科技投资的微缩地图,展示出了几大派系。而这些力量的选择,往往与创始团队的基因高度契合。

学术 " 正规军 " 智谱 AI

智谱 AI 身上有非常鲜明的 " 学院派 " 和 " 国家队 " 色彩。

这家公司起源于清华大学的知识工程实验室,其核心创始人是现年 48 岁、被认为是智谱灵魂人物的唐杰,他已于 2025 年 6 月辞任智谱董事职务,专心当清华博导去了。CEO 张鹏是清华大学自动化系博士后,还曾担任助理研究员。招股书显示,接替唐杰担任智谱首席科学家的,是 90 岁的清华大学教授、中科院院士张钹。

智谱 AI 创始人、前首席科学家 唐杰

这种纯正的 " 清华血统 " 和深厚的学术背景,也为他们早期发展奠定了基础,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气质:强调自主创新、重视底层技术、追求长线突破。

例如,当全球都在跟随 OpenAI 的 GPT 架构时,智谱团队选择了自研一条不同的技术路径—— GLM(通用语言模型)架构,这在当时需要不小的勇气和定力。

资料显示,GLM 架构的核心创新在于双向上下文建模,使模型在处理语言任务时能同时利用前向和后向信息,而 GPT 架构依赖纯自回归生成,仅基于前序 token 预测后续内容。这种设计差异使 GLM 在中文语境下表现出更强的语言理解能力,同时智谱通过持续迭代(如 GLM-130B、ChatGLM 系列到 GLM-4)实现了从百亿参数到千亿参数的跨越,整体性能逼近 GPT-4。

这种 " 技术理想主义 " 与长期主义的风格,恰好与注重国家战略和自主可控的 " 国家队 " 资本、地方国资的诉求深度吻合。智谱在上市前引入的基石投资者中,就包含了北京核心国资背景的基金。

这类资本往往看重的不仅仅是财务回报,更看重公司在人工智能基础软件、核心算法上能否实现自主突破,能否在关键领域摆脱依赖。智谱团队坚持做 " 中国自己的通用大模型底座 ",这种目标恰好符合战略资本的期望。

自然而然地,这种结合也帮助智谱在非常看重数据安全和技术可靠性的政府、大型国企及金融机构市场中,打开了局面,其超过 80% 的收入来自本地化部署,正好是这一路径的体现。

产品 " 野战军 "MiniMax

与智谱的 " 学院派 " 路径不同,MiniMax 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更偏向互联网和全球化。

创始人闫俊杰的个人经历就是这条路径的绝佳诠释。他 1980 年出生于河南省的一个小县城,凭借对数学和 AI 的兴趣,一路自学考入中科院读博。但他并非单纯的科学家,职业生涯的关键一战是在商汤科技,从实习生一路做到副总裁。这段经历让他成了一个 " 多栖人才 ":既懂最前沿的算法,更深谙如何把技术打包成可落地、能吸引用户的产品。

闫俊杰创立 MiniMax 的念头很朴实。他曾提到,有一天外公告诉他想写一本回忆录,却没办法做到,因为需要非常好的语言组织能力,并且外公不会打字。" 那个时候,我认为只有人工智能可以帮他实现这件事。"

这让他坚信,AI 技术必须足够普惠和易用,能直接改善普通人的生活。因此,公司刚成立,他就确立了 " 一边研发底层模型,一边自己做 AI 应用 " 的双线战略。

这种强烈的产品化、市场化和全球化思维,迅速吸引了追求快速增长和生态协同的互联网巨头。阿里巴巴和腾讯曾先后投资 MiniMax,阿里更是一度投资 6 亿美元。

更引人注目的是其上市前的基石投资者阵容。除了老股东阿里,还出现了中东主权财富基金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知名投资机构博裕资本等国际化资本,合计认购约 3.5 亿美元。

这也清晰地表明,国际资本对 MiniMax" 生而全球化 " 故事的认可。公司超过 30% 的员工有海外背景,产品设计一开始就面向全球,超过 70% 的收入来自海外市场。

闫俊杰团队凭借对全球青少年社交需求的敏锐洞察,已经用 "Talkie" 这样的 AI 虚拟社交应用在海外杀出一条路,这种打法正是吸引全球资本的关键。

硅谷的理想主义与 " 反叛 "

创始人的基因决定公司气质,这个规律在美国同样显著,甚至更具戏剧性。

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萨姆 · 奥特曼是典型的硅谷 " 造梦者 ",曾是顶级创业孵化器 YC 的总裁。他怀抱着 " 确保 AGI 造福全人类 " 的宏大理想创立 OpenAI,最初甚至是非营利组织。

但当发现实现这个理想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时,他展现了极其务实乃至激进的一面——推动公司转型,并引入微软超过百亿美元的巨额投资。这种在崇高理想与冷酷资本间穿梭的能力,是奥特曼的个人特质,也成了 OpenAI 的独特基因。

而 Anthropic 的诞生,则直接源于一次对 OpenAI 路径的 " 反叛 "。

其创始人达里奥 · 阿莫迪兄妹曾是 OpenAI 的核心研发人员,主导了 GPT-3 等关键项目。他们因为担心公司过快的商业化会损害 AI 的安全性,从而选择离开并创立 Anthropic。他们将学术的严谨和对 AI 伦理的执着注入新公司,首创了 " 宪法 AI" 训练框架。

这种 " 安全至上 " 的基因,使得 Anthropic 虽然技术顶尖,但气质上更偏向稳健、可靠,因此吸引了谷歌、亚马逊等同样看重合规与可控性的科技巨头作为战略投资者。

不同的路怎么走:技术产品化与商业落地

拿到投资只是开始,钱要怎么花,路要怎么走,实际上从第一天起就由创始人的认知画好了草图。他们选择的商业化路径,直接决定了公司的收入和生存状态。

智谱 AI 走的是 " 赋能千行百业 " 的路线,主要服务企业和政府机构。这非常符合张鹏团队从学术研究到解决重大工程问题的思维方式。

他们的商业模式像是 AI 时代的 " 基础软件供应商 ",主要分为两种:

一种是本地化部署,即为客户(尤其是政府、银行、大国企)将整套大模型部署在客户自己的服务器上,确保数据安全。根据招股书,这部分收入占了智谱总收入的 80% 以上,毛利率较高。

智谱高级副总裁吴玮杰就曾在小红书上披露过,从客户结构看,智谱本地化部署业务里互联网及高科技客户占比五成;从经营指标看,这类付费客户年复购率约为 70%,而本地化部署毛利率在 2024 年也接近 70%,明显高于传统 ToB 公司的水平。

另一种是云端 API 服务,类似 OpenAI,让开发者和企业通过接口调用模型能力,这部分增长很快,但当前占比还小。这种路径的优势是客单价高,能快速建立标杆案例。

招股书显示,智谱的客户包括中国前十大互联网公司中的九家。但挑战也同样明显:每个本地化项目都需要大量定制和交付,是 " 重活、累活 ",难以像互联网产品那样指数级规模化增长。而且,其最大客户收入超过总收入 10%,前五大客户收入占营收始终超过 40%,客户集中度较高,且年度间前五大客户变动很大,存在一定的项目制波动风险。

MiniMax 走了一条更贴近普通消费者的路,这与闫俊杰 "AI 必须产品化 " 的信念一脉相承。

他有一个核心观点:" 在大模型时代,真正的产品其实就是模型本身,传统意义上的产品更像是一个渠道。" 因此,MiniMax 一手打磨底层模型,另一手直接下场打造现象级的 AI 应用。

其收入结构清晰地反映了这一战略:2025 年前三季度,高达 71.1% 的收入直接来自 AI 原生应用。

其中,AI 虚拟社交应用 "Talkie/ 星野 " 贡献了 35.1%,视频生成工具 " 海螺 AI" 贡献了 32.6%。这些应用在海外青少年中非常流行,用户日均使用时长高达 70 分钟,黏性极强。剩下的 28.9% 收入,则来自面向企业的开放平台 API 服务。

这种 " 产品驱动 " 的模式让 MiniMax 的全球化程度非常高,海外收入占比超 70%,规避了单一市场风险。但这种模式的挑战在于,需要持续的产品创新和强大的运营能力来留住用户,同时也要面对更复杂的国际环境。

一个现实的挑战是,MiniMax 正因其视频生成功能,在海外面临迪士尼、华纳等巨头的版权诉讼,这可能带来高达 7500 万美元的潜在赔偿,几乎相当于其一年收入。

美国的同行们也走出了两条不同的路。

OpenAI 在 ChatGPT 引爆全球后,迅速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 "AI 操作系统 ",通过 API 服务成为无数应用背后的引擎,构建了强大的开发者生态和网络效应。

Anthropic 则另辟蹊径,不追求最激进的功能,而是将 " 安全、可靠、可控 " 作为核心卖点,主打对安全性要求极高的企业级和金融客户,形成差异化优势。

现实都亏钱,但亏得不一样

无论故事多么动听,所有顶尖的大模型公司都面临一个共同的现实:巨额亏损。这也是在大模型这样一个 " 烧钱 " 的赛道必须要支付的代价。但亏损的结构和背后的原因,则体现了它们不同的商业模式和效率。

根据招股书,智谱 AI 在 2025 年上半年收入约 1.91 亿元人民币,但净亏损高达 23.58 亿元。其研发投入是收入的 8.35 倍,这意味着每获得 1 元收入,就要投入超过 8 元搞研发。

这钱主要烧在了持续训练更强大的基座模型(如最新的 GLM-4.7)、维持庞大的博士研发团队以及支付天价的算力成本上。2025 年上半年,其用于研发的算力服务费就达 11.45 亿元,占研发开支的 70% 以上,这是一条重研发、长周期的基础设施型道路的典型财务表现。

MiniMax 在 2025 年前 9 个月收入 5344 万美元(约合 3.73 亿元人民币),净亏损 5.12 亿美元(约合 35.78 亿元人民币)。它的钱除了投入研发,在早期也大量投在了全球市场的营销和用户获取上,以支撑其 C 端应用的爆炸式增长。2024 年,其销售与市场费用曾占到收入的 285%。

不过,其财务状况正在发生积极变化:毛利率已从 2023 年的 -24.7% 显著改善至 2025 年前三季度的 23.3%。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其面向 B 端企业的开放平台业务,毛利率高达 69.4%,具备健康的盈利潜力。

有分析估算,MiniMax 累计投入约 5 亿美元就实现了多模态技术突破和规模化收入,这笔钱甚至不及某些国内大厂一个季度推广单一 AI 产品的营销费用,这也体现创业公司与大厂不同的成本控制思路。

更值得关注的是,其累计研发投入仅约为 OpenAI 的 1%,却用 385 名员工的精干团队,在全球市场服务了超过 2.12 亿用户,跑出了极高的投入产出比。

但与于美国同行比,中国头部公司的投入规模还是非常克制的。

作为行业的定义者,OpenAI 的投入强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量级。2025 年上半年,其营收为 43 亿美元,但研发支出高达 67 亿美元,占营收的 156%。其算力成本更为惊人,仅服务器租赁的年费用就高达 160 亿美元,而为了构建未来的基础设施,公司预计从 2025 年至 2030 年间的计算总支出将超过 1500 亿美元。

这些数字背后,是 OpenAI 为维持技术领先所选择的 " 资本密集型 " 路线,其 2025 年上半年的净亏损达到了 135 亿美元。

作为 OpenAI 最强劲的对手,Anthropic 也采取了相似的重投入战略,但路径略有不同。

它不仅获得了来自微软、英伟达等巨头的高达 150 亿美元的资本支持,更签署了价值 300 亿美元的 Azure 算力采购合同,并计划投资 500 亿美元自建数据中心。

除了通用的模型训练,Anthropic 还与 OpenAI 一同,正将巨资投向 " 强化学习 " 等新训练范式。例如,Anthropic 计划投资 10 亿美元创建 " 企业应用克隆体 " 来训练 AI 成为 " 虚拟同事 ",这也为未来指明了可能的盈利方向。

尽管投入巨大,Anthropic 在细分领域也展现了其商业化效率,API 业务收入在 2025 年已实现对 OpenAI 的反超,在编程等垂直场景凭借 Claude Code 产品也建立了优势。

两家中国公司虽然都面临亏损,但现金储备还算充足。智谱上市募资约 43 亿港元,其中 70% 将继续投入研发。MiniMax 上市预计募资约 38 亿港元,更是计划将 90% 用于未来五年的研发。

这说明,上市对于它们而言,并非单纯的 " 救命钱 ",更是为下一轮更残酷的技术和商业竞赛储备弹药。

而 OpenAI 和 Anthropic 的路径则表明,这场通向 AGI 的竞赛,已经演变为一场由顶尖技术、庞大资本和长期主义共同驱动的超级工程。

每条路线都在赌一个未来:中国公司试图以更高的商业效率和差异化的市场路径穿越周期,而美国巨头则试图用压倒性的资源投入,直接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技术标准与市场格局。

AI 路径分野,不同道路的竞争

这几家公司的密集上市筹备,将在人工智能这个关键战略领域的竞争态势清晰地摆上了台面。这不仅仅是公司之间的比赛,更是不同区域不同技术路线、产业路径和发展模式的碰撞。

美国 AI 产业呈现出明显的巨头主导和生态闭环特征。

以谷歌为例,它构建了从自研 AI 芯片(TPU)、深度学习框架(TensorFlow)、大模型(Gemini)到云服务的完整垂直闭环。这种 " 软硬一体 " 的模式效率极高,但技术栈相对封闭,本质上是一场属于巨头的游戏。

OpenAI 虽然独立,但也通过与微软的深度绑定,形成了强大的生态联盟。这种路径追求在尖端技术和生态标准上建立绝对霸权。

中国的 AI 发展则呈现出更丰富的多样性。

在基础层面,面临芯片等供应链约束,产业更倾向于走 " 开源开放、协同创新 " 的路线,通过构建统一标准,整合多元化的国产算力。在模型层面,则诞生了像智谱和 MiniMax 这样路径迥异但都极具代表性的公司。

智谱代表着一种选择:依托深厚的学术积累,攻克通用大模型底座,再通过开源(如 GLM 系列)和技术赋能,在 B 端和 G 端市场寻求突破,承担起基础技术自主化的责任。

但智谱们的挑战不小。前有阿里等深耕 B 端、G 端且具有深厚客户积累的巨头,后有 DeepSeek 这样低调却无处不在的大神级对手。只有在垂直行业深扎,才是破局关键。

MiniMax 则代表了另一种选择:充分发挥中国公司在产品化、快速迭代和洞察用户需求方面的优势,避开在通用底座上与巨头正面 " 卷 " 参数,而是通过打造成功的全球化消费级应用,在市场中找到立足点,并用收入反哺技术。

但对于 Mini Max 们来说,在 C 端市场已有字节这种无可争辩的霸主,在国内依然挑战巨大。或许全球化,才是他们的唯一路径。

智谱和 MiniMax 在 2026 年开年接连上市,向世界展示了中国 AI 产业的两种活法和两种可能:一个扎根底座,深耕国内;一个走向应用,面向全球。

上市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严格考试的开始。这意味着,它们将从一级市场讲 " 未来故事 " 的阶段,进入二级市场用每个季度的财报接受全球投资者审视的阶段。

在世界科技博弈的大背景下,未来的竞争,不仅仅是技术榜单上的分数之争,更是商业化能力、生态构建能力、全球资源整合能力的综合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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