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日天色刚亮，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外已排起长队。大雪纷飞，寒风凛冽，胸佩白花的人们年岁不同、乡音各异，却从五湖四海为同一件事而来——送别 " 棋圣 " 聂卫平。

4 天前，这位在擂台挽棋运于既衰、育桃李于天下的传奇棋手，在 74 载的人生棋局，落下最后一子。

" 一生执子定乾坤，棋圣风范垂青史 "" 满腔赤忱兴国粹，丹心浩气励后人 "，东礼堂门前，雪花不断飘落于挽联。

门厅两侧的屏幕，循环播放着影像：中日围棋擂台赛豪取 11 连胜，笑对癌症 " 生死劫 "，借助 AI 挂盘讲棋 …… 几分钟的光影流转，不仅勾勒出 " 棋圣 " 传奇一生，更映照当代中国围棋从追赶到并跑、领先的历程。

8 时，身着素衣的人们三三一组，依次进入礼堂。" 棋圣聂卫平千古 " 七个大字下，聂卫平安卧于白菊丛中。聂卫平大儿子孔令文手捧遗像，带着弟弟妹妹送父亲最后一程。

礼堂没有过多的装饰，唯有数幅巨大的中日围棋擂台赛照片高悬。当年 " 聂旋风 " 劲刮，凭借一股直面逆境之 " 气 "，打破了日本 " 超一流 " 棋手不可战胜的神话，让围棋热席卷神州大地，已成为一代中国人的共同回忆。

华以刚、刘小光、曹大元、常昊、古力 …… 多位中国围棋界人士来到现场，送别这位将一生奉献给围棋的挚友、恩师、先驱。" 感情非常深厚，他见了我总是叫我大师兄。" 谈及自己相交 60 余年的好友，中国棋院原院长华以刚神情悲痛。刘小光则引用金庸之言，形容聂卫平精彩一生—— " 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

" 没有聂老师就没有中国围棋的今天，他爱棋，更懂棋。" 谈及恩师，" 八冠王 " 古力声音低沉。他说，AI 虽带来技艺革新，但围棋不止于技，更在于精神——聂老在擂台上 " 战至最后一刻 " 的意志，至今仍激励着他，也将激励后来者。

" 聂老师为人随和，不拘小节，徒弟都是最强棋士，只有我是业余，也是棋力最差的。" 来自海峡对岸的张晓茵女士说，聂卫平是她的领路人。如今她已经拿到围棋博士学位，可惜没来得及把博士论文送到老师手中。

上世纪 80 年代，聂卫平曾在演讲中表示：" 我们比世界先进国家落后，一点都不可怕。落后没关系，要有这股要赶上去的‘气’。" 而如今，凭着这股 " 气 "，中国已成为全球经济增长最大引擎，走出了 26 位围棋世界冠军。

常年采访围棋赛事的记者孙海光回忆，聂卫平在奔赴赛事的路上，常拿出平板电脑研究棋局，对围棋的热爱贯穿于生活每个细节。前段时间中国围棋队原领队华学明去探望时，聂卫平还惦记着要看最新一期《围棋天地》，问最近的比赛。

韩国 " 围棋皇帝 " 曹薰铉、日本 " 超一流 " 棋手武宫正树等亦专程赶来，向老对手、老朋友作别。" 今日大雪，天公同哀。" 满头白发的曹薰铉说，愿将来在天堂能与聂卫平再续棋缘。

据报道，聂卫平逝世后，日、韩棋院均发长文悼念。日本名誉棋圣小林光一在悼文中回忆了在擂台赛输给聂卫平后剃发明志的往事。他说，聂卫平对围棋倾注的深厚热情，为培养后辈付出的巨大努力，已超越国界。

9 时许，雪势稍缓，吊唁的队伍仍不见尾。寒风中，坐着轮椅的身影格外醒目。" 小时候从广播里听到擂台赛，才知道什么是围棋 "" 我不懂棋，但每次听擂台赛的故事会感动 "" 我女儿通过战鹰的直播，也认识了聂老 "…… 素昧平生的人们，因聂卫平有着说不完的话。

队伍尽头，一幅花圈上的挽联悄然道出万千送行者的心声：" 你属于我们，我们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