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铅笔道 松格
编辑丨铅笔道 邹蔚
封面图丨阿尔特官网
AI 公司负责人,一头扎进甘蔗田,调研怎么砍甘蔗。
只为搞清楚一件事:要提升砍甘蔗效率,最应该设计什么样的农机?AI 可以融合哪部分设计让刀盘更稳定?
他就是阿尔特汽车副总裁、AI.X Lab 负责人,阿尔特太乙人工智能总经理刘亚彬。AI.X Lab 是由汽车设计巨头阿尔特(深交所上市,市值 55 亿元)孵化的 AI 部门。
2022 年 ChatGPT3.5 问世后,刘亚彬见识了 AI 大模型的强大力量。他意识到,如果将阿尔特在汽车设计行业多年积累的海量知识、工程流程和数据做成垂直大模型,那么:AI 不止能让汽车设计效率更高,更能打破行业边界,为整个制造行业带来智能化新机会。
2025 年,阿尔特联合水木创投、英伟特达、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共同投资设立阿尔特太乙,向制造行业输出 AI 解决方案。

如今,阿尔特太乙已跑通造型 AI 创绘工具、汽车研发知识大模型、智能风阻预测等落地产品,合作覆盖汽车、机器人、飞行器甚至农机领域。
最近,铅笔道与刘亚彬交流,挖掘出 AI 赋能工业的诸多机会,精华如下:
1、AI 在汽车设计中的落地场景有哪些?
从产品定义、造型设计的创绘生成,到 CAD 理解、跨岗位数据打通,再到功能开发测试、CAE 科学计算等强物理约束问题,AI 已深度介入汽车研发全流程,帮客户节省时间、提升研发效率。
2、工业 AI 要实现规模化落地,最难的是什么?
缺人。" 懂 AI 又懂工业 " 的交叉型人才稀缺,联合 AI 模型公司、算力厂商、数据公司、科研机构、行业客户共建技术与商业闭环。这个过程中,还要面临不同数据格式和工业软件,没有对齐的问题。
3、工业 AI 的未来方向是什么?
通过数据融合更好的人机共生,而且不止于汽车行业,而是向农机、电子等更多工业领域延伸,通过搭建智能体平台生成智能体的能力,成为帮助企业更快、更好完成产品研发的 " 智能化引擎 "。
声明:访谈对象已确认文章信息真实无误,铅笔道愿为其内容做信任背书。以下是刘亚彬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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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亿上市公司孵化 " 智能化引擎 "
中国汽车行业的剧变,从 2013 年开始——新能源车进入快速发展期。
车越来越像消费电子产品,需要研究用户使用场景,软件定义汽车,减少零部件数量,实现更灵活的组合。而在软件控制下,车的响应和人直接操作的主观感受并不完全一致,在自动驾驶场景里尤其明显。
我逐渐意识到,行业里对 " 人的驾驶感受 " 和 " 行为数据 " 的理解,其实是严重不足的。
开始思考,阿尔特是不是应该有一个用户体验研究和产品定义的部门。公司成立了用户体验开发工作室,一方面做用户调研和洞察,明确车型定位、功能、性能和可靠性要求;另一方面,帮助主机厂做产品定义,涉及品牌、文化、DNA、车型调研等内容。

阿尔特汽车副总裁刘亚彬
这一步,也让外界开始意识到,阿尔特不仅是执行者,而是可以参与到产品定义阶段的公司。
但随着行业进入精细化竞争阶段,车企逐渐面临车价调整;开发节奏加快、模块化技术普及,设计公司的服务价值被不断压缩,我们必须寻找新的转型方向。
AI 进入我们的视野。
多年前,我们就开始系统性梳理 AI 能力,但真正的刺激,来自 2022 年底 ChatGPT。2023 年 3 月,百度文心一言发布,让我意识到,国产大模型在工业领域应该是有机会的。
我们成立了 AI .X Lab,和智谱、清华、英伟达展开合作,也很早意识到算力和数据安全是绕不开的,基于英伟达芯片,在无锡联合建设了算力中心。
早期有很多 " 许愿式 " 的尝试探索,比如 2D 转 3D、生成式 CAD 、跨岗位数据打通、云原生设计。有些实现了,有些非常难,也促使我们不断调整方向。
真正落地,是从 "AI 内化 " 开始的。我们先让阿尔特内部的人用到最先进的 AI 工具,通过大量 workshop,拆解工程流程,找 AI 真正能介入的点。
先从造型图形入手,再做垂类知识大模型,最后挑战科学计算这些强物理约束问题。
当这些工具在内部跑通之后,客户开始主动找上来,愿意为节省时间、提升创意效率、提前获得工程反馈买单。我们成立了阿尔特太乙人工智能,把内部验证过的能力产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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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磕两大通用赛道
太乙成立之后,很快就面临一个现实问题:接下来做什么新产品。
在每一个业务板块里,我们拆出几百个应用场景,排优先级,从简单的、确定性强的开始。
已经完成的造型创绘、风阻预测、知识大模型之外,有两个方向,是决定死磕的。
第一个是二维工程图。工程制图这件事,看起来简单,但它背后是非常复杂的同源关系和约束关系。大家很快意识到,这项技术即便在全球范围内,也尚未有成熟的标杆性案例。现在能做到的,基本都是自动化,或者一些功能型软件公司能解决一部分。
第二个是数据平台。我越做越发现,数据转化未来能产生很重要的商业价值。怎么让数据真正流转起来。我们给自己找的一个对标 Palantir (美国软件公司,以大数据分析能力著称)——业务细节拆解、方法论、AI 能力暂时做不到成熟,但方向是类似的。
这两个方向之所以被选出来,是因为它们具备很强的行业通用性。比如二维图纸,不只是汽车,其他行业也需要。

在客户这件事上,太乙一开始就有一个天然优势——母公司的资源通道是完全打通的,而且母公司非常支持我们干这件事。
太乙也有自己独特的客户来源。因为我一直把太乙定义成一家 AI 科技公司,而不是一家 "AI 应用公司 ",所以很多 AI 生态里的伙伴会主动给我推项目、推客户,这个价值非常大。
哪怕是车载大模型,上车绝对不是 " 塞一个模型进去、蒸馏一下、缩小一下 " 这么简单,你要和车机系统、生态、测试流程全部打通,这些都是专业活。
另外一种合作方式,是像百度伐谋的 Agent 平台。我可以基于它的底层能力,做汽车行业全局最优解的 Agent。基于阿尔特 AI 战略核心平台 " 太乙 ",在风阻智能预测方面与百度伐谋深度合作,双方以真实工程数据和设计场景为基础,将风阻预测问题抽象为一个多目标、可演化的算法优化任务,通过运行结果的持续回灌,不断调整模型结构,使预测模型在演化过程中逐步逼近最优解。 传统汽车风阻验证依赖仿真软件求解,单次耗时达 10 小时。
太乙目前已经卖给客户、跑通的产品,是造型创绘工具。
- 03 -
共建工业 AI 的商业闭环与生态
商业闭环我们反复改过很多次。
除了买断、Saas、Maas 之外,我们开始尝试更多组合方式:
比如软硬件一起卖,做成类似一体机或盒子,即插即用;
比如 AI 培训,通过培训建立通道,再转化到产品;
再比如做平台,不管是 AI 工业设计平台、智能体研发平台还是数据平台。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和行业 AI 龙头公司聊得非常多。我希望他们理解,我们不是只买算力,而是在一起共建能力。再往后走,就是高质量数据集,这些数据既能训练模型,也能作为资产。
从长远看,我们不卖车,但我们卖的是帮助别人更快、更好造车的能力。这也是太乙存在的核心价值之一。
从公司和行业两个层面来说,在汽车和 AI 这件事上,最难跨越的,不是技术本身。
你在一个传统汽车相关的公司里,哪怕它本身也是科技公司,只要你讲的是一个大家还没理解过的东西,就一定会遇到否定。很多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而是对方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更现实的是,AI 的迭代速度太快了。有时候我们一群人刚把一个决策讨论完,发现 AI 已经往前跑了一大截。
我希望的是,每个业务部门里都能出现 " 超级个体 ",先把自己手里的轮子换掉,用 AI 把现有的工作真正做一遍。只有当某个业务因为 AI 出现了以前完全不存在的工作形态,那才算成功;如果只是辅助提效,那是效率层面的成功,但不是结构性的改变。
行业层面的鸿沟也很深。第一个,是工程师的知识和操作大量是隐性的。很多工程师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么干,只是 " 我鼠标一划,它就对了 "。要把这种东西转化成机器能理解的逻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第二个,是工具割裂。数据对齐几乎全靠工程师之间人工沟通,这本身就极其低效。
第三个,是 CAD 向 AI 的跃迁。我一直认为,CAD 在 AI 上实现很难。因为机器不负责任,人要负责任。你设计出来的零部件必须满足真实的功能和性能要求,这不是 " 生成一个结果 ",有形状,有基本属性,就结束了。
我们是怎么应对这些难题的?
科研合作。目前已经能看到一些阶段性成果。中科院工业人工智能研究所、清华、北理、北航、浙大、复旦,我们现在都有合作点。英伟达也会给我们推荐生态。总之,有点像在牵头做一个 " 开放科研场 "。
我们现在赋能的客户种类很多,不只是汽车公司,还有主机厂、机器人公司、飞行器等等。让我最意外的客户,其实是农机。农机带来的思考远不只是 AI。
零部件能不能卖给农机?造型、工程开发能不能迁移?在内燃机为主的场景下,电动化怎么切?刀盘稳定、驾驶监测、含糖量检测、转弯半径,甚至农艺本身的问题,全都牵扯进来。
通过系统性地学习一遍农机。那一刻我意识到,AI 不只是带来客户,而是会重新打开整个工业世界。
2025 年是我们发展很快的一年,也遇到了 " 最难啃的骨头 "。最硬的一块,是知识大模型。
当我发现它在我们高频场景里真正起作用、对图纸的理解已经开始接近人类工程师时,并且保持输出的稳定,那一刻我是真的开心。它目前比通用大模型更准。能帮上工程师,这是最重要的。
本文仅为口述者独立观点,不代表铅笔道立场,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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