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眼观伊朗 1小时前
真假难辨,到底是谈还是继续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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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凤凰卫视驻伊朗记者李睿的战地日记。她身处德黑兰,既是战争的亲历者,也是观察者。在她的日记里,可以看见这场战争中,一个个具体的普通人、一幕幕身边的具体场景,以及她最真实的感受。

今天凌晨一点多,我突然被一声极响的爆炸惊醒,感觉近得像就在窗外。玻璃嗡嗡作响。我没有起床,只是听了听动静,又继续睡去。

早上六点半起床准备连线。也许是因为昨天去拍被炸的大楼废墟,回来后我一直轻微咳嗽,鼻子发痒,喉咙也有点疼,不停打喷嚏。我一直喝热水,还吃了一片抗过敏药。今天天气极好。我上楼顶时,看见蓝天白云下,远处雪山清晰可见,德黑兰依旧美得动人,几乎不像一座被日夜轰炸过的城市。

摄影师穆森一大早就来了,说是等送发电机的人。我们顺便一起编辑昨天的报道和采访。外界今天都很关注美伊和谈进展,我也一直在盯着新闻,看伊朗有没有任何回应,但伊朗始终没有改口,也没有证实会与美国谈判。

我问 F 教授,他认为由议长卡利巴夫出面谈判的可能性非常小。更现实的情况,是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和美国总统中东事务代表威特科夫之间通过第三方传递信息,埃及、巴基斯坦和土耳其等国都在居中斡旋。但双方在停火条件上仍差得很远,所以还不到正式举行谈判的时候。

国内的 F 老师也给我发信,问伊朗有没有确认和美国谈判的消息。我说,没有。F 老师说,特朗普看着像个莽汉,其实心眼很多,一方面借战争和消息在市场上获利,另一方面又故意在伊朗内部制造猜疑,让大家互相猜测到底谁在接触美国、谁在妥协。他说,现在伊朗国内政治集团恐怕也都分散开来,联系没那么紧密,也不排除有人会接过美国抛出的橄榄枝,但在这种时候,谁又敢冒头?一冒头,说不定就成了下一个被炸死的人。

他说,谁都不知道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究竟是死是活,也许大家都在等他养伤康复,再来决定怎么收场。我说,总得有人出来为这场战争收场吧,再这样升级下去,感觉已经超出所有人的想象了。可是没有革命卫队点头,估计谈也没什么用。

现在接替拉里贾尼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也定下来了,是前革命卫队副总司令、内政部副部长佐尔卡德尔。之前还有人猜可能是贾利利或前国防部长德赫甘,没想到最后是名不见经传的佐尔卡德尔。不得不说,在这种时候还敢出来担任这个职位的人,真的是勇气可嘉。现在伊朗很多被炸死的官员——情报系统的、军队系统的——继任者姓名都不再公开,以防再遭暗杀。而佐尔卡德尔,是少数公开姓名的人之一。

我以前也见过他,但印象不深,只觉得他和体制内其他官员没什么两样。后来看到外媒分析,过去二十年来的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除了拉里贾尼、鲁哈尼这样偏温和务实的一派,其他大多都与革命卫队有深厚关系,像此前被暗杀的沙姆哈尼等人,也都曾是革命卫队高级将领。佐尔卡德尔的任命,也再次说明,眼下体制内真正占上风的,仍然是强硬派。

中午我们订了饭,还是昨天国家公园对面那家新开的餐厅。没想到老板非常客气,还在发票上写明给我们打七折,并送了沙拉和大麦汤,让人看了心里很暖。

下午终于等到了送发电机的人。这次拿来的发电机很好用,只要按一个按钮就能启动,连我这种对机械一窍不通、笨手笨脚的人也能学会。我们试了几次,确认能用,总算放下心来。

下午接着连线,估计是吃了过敏药的缘故,困的眼皮都在上下打架。晚上七点连线结束后,我翻出一包酸菜调料,给自己煮了一锅酸菜牛肉粉丝汤。吃到一半,去北部避难的朋友 Z 打来电话。

她那边的生活,安静得几乎不像同一个国家。Z 说,他们一家这两天无聊的要死,于是决定去附近海滨城市转一转。对这些从德黑兰临时逃过去的人来说,待在那里,终究还是有种漂泊感。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出去转一转,然后就是终日无所事事。真正的日子,好像还是在德黑兰,哪怕那里每天都在轰炸。

Z 说,他们住的北部农村几乎没有什么战争气氛。每晚在自家院子里点一堆篝火,七八个亲戚围着坐,东家长西家短,聊到最后连闲话都说尽了,就回屋休息。那边的人照样串门、做饭、带孩子、闲逛,很多人还在周边小城来回转悠,过年的样子和往年没什么两样。战争当然也会被提起,但更多只是聊天的话题,而不是压在头顶的现实。听她这样说,我一时有些恍惚。我们在德黑兰天天听着爆炸声,盘算着发电机和囤积汽油,而她们在北部,却像是在过一个没有网络、却还算平静的无聊长假。

不过她也说,听说有卫队官员也跑去巴博勒萨尔,所以大家又担心那里也会被炸,赶紧往回跑。她说,警察局、军营这些地方,至少大家知道在哪儿,心里还能有个数;真正让人害怕的是那些普通公寓楼、普通居民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栋楼里、对面楼里、隔壁街上,住的是谁。往常过年,那些卫队的人、政府部门的人,本来就有被安排去普通公寓、普通居民区度假的习惯,这在过去甚至算是一种待遇。可现在,这种 " 待遇 " 反而把周围的普通人一起拖进了危险里。她说,现在真是不能搬家。搬了家都不知道楼里住着谁,危险在哪里都不清楚。她估计德黑兰的房地产公司要亏了,没人敢买敢租房子。以后如果买房,恐怕不光要看地段、楼龄和配套,还得想办法打听:这栋楼里、对面楼里,附近到底住着谁。我把前一天去拍废墟的事告诉她。那栋被炸开的楼里,邻居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住着什么人,最后其他住户也一起遭了殃。Z 听完只叹气,说最冤的就是那些邻居。

她说,其实现在大多数人都不想再打了。刚开始那几天,也许还有人因为看到高层接连遇袭而激动,觉得伊朗终于可能要变天了;可打到现在,谁还受得了?一旦真正影响到生活、影响到命,连原本支持美国继续打的人,也开始盼着早点停。可问题是,谁先让步、怎么收场、谁来谈,现在全都说不清。特朗普今天这样说,明天那样说,真真假假,让人不知所措。一方面,大家都盼着赶紧谈,赶紧停战;另一方面,谁都知道,对面这个对手太不可信。谈判两次,打了两次,今天说停,明天又打,谁敢轻易相信?所以现在大家的心态,并不是单纯的主战或者主和,而是一种疲惫中的纠结:想停火,怕被骗;想谈判,又怕这口气一松,对方下一轮打击来得更狠。

电话快结束时,我忍不住劝她,别老想着出去逛了。现在没炸,并不意味着以后不会炸;听说有伪装改造的移动导弹发射车在高速公路上经过,就会遭到战机袭击。可她只是笑,说现在北部的人几乎都这样,像根本没有生活在战争里一样。电话那头的语气很轻,很家常,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我放下电话,心想,同一个国家里,有人能把这些天当成悠闲假期来过,有人却已经被爆炸声训练得像警犬一样,耳聪目明,夜夜警醒。战争原来并不是平均地落在每个人头上。有人只是觉得 " 没网,很无聊,很想回家 ",而有人面对的,却是真正随时可能坍塌的生活。

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别总轻易去指责那些盼着停火、害怕战争、甚至显得 " 没那么勇敢 " 的人。真正站在战争现场的时候,所谓 " 勇士 " 永远只是少数,更多的人感受到的,其实是难过、恐惧、厌战和想回家。这才是普通人最真实的情感。就就算是 Z 这些暂时没有被炸到的人,内心里也一样希望战争早点结束,想回家过正常日子。安全并不等于安心。人一旦脱离了正常生活的轨道,哪怕暂时没有爆炸、没有导弹,只是无所事事地 " 避难 ",时间久了,也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空虚感和抑郁。

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对普通人来说,和平本身就是最大的道理。只要能让日子恢复、让人活下去,停下来就行。可对政权、对国家机器来说,和平从来不是一句 " 停火吧 " 这么简单。

我看到贾利利等官员在国家电视上发表讲话,说现在是伊朗显示力量的时候,伊朗必须巩固战果,让敌人再不敢侵犯伊朗,伊朗将不再战争阴影和制裁之下生活。对于领导国家的大人物来说,他们要算账,要衡量,要看能不能保住所谓的 " 战果 ",看霍尔木兹海峡怎么管控,看地区主导权能不能稳住,看以后会不会再被打。对掌权者来说,停火必须换来一个足够 " 值 " 的结果,否则他们会觉得这一仗等于白打了。

但是普通民众和周边国家,都不得不在这些权衡利弊得失的过程中,承受巨大压力和损失。我看到 BBC 波斯语记者讲她对周边国家的观察。她说,这些国家虽然没有直接被导弹和无人机攻击,但每天都有导弹和无人机从领空飞过。她为了从伊拉克回到贝鲁特,不得不先坐车走陆路十四个小时到约旦安曼机场,再从那里起飞。可就在她滞留机场的那几个小时里,警报响了三次,因为不断有消息说,伊朗的导弹或无人机正在飞越约旦领空。那一刻,机场的大部分区域都关闭了。她说,这就是现在最真实的情况:即使没有直接被炸,战争也已经实实在在地压到了周边国家的日常生活上。而航班取消,其实还只是这一连串反应里最轻的一环。空域受影响,机场混乱,运输延误,贸易受阻,整个地区都在承受越来越大的压力。大家都在烦躁,都在焦虑,也都在想:这样的局势还能撑多久?战争结束以后,这些国家又要怎样弥补已经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

不只是周边国家,全世界都在为这场战争买单。我听家里人说,前几天我弟弟还说,加满一箱油,原来大概三百八十元,现在涨到五百元了。周末我妈还说让他来接孩子,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太费油了,还是帮他打车吧,打车还便宜一点。我当时觉得很好笑,后来才明白,原来现在很多出租车用的是天然气和电,所以没有受汽油涨价的影响,所以竟然出现了 " 打车比自己开车还划算 " 的可笑局面。

这就是战争真正外溢出来的样子。

晚上,华联会主席谈总发微信问我伊朗这边情况怎么样,还说可以让员工给我送点工厂里的中国食品。我说食品倒不着急送,说不定战争很快就结束了。谈总回我一句:" 要是草草结束,下次我们还得安排撤侨,以后我们改名叫伊朗撤侨联合会算了。" 我看了忍不住苦笑。

华联会自成立以来,几乎一直在忙着撤侨,好像真快变成 " 专门负责把中国人撤出伊朗的协会 " 了。去年十二天战争时,华联会忙着撤侨;这次战争爆发后,前一阵他们刚组织大家坐大巴离开,刚消停下来,如果战火再起,又得从头再来。局势荒唐到这个地步,连原本正常的侨务工作,都变成了一次次紧急撤离的循环。

谈总还问,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谈出一个对伊朗有安全和金融保障的协议。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我想,他在伊朗打拼这么多年,创下这么大的家业,灯具厂在伊朗做出了很好的品牌,占了很大的市场份额,工厂员工就有五百多人。去年十二天战争期间,他们第三天就复工复产,中国员工和伊朗员工一起守护工厂,大家心在一起,意气风发。我还专门去采访过他们。那时他们新修的厂房高大、明亮、气派。可如今,谈总告诉我,中国员工已经全部撤回国了。这当然是对的,因为这次战争的强度和烈度都远超上次。但也正因为如此,在伊华人企业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和风险,也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大。谈总还一直惦念他在伊朗的那些员工,他以前就讲过,他担心的不光是自己的产业,还有这些员工,如果厂子没有了他们就会失业,一家老小生活都会受影响。所以谈总说,不管伊朗怎么样,工厂都要继续开下去。

晚上伊朗妈妈打电话来问平安。她一开口就说,今天德黑兰东部被炸得比任何一天都厉害。昨天夜里其实还算 " 少 " 的,只炸了两次;可今天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几乎没完没了地在炸。她住在东边,整整一个下午,头顶战机来来回回,一会儿近,一会儿远,一会儿从后院方向传来,一会儿又像从另一头压过来,整个街区都被震得像要散架一样,附近停着的汽车警报声也一直响个不停,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真叫人在屋子里坐卧不宁,焦躁难安。她说,有两下尤其重,重得和往常完全不一样,像是整片东德黑兰都被狠狠砸了一下。

我也跟她说,昨晚凌晨一点左右,我们附近约旦街那边似乎也传来很重的爆炸声。今天大家到处打听,问来问去,谁也不清楚到底炸在哪里。今天早上,去了北部的楼上邻居太太还打电话问我,说听说我们这条街上有一栋楼房被炸,我说没有听说。可挂断电话后,我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赶紧给门卫和楼房经理打电话确认,他们都说我们这条街没事,我才稍微放下心来。

伊朗妈妈说,今天上午她原本只是和伊朗爸爸去古董店看一眼,那边没有人看守,他们要经常去看看。中午十一点多往家赶,就已经听见头顶战机来回飞过。路过一条大街时,看见很多人竟然把车停在路边,拿着手机对着天空拍。她原本还以为大家是在拍鸟,后来才明白,他们是在拍战机!

她说,现在大家最深的疲惫感,不只是来自爆炸,而是来自一种彻底的混乱:谁都不知道局势到底会往哪边走,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谁的话。她说,这几年看下来,特朗普一直用的是同一套手法:靠制造巨大的喧哗、混乱和不确定,把所有人都搅晕。他今天说这一套,明天又换另一套,把世界搞糊涂,也把伊朗搞糊涂。她说,特朗普特别会虚张声势,也特别会用混乱让别人失去判断力。而真正看透这一点的人,可能反而是内塔尼亚胡。特朗普在前面不断放话,把全世界都吊在那里,而内塔尼亚胡却趁着这种噪音继续做自己的事,照样加倍轰炸,照样把炸弹一枚枚扔下来。

她苦笑着说,特朗普口中的 " 和平 " 和 " 谈判 ",更像是他随口丢出来的话,并不真正决定局势。他就像一个伊朗老笑话里的人:罪犯都已经被绑上刑架了,突然又有人说,等等,我觉得这根柱子有点歪,换根柱子再说。而伊朗国内到底谁在真正做决定, 大家也完全看不清。一会儿说国家是 " 集体领导 " 或 " 委员会式运作 ",一会儿又有人暗示,好像美国已经找到了真正可以谈的人。可问题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在拍板,谁在谈,谁又在否认。所有人都在战争中被各方来回折腾、反复摆布,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

我提起 F 教授,说他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无论伊朗还是美国,其实都已经意识到,战争不能再这样拖下去,双方都到了必须考虑谈的阶段。区别只在于,条件和要求还差得很远,所以一时还不可能真正谈拢,但战争也不可能拖太久,教授说最多一个月结束。伊朗妈妈听了说,如果真是这样,其实也算一个 " 进展 " 了——至少双方都知道,光靠继续打,已经打不出一个各方能承受的结果。

她说,人们总以为文明进步了,以为人类更理性了,以为有那么多国际机构、智库、会议、专家和规则,这个世界早该比过去成熟了。可一旦真正走到战争边上,一切文明的外壳都会迅速剥落。那些说自己代表公平、秩序、和平的人,一转眼又像退回到石器时代,各自站在自己的洞口,朝对方扔石头。

她忽然说起两伊战争。那时候伊朗和伊拉克打了一两年后,海湾国家其实都已经坐不住了,担心整个地区被拖进无休止的混乱里,甚至提出愿意替双方承担战争损失,只求这场仗赶紧结束,让地区安静下来。可那时伊朗不愿意,而是喊着 " 战争直到胜利 "" 战争直到从世界上清除祸乱 ",于是这场仗又拖了七年、八年。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联合国安理会第 598 号停火决议。

她说,既然到了现在各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恰恰更应该有人出来斡旋,让更多国家做中间人,想办法体面地把事情收住。也许最现实的结果就是:美国回去对自己的国民说 " 我们赢了 ";以色列说 " 我们赢了 ";伊朗也说 " 我们赢了 ";大家各自留个台阶,把这一页先翻过去,中东至少还能重新安静下来。

她最担心的,是那些一再鼓动 " 继续打下去 " 的声音。如果再这么拖下去,再让那些激进派重新把事情推到 " 战争直到彻底胜利 " 的逻辑里,这片地方迟早会被拖成另一个也门。她说,现在大家最怕的,不只是眼前的爆炸,而是一次错误判断、一次错误部署,就可能把整个中东继续拖向更大的灾难,甚至把世界都卷进去。

伊朗妈妈说,现在自己已经累得不行了。每天都在看消息、听消息、分析消息,白天夜里都像活在战报里。她说,以色列是后来被硬塞进这片地区的国家,而伊朗不一样,伊朗有几千年的历史,这片土地本来就是自己的家园。对她来说,别人不该在自己的土地上这样横冲直撞、想炸就炸。说到最后,她声音里已经没有前面的激烈,只剩下一种很疲惫的盼望:但愿特朗普哪怕有一点点清醒,也该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再往前推,而是赶紧收住。

挂了电话,我默坐了许久。窗外夜色温柔,和平常一样,楼下偶尔有车开过,远处还有灯亮着。可我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她那句话:

人们总以为文明进步了,以为人类更理性了,以为有那么多国际机构、智库、会议、专家和规则,这个世界早该比过去成熟了。可一旦真正走到战争边上,一切文明的外壳都会迅速剥落。那些说自己代表公平、秩序、和平的人,一转眼又像退回到石器时代,各自站在自己的洞口,朝对方扔石头。

而在这些石头飞来飞去的时候,真正被砸中的,永远是普通人的屋顶、窗户、饭桌和床铺,还有他们对未来那一点本来就不多的信心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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