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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马新世代 Neue Klasse 系列的 iX3 和 i3 相继亮相后，很多网友都接受不了，经典天使眼没了、大格栅的双肾没了、尾灯完全不能理解、车身线条极简到像是素颜出门。

但骂归骂，笔者觉得很少有人真正看懂宝马为什么这样做。这不是宝马审美突然宕机掉线，应该说是宝马设计的回归和自我救赎。看懂宝马的来时路，你就懂现在的 " 丑 "，其实是最清醒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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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很多人觉得新世代宝马 " 丑 "？

为什么大家普遍觉得新世代不好看？不是你审美跟不上、老登，也不是宝马设计出了问题，而是宝马这次，动了最根本的东西。

1. 断代式跨越，20 年最大变革

从班戈时代的火焰曲面，到现在这几年的超大双肾、雕塑感，宝马虽然一直在变，但始终延着包豪斯主义加法在设计，有运动豪华的视觉惯性。而新世代直接跳过一整代设计逻辑，从繁复走向极简、从燃油走向电动、从装饰豪华走向数字简约。

这种变化不是小改款，是彻底换血。不再包豪斯主义上做加法，直接做减法砍回了出厂设置。就像看惯了浓妆艳抹，突然看到素颜高级脸，第一反应一定是不习惯，而非好看。

2.  故意做争议，好设计就要两极分化

宝马集团设计总监阿德里安 · 范 · 霍伊顿克讲过：电动时代车型太同质化，必须一眼认出是宝马。没有争议，就没有记忆点。温和的设计能讨好大多数人，但也会快速被淹没。宝马要的不是谁都不反感，而是爱它的人深爱，不爱的人也忘不掉。要的就是这种强辨识度。

3.  经典符号重新设计，非消失而是进化

大家最意难平的，就是天使眼大灯没了。但这不是抛弃经典，而是电动化与技术进步的必然，燃油时代的天使眼，依赖卤素 / 氙气的大反光碗，圆形是技术受限的妥协方案。现在 LED/ 激光光源极小、扁平，亮度足够，不需要圆形反碗结构，物理上已经没必要保留，新世代用四个灯线，保留四眼意象，换成更现代、更锐利的表达方式。

双肾格栅也一样，燃油时代为散热，越做越大，电动时代不需要大进气，回归竖向 / 横向比例，回归 60 年代经典鲨鱼鼻姿态，符号还在，只是适配了新时代。

4. 风格太超前，反差太大

过去宝马是优雅运动，线条流畅、比例紧致、质感精致，新世代直接跳到科技复古未来主义，用 60 年代的经典比例做骨架，血肉是光电新科技、新材料。（PS：这一点上法拉利的首款纯电车 Luce 也是一样的感觉，法拉利和宝马都这么做了，或许是欧洲汽车设计的未来方向？）

一半人觉得高级、耐看、有未来感，一半人觉得简陋、冰冷、丢了灵魂。这种极端分裂，恰恰说明宝马没走安全路，没有迎合主流审美，大胆得尝试下一个十年的审美。你觉得丑，可能是因为它在告别你熟悉的宝马，走向下一代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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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非要致敬 1960s Neue Klasse？

因为它救过宝马的命

现在的新世代致敬的是上个世纪经典的 BMW 1500，也就是初代 Neue Klasse。这不是简单的复古情怀，是宝马历史上一次起死回生的传奇转折。不读懂这段历史，就看不懂今天的决绝。

从产品定义、设计哲学角度观察，笔者把宝马分为 " 古代 " 和 " 现代 "。

" 古代 " 宝马有两个时期，第一段是战前 1930 年代，宝马追求的是赛车功能主义和优雅比例，最早的宝马，和家用毫不沾边。设计理念是性能优先和空气动力学，做得是赛车工程逻辑。美学理念参考英法为代表的欧洲传统优雅曲线车身设计。代表车型：BMW 303、326、328 Roadster。

双肾格栅，车身线条圆润流畅、比例优雅，整体感觉不奢华、也不雕花、也不讲排场，一切为了跑得更快。那时候的宝马，是德国高端赛车品牌，客户是运动员、贵族、有钱人，和普通百姓无关。

第二段时期是战后 50 年代：巴洛克天使。二战后，宝马想重回豪华赛道，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设计哲学是巴洛克复古、欧式豪华、装饰美学，被叫做 Barockengel 巴洛克天使（巴洛克指 17 世纪欧洲艺术风格——华丽、圆润、曲线流畅、饱满优雅、富有雕塑感。天使形容车身线条柔美、轻盈、圣洁、像天使般优雅。是宝马历史上最优雅的代号之一）

代表车型 BMW 501、502。审美完全模仿英国、法国豪华车，大量曲线、全是柔和、流动、优雅的弧面，厚重车身、超多镀铬、大面积胡桃木，讲究气派、体面、手工感，但是不讲功能、量产和工业化。

那时候全球主流审美英法主导，线条越圆润、镀铬越多、越华丽意味着越高级。宝马想卖高价，只能跟着走。但这条路，直接把宝马逼到破产边缘。太贵、太小众、不符合战后平民汽车浪潮，销量惨淡，公司一度濒临倒闭。

1959 年宝马濒临破产，董事会决议卖给奔驰，然后赫伯特 · 匡特出手，斥资巨资收购（到 1969 年，匡特家族持股达到约 70%，完全控股宝马）。

然后宝马按照包豪斯设计理念打造了面向更广大用户的新世代车型 1500，1961 年法兰克福车展亮相、1962 年量产。上市爆红，订单挤爆工厂，至此开启 " 现代 " 宝马。1500 第一次有了霍夫迈斯特弯角、第一次有前后 50:50 配重、第一次有前置后驱、四轮独立悬架，第一次定位运动家用四门轿车，1500 是后来 3 系和 5 系的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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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豪斯 1919 年就有了

宝马为啥 1960 年才采用？

很多人疑惑：包豪斯 1919 年就诞生了，主打工业化、量产、功能、极简，为什么宝马早年不理会呢？答案很简单，和宝马最开始的定位完全对立，用了就卖不上价。

宝马早年的生意是造飞机引擎、赛车、高端摩托、小批量豪华车，客户是贵族、军队、富人，不是大众。包豪斯是给流水线、普通人、工具车准备的，极简在当年等于廉价、简陋、没档次，像货车、像工具。

那个年代，欧洲的主流审美是向英法看齐，其实直到今天德国也比不上巴黎的时尚，如果说上海像巴黎，那北京大概像斯图加特。那个时候豪华就需要装饰。英国优雅、法国曲线、意大利流线，有钱人就吃这一套。宝马敢用光秃秃的包豪斯，就等于自降身价，彻底告别高端市场。所以它只能做 501、502 那种巴洛克天使，全是曲线、全是镀铬，模仿英式豪华，这不是审美固执，是当年唯一能活下去的生意。

英国的审美根源是洛克、休谟这些人的经验主义和贵族保守主义，只相信经验和传统，审美上一切向后看，尊重传统、优雅、复古、要有历史感、要有阶层感。所以豪华车要有马车姿态，劳斯莱斯、路虎都是。

法国是笛卡尔的古典理性主义叠加雨果、罗丹的浪漫主义，我思故我在，强调人的主体性、审美自觉性，直觉、情感、诗意这些重要，法国车的审美逻辑就是艺术优先、功能其次。不需要合理，独特和美就够了，要的是曲线、流动、不对称。

德国工业革命比英法晚，沿着英法老路肯定没戏，所以德国要走标准化、体系化，在德国古典主义哲学（理性、秩序、本质）的土壤上，诞生了包豪斯设计主义，这是用设计拯救国家的现代化运动。

包豪斯不是经验主义传承或者足够浪漫发自内心的设计，这是需要天赋和时间积累的，包豪斯最终形成了一套设计规范，按照这个课程、思路、原则就能大规模生产，设计审美水平提升到较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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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 年代突然拥抱包豪斯

因为再不变，就死了

50 年代的复古豪华，把宝马拖到悬崖边。然后二战之后世界变了，随着第二次工业革命，贵族没落，中产阶级的大众崛起，普通人需要便宜、好开、可靠的车，包豪斯进入美国继续发展，随着美国的全球化步伐和德国的工业能力，逐渐成为全球现代设计主流，极简就等于高级的观念开始普及。

宝马新管理层痛下决心，放弃贵族，走向大众，放弃复古，拥抱现代工业，放弃装饰，拥抱功能。

初代 Neue Klasse 这是现代宝马的真正起点，包豪斯极简，线条干净、型面简洁，功能至上，好造、便宜、可靠，确立了全球统一设计语言。从此，宝马彻底改头换面，并在此基础上迭代了半个多世纪。

1960 – 1970s 是包豪斯理性主义，简洁直线与水平腰线，采用笔直、硬朗的几何线条，车身侧面一条贯穿的水平腰线，强调秩序与理性。鲨鱼鼻前脸，车头轻微前探、向下倾斜，短前悬、长引擎盖，形成俯冲姿态。霍夫迈斯特弯角 C 柱内侧反向弯折，强化后驱比例、优化后排头部空间。少即是多，无多余镀铬、无复杂曲面，型面干净平整，功能决定形式。代表车型：BMW 1500。

1980 – 1990s 加入优雅运动，流畅线条替代硬直线，从棱角转向柔化曲面，腰线更顺滑、车顶更圆润，刚中带柔。双肾格栅强化，尺寸更规整、更宽扁，与大灯一体化融合，成为前脸视觉中心。经典运动比例，长车头、短前悬、座舱后移、长车尾，50:50 配重视觉化，优雅和运动平衡。依然还是克制装饰，少量镀铬。代表车型 E30 3 系（1982），3 系封神之作，紧凑优雅、运动家用标杆。

1990-2000 加入典雅，线条更加流畅顺滑、曲面饱满、少棱角、无折线，告别 80 年代硬直线，变成柔和、连贯、一气呵成的曲面。霍夫迈斯特弯角弯折更自然，天使眼诞生。代表车型 E36 3 系。

2000-2009 加入情感，火焰曲面。扭转、交错、起伏的立体曲面，如火焰掠过、布料张力下的褶皱，打破传统对称平滑，光影强烈变化，静态也有动态感，打破三层蛋糕传统车身（底部 - 腰线 - 车顶），形态自由、情感优先。立体动感、冲突美学。代表车型：E65/E66 7 系，班戈革命开端，争议巨大。

2009-2020 情感减弱，加入雕塑感，开始往回收，柔中带刚、光影雕塑，曲面饱满但不夸张，以线带面，少量关键线条勾勒整车，减法设计、高级感。代表车型：G11 7 系。

历史的轮回，当年靠拥抱包豪斯活下来，随着时间不断增加新的东西，加的太多了，那就直接开 N 次方，开到只剩底子，回归最开始的样子找灵感，应对电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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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理解新世代设计？

不是丑，是回到真正的宝马

看懂历史，再看新世代，你会发现它不是创新是回家。

1. 结束超大双肾时代，承认过去的妥协

宝马设计总监范 · 霍伊顿克非常坦诚得说过，过去十年的超大格栅，部分源于过度迎合中国市场偏好，牺牲了全球吸引力。用户只关注格栅而不关注车型设计，格栅这一单一设计成为焦点，似乎也偏离了宝马的设计。新世代的目标很清晰，做全球都认可的宝马，统一设计语言，不再为某一市场刻意夸张。

2. 回归 60 年代经典比例，重塑灵魂

SUV 用竖向双肾，轿车用横向双肾，回归鲨鱼鼻前脸，车身曲面更简洁，重光影、轻线条。推出数字前脸，靠近自动点亮，仪式感与识别度拉满。它不是复刻老车，是用现代技术，还原当年让宝马重生的精神。

3. 天使眼消失，技术战胜情怀

传统圆形天使眼，是氙气 / 卤素时代的产物，依赖大尺寸反光碗聚光。现在 LED/ 激光光源极小、扁平，技术上不需要圆形。新世代用倾斜竖向 LED 灯组，保留两组双灯的识别逻辑，一眼还是宝马，但更锐利、更建筑感、更符合电动时代的干净气质。

4. 抛弃镀铬，夜里看不见的豪华不用了

霍伊顿克讲过一句话：Chrome doesn ’ t work at night. Light does.（镀铬夜里没用，光有用）镀铬白天显眼，夜里毫无作用，灯光是电动时代的豪华语言，统一、清晰、有科技感。旧设计线条太多、镀铬泛滥、视觉噪音大，新世代做减法，越简洁，越永恒、越耐看、生命周期越长。

5. 争议是宝马的常态，不是意外

宝马每一次设计变革初期都会引发争议，用户需要时间适应新的视觉语言。班戈时代被骂离经叛道，后来成为经典，超大双肾刚出来被群嘲，现在也是符号。新世代现在被说 " 丑 "，再过三年，大概率会变成原来这才是未来。

豪华品牌的设计迭代，从来都是先颠覆，再适应，最后成为经典。宝马从来不是靠讨好所有人活下去，或许也是宝马之所以是宝马的原因，大胆、开创、颠覆，不迎合，自信，有这样的底气和魄力。

你觉得丑，或是是因为你站在了旧时代

回到开头的问题：新世代宝马真的丑吗？

如果你留恋燃油时代的优雅、天使眼的情怀、镀铬的精致，你会觉得它丑、冷、没灵魂。

但如果你站在电动化、全球化、可持续、数字豪华的视角，你会发现它是宝马近 20 年来，最清醒、最坚定、最回归本源的一次设计。

它不迎合旧审美，不沉溺过去的辉煌，不害怕短期争议。它致敬 1960 年代救过自己的 Neue Klasse，用包豪斯极简对抗行业内卷，用全球统一语言找回品牌身份，用电动原生设计迎接下一个时代。

很多年后我们会明白：今天你觉得 " 丑 " 的新世代，不是宝马的失误，而是宝马再一次，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做出的最勇敢的选择。不懂它的来时路，才会只看眼前的丑；看懂它的百年轮回，才懂这才是宝马之所以是宝马。

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水滴汽车立场。 

作者｜崔建伟

编辑｜王    磊

责编｜殷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