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日报 6小时前
匠心守拙,时光酿香 | 茅台镇酿酒车间工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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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四十分,仁怀的天空还沉浸在墨色里,赤水河畔的薄雾如轻纱般漫过茅台镇的街巷,将整个酒都裹进一片静谧。

茅台镇五星酒业春树工厂的宿舍里,肖超的闹钟准时响起,35 岁的他没有丝毫拖沓,掀开被子,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简单洗漱,利落套上洗得发白的工装,推开门,身影便融进了微凉的夜色里。

这不是特例,而是仁怀酿酒人刻在骨子里的日常,每一个酱香弥漫的日子,都从这样的凌晨开始。

此时,车间里的窖池正酝酿着一年中最珍贵的馈赠——三轮次酒,在酱香型白酒 " 九次蒸煮、八次发酵、七次取酒 " 的完整酿造周期里,是 " 大回酒 " 的序章,更是整年基酒品质的 " 压舱石 "。

经过前两轮的发酵积淀,窖池中的糟醅已然达到微生物活性最旺盛、淀粉转化最充分的黄金状态,每一滴酒液都凝聚着时光的养分,容不得半分耽搁。

已干了 17 年酿酒工的肖超心里清楚,三轮次酒的品质,藏在每一个都必须一丝不苟对待的细节里。

车间的灯次第亮起,驱散了凌晨的昏暗。肖超抵达时,几位工友已俯身忙碌,正轻轻揭开窖池表面的窖泥——那层温润的窖泥,是微生物繁衍的温床,也是酱酒风味的秘密所在。

随着窖泥一层层剥离,发酵足月的糟醅豁然展露,深褐的色泽泛着温润的光泽,一股浓郁的窖香混杂着粮食的醇香,瞬间充盈了整个车间。

取糟、拌糟,肖超与工友们的配合早已形成默契,无需多余言语,工具翻飞间,糟醅被均匀拌上干爽的谷壳。

拌糟的力道要匀、时间要准、松散度要恰到好处,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背后是无数次重复练就的肌肉记忆,是日复一日沉淀的匠心,每一下都藏着对酱酒工艺的敬畏。

紧接着,便是酿酒过程中最考验功力的上甑环节。肖超与工友并肩站在甑桶旁,双手轻扬,将糟醅细细撒下、薄薄铺匀,既不能压得太实,以免影响酒气升腾,也不能留有缝隙,防止酒液渗漏。

" 上甑讲究‘轻、薄、匀、散’,每一层糟醅的厚度都要把控精准,差一分,出酒的口感就会打折扣。" 厂长田伟走上前,亲身示范着上甑的动作,语气里满是对工艺的严谨," 我们坚守古法,就是要把每一个细节做到极致,不辜负赤水河畔的好山好水,不辜负每一粒粮食的馈赠。"

凌晨三点二十分,随着甑桶内的蒸汽缓缓升腾,第一股酒液终于冲破冷却器的出口,清亮透明,如琥珀般缓缓淌进酒桶。

田伟下意识地伸手接了少许,指尖轻轻揉搓,随即凑到鼻尖轻嗅——酱香突出而不张扬,纯净无杂,正是三轮次酒最典型的风味。这一缕酱香,在这个微凉的清晨,被酿酒人的坚守准时唤醒。

取酒、接酒,工人们各司其职、配合默契,手上的动作不停歇,眼神里满是专注。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位置与职责,每一个动作都娴熟而精准,没有丝毫懈怠——他们知道,每一滴酒液,都是时光与匠心的结晶,容不得半点马虎。

蒸馏结束后,蒸过的糟醅从甑桶中被缓缓挖出,热气腾腾,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像刚出锅的米饭般冒着白汽。

肖超与工友们赤着脚踩在晾堂的地面上,滚烫的糟醅被迅速铺开,灼热的气息从脚底板往上蹿,顺着毛孔蔓延至全身。

他们手持木锨与叉子,手脚并用地快速摊散糟醅,脚下不停翻动、踩踏、打散,动作流畅而有力。

这是仁怀酿酒人代代相传的古法技艺,赤脚踩在糟醅上,无需借助仪器,脚底板的触感便能精准感知糟醅的温度、湿度与松散度。

太烫了,便将糟醅摊得更开,让热气快速散发;太凉了,便及时收拢,留住微生物活性;哪里出现结块,脚掌一踩便知,随即一锨打散,确保糟醅受热均匀。

肖超的脚步在晾堂上来回移动,从这头到那头,又从那头折返,脚下的温度不断变化,他的节奏也随之调整,每一步都踏得坚定而认真。

晾堂的地面被热气蒸得微微发潮,糟醅的热浪裹挟着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肖超的工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糟醅里,瞬间被吸收。

但他的脚步从未停歇——他清楚,糟醅的温度是关键,太热会烫死曲药中的微生物,太凉则会让发酵受阻,唯有将温度降到手背贴上去不烫、脚踩上去温润的程度,才是加曲的最佳时机,这是古法的智慧,也是酿酒人刻在心里的准则。

当温度降至适宜,金黄的曲粉被均匀撒在摊晾好的糟醅上,肖超与工友们再次俯身翻拌,力道均匀,让曲粉与糟醅充分交融,没有一丝遗漏。

这一轮加曲,是为下一轮发酵埋下伏笔——三轮次取酒后的糟醅,仍残留着充足的淀粉,而曲粉,便是微生物新的 " 粮食 " 与 " 引子 ",撒下去的瞬间,原本热气散尽的糟醅,仿佛又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的发酵升华。

摊晾、加曲、收堆,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每天要重复数次,枯燥而繁琐,却没有一个人敷衍。

凌晨四点左右,车间厂长再次来到车间,一边亲身示范每一个酿造环节,一边细致讲解着背后的工艺原理与注意事项,言语间满是对这份事业的热爱与坚守。

而工人们依旧低头忙碌,听着厂长的讲解,手上的动作从未停歇,将严谨与专注,融入每一个细节里。

凌晨五点,食堂的灯光亮起,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桌,红油漂浮,撒上翠绿的葱花与几片鲜嫩的青菜,简单却暖胃。

肖超端起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没有多余的言语,吃完便起身,又往车间赶——三轮次取酒的节奏不等人,这一批甑桶刚蒸完,下一批糟醅早已拌好,几口窖池同步开启,每一口都要赶在最佳时机取完,容不得半点拖延。

上午十点的午饭是地道的 " 大锅饭 ",简单却扎实。工人们端着碗,围坐在一起,脸上、手上还沾着细碎的酒糟,身上弥漫着淡淡的酱香。

他们吃得很快,却吃得格外香,有人打趣:" 三轮次出酒的日子,菜都比平时香几分。" 一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日的疲惫,在这欢声笑语中被暂时卸下,简单休整后,又要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

拌糟、上甑、出酒、取酒、摊晾 …… 一轮接一轮,甑桶的蒸汽从未间断,酒液的流淌从未停歇,工人们的动作像精准咬合的齿轮,有条不紊、默契配合。没有人喊累,也没有人停下来闲聊,他们深知三轮次的每一滴酒液,都要严阵以待。

下午两点,随着最后一批酒液汇入储酒罐,一天的忙碌终于落幕。

专人前来测量、记录、汇总,每一组数据,都是这一天最珍贵的成绩,是酿酒人匠心的见证。

肖超脱下工装,用冷水洗了把脸,褪去一身的疲惫与酒气,和几个同事走到车间上方的操场,拿起羽毛球拍,肆意挥洒着汗水,偶尔接不住球,便笑着奔跑追赶,这十几分钟,是他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光,简单而纯粹。

到次日凌晨两点四十分之前,是肖超和同事们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或睡觉,或外出聚会、或在厂区内玩耍一会儿,或是在宿舍刷手机。

第二次见肖超时,恰逢车间放假,肖超骑上他的摩托回家 ……

仁怀,这座被誉为 " 中国酒都 " 的城市,是中国酱香型白酒的发源地和核心产区,酒产业链上的从业人员有约 20 万人。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和肖超一样,拥有的是和酱酒绑定在一起的平凡人生,日复一日守着赤水河的风,高粱的红,把一辈子的生计、一家人的日子,都揉进了一杯酱香酒里。

后视镜里,酿酒车间的身影越来越远,但三轮次酒的酱香,却深深浸在肖超的衣服纤维里,洗不掉,也挥不去。

那是他身上的印记,更是中国酒都酱香白酒一年一度、从未失约的时光之约——以匠心守拙,以时光酿香,一代又一代酿酒人,用坚守与热爱,守护着这份千年传承的酱香底蕴。

文 / 图 梁晋毅 王欣 视频/ 谢兵

编辑 段筠 /编审 黄聪 /签发 蒲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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