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辉超市居然向王健林追债 36 亿，这是我做自媒体这么久以来最难取名字的一期，因为它涉及的关键词太多了：万达、永辉、胖东来、腾讯、京东、阿里、万达故事里面始终绕不开的神秘富豪孙喜双、逾期催收、限高、老赖。

那就借着永辉向王健林追讨 36 亿这事儿，我们来聊一场浓缩了中国商业过去十年跌宕起伏的商业魔幻现实主义滑稽剧，看看为什么曾经的 " 不差钱 "，往往是没有钱的开始。

永辉追债，那起因就是这个债怎么来的嘛？故事要回到十年前。2016 年王健林接受鲁豫采访的时候，说出了大名鼎鼎的 " 一个小目标 "。

那个时候的万达，是真不差 " 小目标 "，真不差钱。因为 2016 年是棚改爆发之年，也是资本狂飙、豪强辈出之年。别看永辉现在要靠胖东来改造，当年那也是不差钱啊。

胖东来一直杀不出河南，永辉 1998 年在福州成立，2004 年就杀到了重庆，之后就是保持高速的全国扩张，而且凭着那年头独特的生鲜品类，硬是在电商的夹击下杀出了一条血路。2015 年，盒马鲜生成立，永辉是直接贴身打擂台，打的是各路神仙都来了。当年京东就投了永辉 42 亿，拿了 10% 的股份，估值就是 420 亿。

又过了两年，腾讯同样掏了 42 亿，就只换了永辉 5% 的股份，估值就拉到了近千亿，比现在的 320 亿夸张很多。甚至到 2018 年，永辉和腾讯一起还想吃下家乐福中国，可惜后面被苏宁易购截胡了。总归那个时候的永辉是走路带风，瞅谁谁 " 输 "，因为不差钱。胃口不满足的永辉拿不到家乐福，就盯上了万达。

2018 年，永辉掏了 35 亿买了大连一方持有的万达商业的股份。这个大连一方的背后老板就叫孙喜双。孙喜双是谁呢？

号称 " 王健林背后的男人 "。2014 年万达第一次冲击上市，就必须公开股份的构成嘛，孙喜双持股 6.5%，是唯一一个持股比例超过 5% 的自然人股东。没办法，王健林和孙喜双几十年的好兄弟了。

甚至个人经历都很类似，早年都从政，后面下海做贸易，最后靠房地产发家。1993 年万达刚成立的时候，孙喜双就投了万达。2002 年万达国资转民营，孙喜双也出了大力气。

所以，孙喜双也不差钱，2016 年和 2018 年的辽宁首富。那永辉想要万达的股份，从孙喜双手上买就很正常。而买万达股份的这个商业决策对永辉来说也正常。

当年 40% 的万达广场有永辉的入驻，如果永辉当上了股东，那在抢优质铺位上就更有优势嘛，更好的楼层，更低的租金，更长的租期。

甚至我说难听一点，限制同类超市的进场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还看到过更宏大的叙事说法，就是腾讯加京东加永辉加万达，形成了线下流量联盟，对抗那个时候如日中天、同样不差钱的阿里系的扩张。

可惜呢，想法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当大家都不差钱的时候，疯狂的扩张也就是疯狂的负债。时间就推进到 2021 年。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导致线下客流大减，以及盒马和美团优选这样的新业态的围剿，永辉在上半年录入了上市十余年以来的首次亏损。而万达在 21 年的 10 月第二次冲击上市不成功，就触发了对赌协议里面的 300 多亿股权回购。

这就尴尬了，才 300 多个 " 小目标 " 而已，曾经那个在全球 " 买买买 " 的首富就不得已开始在全球 " 卖卖卖 "。万达开始大规模的抛售自己的资产，比如在各地的万达广场和曾经经营得很不错的万达酒店管理公司。

聊个好玩的，万达这些年卖了至少 80 座万达广场，腾讯和京东这两个 " 老实人 " 又来了，通过出资认购基金份额的方式成了至少 48 座的财务投资人和重要股东。

而永辉呢，比万达更难。因为做商超嘛，手上其实没有太多可以快速折现的资产，就只有大规模的关店。我看了一圈想起来，诶，我手上不是还有万达的股份嘛，那就卖。接盘的是谁呢？

原汤化原食，当年谁卖的，现在谁就来买，还是孙喜双。23 年的 11 月，一家叫大连御景的贸易公司成立了，注册资本才 50 万，就敢接永辉要卖的 45.3 亿元的万达股份的大单。他吃得下吗？永辉不怕吗？

永辉不慌，因为这家公司是北京一方名实百分之百持股的，而一方名实又是一方集团百分之百持股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孙喜双啊。有牌面。不过 45 亿多还是太多了，很难一次凑齐嘛，就分了 8 期支付，第一期给了，第二期就开始逾期，第三期直接就支付了一点点。永辉还是不慌啊，孙喜双不是还有好兄弟王健林嘛。

24 年 7 月签了补充协议，剩下的 36 亿重新分了 8 期，王健林亲自下场参与了担保。结果两个月之后又违约了，王健林和孙喜双也没有按照条约的代偿。永辉这个时候终于慌了。甚至永辉现在在于东来亲自指导下都弄得不是太好，和这事儿有很大的关系。24 年的 7 月是什么时候？两个月前永辉正式 " 拜师 " 胖东来，开启了门店改造。你改造就要花钱，这卖股票想拿到的 30 多亿，就是为了 " 胖改 " 准备的救命钱。

永辉没办法，没拿到钱啊，只有计划了一笔规模 31 亿的定增融资计划，用来给全国 216 家门店做胖东来式升级。但由于资产负债率实在太高，市场信心不足嘛，这笔融资是一拖再拖。最后的结果大家也看到了，因为没钱，永辉改造很多都是 " 减配版 " 的，装修、物流、渠道、商品、人工的投入都打了很大的折扣。

就都说永辉只学胖东来的 " 形 "，没有学到胖东来的 " 魂 "，比如员工激励机制没有跟上，比如供应链没有重构。问题是他没钱，怎么学魂呢？

历史当然不能假设，但如果王健林和孙喜双那笔 36 亿的分期能顺利到位，那于东来管理理论的全国输出可能不会那么坎坷，至少不至于第一个徒弟样板就没有竖起来。好，欠我钱，而且是在我关键转型期欠我救命钱，永辉就难受啊。

于是，永辉向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申请。到 26 年的 4 月，仲裁书下来了，不过永辉还是没有拿到钱，于是申请了强制执行。这也就是永辉向王健林追债 36 亿的来源。好，问题就来了，永辉要卖的股份就是孙喜双之前卖掉的，为什么要买回来呢？为什么买了以后又不给钱呢？因为看似不差钱，其实没有钱。

孙喜双签购买协议是为了给王健林救场。没有办法，万达上市失败，对赌要赔那么多，本来市场神经就很紧张了，永辉如果把这个股份卖给第三方，比如某个竞争对手，那万达的估值就会立马雪崩。所以这个股权不能外流，只能在圈子里面转。而历史上孙喜双的确成功地救了王健林不少次。

比如 2009 年长白山国际旅游度假区，王健林是拉着一群朋友做的，比如卢志强、柳传志、孙喜双。那是万达第一个超级文旅项目，计划是弄个亚洲最大的滑雪场出来，9 家国际品牌酒店群，还有高尔夫球场和别墅区，弄得太大了，甚至因为破坏生态环境，还被中央环保督察组要求整改。这很符合王健林当年的金句嘛，" 什么清华北大不如胆子大 "。

结果钱砸进去以后，一路磕磕绊绊，招商不怎么样，客流也不怎么样，其他股东都溜了，万达就被套住了。这个时候就是孙喜双的一方集团还在那儿坚守阵地，还接手万达的股份。万达第一次文旅大败局，才没有拖垮万达的主体。再比如 2017 年又来，万达海外扩张得太猛了，甚至出现了 " 内保外贷 " 的神仙操作，国家收紧外汇，万达遭遇了股债双杀。

这时候又是孙喜双主动增持了万达商管、万达院线，稳了一手市场信心。啥叫好兄弟啊？这就叫。一起赚钱那只是酒肉朋友，雪中送炭那才是真基友。平日里是看多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这么不忘初心的还是什么？当然商业里面没有感情参与的感情，那不叫真感情。王健林也投桃报李，比如 2011 年，一方集团的总部迁往北京的时候，就直接 " 住 " 在了万达总部，当兄弟挤一挤，没事儿我还帮你省点房租。

再比如 2014 年和 2015 年，万达是两次增持当时业绩不好的百年人寿，被认为是对大股东孙喜双的支持。所以在孙喜双看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嘛，永辉要卖万达的股份，我当兄弟的赶快帮兄弟兜一下，过渡一下，没毛病，而且理论上是买得起的。按胡润的数据，2016 年孙喜双身价 205 亿，2018 年 300 亿，有钱啊，辽宁首富。

哪怕到二三年地产文旅的生意不太好，那还是继续运营着的嘛。更何况分了 8 期两年给，等等万达后续回款了，才几十个 " 小目标 " 而已，王健林怎么可能拿不出来？结果没有想到，二三年的那阵寒风不是吹一阵就没有了，而是更漫长寒冬的序幕而已。孙喜双自己的主营业务，也就是房地产，卡住了。那兄弟为了我，卡住了，我不能不拉兄弟啊。

这就有了二四年王健林帮忙担保的情况。但王健林他自己不也卡住了吗？万达家也没有余粮了。两个老兄弟就一起当了 " 没有办法给钱 " 的连带担保人。然后去年的事情，王健林在去年因为兰州万达文旅的 1.86 亿的经济纠纷被 " 限高 " 了。限高以后自己不能坐飞机，但是我不知道他的私人飞机能不能坐哈。王思聪也不能读私立学校了，当然思聪好像也不需要读。

那次限高 36 个小时就撤销了，万达集团说这是执行层面信息不对等导致的。不过这次永辉可能不那么好说话。我写稿子的时候王健林还没有 " 限高 "，不过如果不赶快卖几座万达广场凑钱的话，可能很快就会了。其实 " 限高 " 和 " 当老赖 " 是两个概念。" 老赖 " 是失信被执行人，是要有能力偿还但不执行，或者有隐匿转移财产的情况，这些王健林身上暂时没有看到。

不过哪怕只是 " 限高 " 符号，意味还是很浓的。前地产首富被做商超的追债，带来的信心打击是很大的。别的不说，他借钱的成本就会越来越高。江湖上有个说法，到二五年末，万达集团总负债可能达到了 6000 亿，短期债有 824 亿到 529 亿，账面上只有 133 亿到 151 亿。所以需要不断的借过桥资金，过桥资金利息本来就高，负债累累利息就会更高。

你老大这 30 多个 " 小目标 " 就拦住了 " 限高 " 了，那利息只会高上加高。今年 2 月，万达商馆发了一笔 3.6 亿美元的有担保的债券，票息率就已经是 12.75% 了。这就是越负债就会越付更高的债，就如同当年越扩张就会越有钱扩张一样。这就讲十来天地覆同理，运气大家都不自由吗？

这个故事我写得挺唏嘘。想当年王老板轻描淡写的 " 小目标 " 的气场，惊艳或者惊吓了很多人，到现在被 30 多个 " 小目标 " 给难住了。孙老板也难，为了兄弟义气，也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把自己从地方首富变成了 " 首负 "。永辉更是，做首富难，做首富的兄弟更难，做首富的债主那是难上加难。花了 200 多万的律师费，快两年的时间，结果等来的是 " 我没钱 "。

从当年的不差钱到现在的掏不出钱，不过 10 年而已。在上个版本里面，不差钱是疯狂负债扩张的代名词。现在呢？有没有行业还在不差钱呢？其实也有不少，只不过把表内的有息债藏进了表外或者经营性应付里面，外人一眼看不出来而已。时代不同，玩法都差不多。各位大佬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