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3 月 3 日,杭州云谷学校。 马云围着一条斯坦福围巾,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走在校园里。 他身后跟着蔡崇信、吴泳铭、蒋凡、邵晓锋,以及蚂蚁集团的井贤栋和韩歆毅。 没有红毯,没有媒体,这张照片在第二天悄然出现在网络上。
外界讨论的是马云久违的露面,以及他关于 AI 与教育的发言。 他说,AI 对社会的冲击超出想象,企业要在 " 晴天 " 时提前布局。 但照片里真正传递的信息,是站在他身边的那些人。 这个几乎囊括了阿里与蚂蚁所有核心决策者的阵容,在阿里历史上极为罕见。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参观,而是一次力量的集结。 几天后,一场围绕 "Token" 的战争,在阿里内部全面打响。

就在马云现身云谷学校的前后,两份数据被频繁提及。 一份是阿里 2025 年的财报:总营收 7802.9 亿元,同比增长仅约 3%;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 20%。 另一份是关于 AI 产品的用户数据:截至 2026 年第一季度,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月活跃用户达到 3.45 亿。 而阿里的通义千问,月活为 1.66 亿。
1.66 亿对 3.45 亿,差距接近 1.8 亿。 这不仅仅是数字上的落后,更意味着在 AI 这场决定未来的竞争中,阿里已经被拉开了一个身位。 更关键的是另一个指标:Token 调用量。 Token 是 AI 模型处理信息的基本单位,用户每一次提问、模型每一次回答,都在消耗 Token。 这个数字直接反映了 AI 产品的实际使用规模和商业化潜力。
2026 年 3 月,火山引擎宣布,豆包大模型的日均 Token 调用量已突破 120 万亿。 这个数字在三个月内翻了一倍,相比两年前上线时,增长了一千倍。 阿里没有公布千问对应的数据,但行业内的共识是,两者不在一个量级。 Token 调用量背后,是规模效应。 调用量越大,均摊的算力成本就越低,模型迭代和优化的速度也越快。 这是一个一旦落后就极难追赶的循环。
电商增长见顶,AI 核心业务被反超。 用内部一些人的话说,阿里感受到了 " 掉队 " 的危险。
马云参观学校后的第 13 天,3 月 16 日,阿里巴巴集团 CEO 吴泳铭发布全员信,宣布成立 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 这个新事业群由吴泳铭直接负责,目标被凝练成九个字:创造 Token、输送 Token、应用 Token。

它整合了此前分散的通义实验室、MaaS 业务线(百炼平台)、千问事业部、AI 创新事业部,以及首次公开亮相的、专注于 B 端企业工作平台的 " 悟空事业部 "。 过去,这些部门像一个个独立的 " 诸侯 ",各自探索。 现在,它们被统一装进一个名为 "ATH" 的筐里,目标只有一个:一切围绕 Token 运转。
这被视为阿里 AI 战略的一次 " 归核 "。 几乎在同一时间,阿里内部决策机制也发生了变化。 由马云、蔡崇信、吴泳铭、蒋凡、邵晓锋组成的 " 五人组 ",取代了过去由二十多位合伙人组成的庞大决策层,成为 AI 战役的最高指挥部。 用一位接近阿里的人士的话说,这是从 " 议会制 " 转向了 " 战时指挥部 ",需要的是雷厉风行,而非漫长的讨论。
组织调整的刀锋,首先划向了技术团队。 就在 ATH 成立前后,通义千问大模型的技术负责人、阿里最年轻的 P10 之一林俊旸,在社交平台宣布离职。 随后,多名核心技术人员相继离开。 一场技术 " 天团 " 的离散,在一天内发生。
离职原因众说纷纭。 一种流传较广的说法是,集团对技术团队提出了明确的商业化要求,这与部分技术高管希望继续深耕前沿探索的路线产生了冲突。 林俊旸在更早前的一次分享中曾提到,集团追求商业化闭环的要求,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基础研究的前沿探索。 商业与技术的天平,在巨大的竞争压力下,明显向前者倾斜。
决策层与执行层调整完毕,进攻的号角在 4 月吹响。 阿里内部发起了一场代号为 "530" 的 Token 战役。 目标简单而疯狂:到 5 月底,阿里云的 Token 收入要比 4 月初增长 5 倍;到今年年底,要实现 30 倍的增长。
两个月,5 倍。 这个目标让许多一线销售感到难以置信。 但随之而来的激励政策,更让人咋舌。 阿里云给销售团队开出了 "1:1" 的绩效奖励。 这意味着,销售为公司带来 1 万元的 Token 收入,自己就能拿到 1 万元的奖金。 有销售私下透露,如果能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一个足够大的客户,获得的奖励 " 足够直接提一辆车 "。

重赏之下,攻势迅速展开。 销售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一切可以产生 Token 消耗的场景,无论是通过百炼平台调用模型 API 的企业客户,还是使用千问进行代码编程或内容生成的开发者。 阿里云甚至鼓励第三方合作伙伴,用 Agent(智能体)产品一起卖 Token," 只要把数拉起来就行 "。
这场冲锋取得了超出预期的开局。 5 月 15 日,阿里内部传出消息,"530 战役 "5 倍增长的目标已提前半个月超额完成。 初战告捷,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5 倍之后,是年底 30 倍的终极目标,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马云为何如此急切地要卖出更多 Token? 这背后是三重紧迫的现实。
第一重是竞争卡位。 豆包凭借日均 120 万亿 Token 的调用量,已经形成了巨大的规模优势。 更多的调用量意味着更多的数据、更快的迭代和更低的边际成本。 如果阿里不能快速扩大自己的 Token 规模,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最终可能被挤出核心牌桌。
第二重是生态锁定。 AI 时代的客户粘性,可能比互联网时代更强。 一旦一家企业使用千问的模型和工具链开发了自己的智能体,并将内部业务流程和数据与之深度集成,后续想要更换底层模型,其迁移成本将高到难以承受。 现在抢到的每一个客户,都可能成为未来长期的 " 终身客户 "。 这是一场关于生态位的卡位战。
第三重是向资本市场证明。 阿里的电商故事已经缺乏增长想象力,云业务也面临激烈竞争。 AI 是它必须讲好、也必须做实的新故事。 Token 收入的爆发式增长,是向投资者证明阿里在 AI 算力与服务领域仍是核心玩家的最直接证据。 这关系到股价,更关系到未来获取资源的能力。

就在阿里为 Token 收入 5 倍增长欢呼时,它的对手并未停下脚步。 豆包在 3 月达到 120 万亿日均 Token 调用量后,其增长惯性依然强大。 更重要的是,字节跳动为豆包准备的商业化路径已经开始启动。 2026 年 5 月,豆包宣布推出分层付费订阅服务,从完全免费转向 " 免费 + 付费 " 模式。 这被业界解读为,豆包庞大的用户基数和恐怖的 Token 消耗,已经让 " 永久免费 " 的模式难以为继,必须开启商业化回血。
一位阿里的业务员在对比两家公司的销售处境时,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 豆包背靠抖音,那是一个巨大的 C 端流量入口。 整个视频产业的 AI 化转型,比如 AI 生成短视频、直播脚本、智能剪辑,都会天然地围绕豆包进行。 他们的销售某种程度上可以‘躺赢’。 "
而阿里选择的,是一条更 " 重 " 也更苦的路径。 它缺乏一个像抖音那样的国民级 C 端超级应用作为流量池。 因此,阿里的 AI 攻势主要面向 B 端企业市场,从办公协同、代码编程、客服营销等具体场景切入,提供 " 模型 + 开发平台 + 行业解决方案 " 的全栈服务。 这条路需要销售一家家地去拜访客户,深入业务流程,门槛更高,周期也更长。
两种路径,折射出两家公司不同的基因。 字节擅长用流量和产品引爆市场,快速形成规模。 阿里则更习惯于深入产业,做重度的整合与服务。 这场 Token 战争,不仅是销售数字的比拼,更是两种互联网方法论在 AI 时代的正面碰撞。
ATH 事业群的成立,标志着阿里正试图将这种 " 重 " 的能力体系化。 从自研的 AI 芯片(如含光 800、真武系列),到云计算基础设施,再到通义大模型和上层的千问、百炼、悟空等应用,阿里在构建一条从底层算力到顶层应用的全栈 AI 产业链。 它的赌注是,在 AI 深入千行百业的过程中,这种全栈的、深入业务的能力,会比单纯的流量优势更有壁垒。

马云的围巾依旧系着,但阿里已经全面转入 " 战时状态 "。 30 倍增长的目标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剑,驱动着这台庞大的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Token,这个原本隐藏在 AI 模型背后的技术单位,如今成了衡量胜负的关键刻度。 每一天的调用量,每一元的收入,都在重新绘制中国 AI 产业的权力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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