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赛力斯 SF5 卖了 732 辆。

732 辆是什么概念？ 一个 4S 店一个月的销量。 那会儿公司账上还在亏，生产线开着就是亏电费，关掉又怕彻底死掉。 张正萍那年 31 岁，他爸张兴海把新能源这块交给他，说白了就是死马当活马医。

然后他干了一件事：砍掉赛力斯品牌，全部押注问界。

这个决定放在当时，公司内部吵翻了天。 和华为合作没问题，但把自家品牌彻底砍掉，相当于把命交到别人手上。 反对的声音不小。 张正萍没犹豫，他说服董事会的方式很简单，不这么干，我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结果赌对了。

问界 M7 上市四个月拿了 13 万订单，2024 年公司盈利将近 60 亿。 去年问界系列卖了 42 万多辆，M9 把 50 万以上 SUV 市场吃掉了大半，BBA 在这个价位段被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六年时间，从 732 辆到 42 万辆，从一个亏损边缘的车企到年营收 1600 多亿。

今年六月，张兴海正式把赛力斯汽车董事长的位置交给了张正萍。 评论区安静得很，几乎没有骂声。 原因大家都清楚，这个富二代不是来躺赢的，他是把公司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个人。

但权力交接的细节里，有几点容易被忽略。

张兴海没退干净。 他留任集团董事长，管战略和资本。 张正萍只负责赛力斯汽车和问界品牌。 这不是简单的子承父业，而是一次分工调整，老头子盯着钱和方向，儿子在前面冲。 何利扬升了副董事长，负责日常执行。 这套班子配置，比大多数家族企业要务实。

张正萍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出乎很多人意料。

他没有继续在问界上做加法，而是推出了一个新品牌，AIVA。 这个品牌不走华为的技术路线，车身没有华为的烙印，用的是字节跳动旗下的火山引擎做 AI，智驾找的是元戎启行，电池从宁德时代拿。 张正萍还专门成立了一家叫赛豆科技的公司来运营 AIVA。

这个动作背后的逻辑很清晰：问界的红利吃到今天，华为的技术和渠道功不可没，但华为的合作方不止赛力斯一家。 奇瑞的智界、北汽的享界、江淮的尊界都在壮大，鸿蒙智行体系里的玩家越来越多，问界的独特性在被稀释。 去年底问界在鸿蒙智行的销量占比还接近九成，现在跌破了七成。

张正萍不能等到问界的份额被蚕食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动。

做 AIVA 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但这个后路代价不小，放弃华为的技术体系，意味着要从头搭建自己的供应链和智驾能力。 字节跳动和元戎启行能提供多少帮助，还是个未知数。

眼下的问界同样面临压力。

2026 年一季报显示，赛力斯营收涨了，净利润却掉了七成多。 原因之一是华为的技术授权费用和渠道分成越来越高，测算下来每卖一辆问界，大约有 13.6 万流向了华为体系。 卖得越多，交给华为的钱越多。

这不是华为的问题，这是赛力斯的商业模式里天然存在的成本结构。 只要依赖华为的技术和渠道，这笔钱就省不下来。

这个领域的更新速度是按季度算的，半年不动就可能被甩开。

张正萍面对的局面，和 2020 年完全不同。

那会儿赛力斯是没得选，绑上华为就能活。 现在是有的选，反而更难，问界要继续守，AIVA 要重新打，两边都不能松手。 老人马要稳住，新团队要磨合，资金要往两个方向投。

张兴海把这一摊交给儿子，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接下来的仗需要更年轻、更敢赌的人去打。

AIVA 能不能跑出来，问界能不能在华为体系里保持主动权，智驾能不能跟上第一梯队，这些问题的答案注定不在张兴海手里。

他选择了 2026 年 6 月这个时间点交接，背后原因不难想到，问界的品牌力已经立住了，AIVA 的团队和供应链基本成型，元戎启行的智驾方案通过了上海路测。 该铺的路铺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能跑的人。

两代人，一个从 0 到 1 把赛力斯从微车厂做到百亿规模，一个从 1 到 100 把它拉进了豪华车阵营。 现在张正萍要面对的，是第三个阶段，在既要靠华为、又要摆脱对华为依赖的钢丝上，走出平衡。

这条钢丝上没有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