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财经 5小时前
俞浩:“不循常规”的清华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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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的俞浩,既被聚光灯追逐,又被聚光灯灼烧。

2026 年 6 月 5 日,在俞浩及其掌舵的追觅身上,至少有三件事同时发生。

俞浩微博账号被禁言。官方通报给出的原因是——发布质疑、拉踩企业的违规内容,违反 " 清朗 · 优化营商网络环境 " 专项行动要求。

网传长三角某市的区级政府正在摸排辖区内与追觅的合作情况,统计口径包括合作项目、总体规模、财政及国资投入。当地人士称,这是 " 市里统一部署 "。

俞浩向追觅全员发布内部信,着重强调公司应 " 心无旁骛做实业,坚持技术创新,去啃全球最难的市场 "。

而在此前,追觅 " 崩老头 " 式圈钱,在网络上搞内容轰炸、怒喷小红书等,以及其实控 A 股上市公司嘉美包装跌停,已引发市场对追觅和俞浩本人的持续质疑。

多条消息摆在一起,构成一种微妙的张力和矛盾感。

对外,俞浩的 " 嘴 " 被国内最大的舆论平台关上了;对内,他试图把公众形象从 " 流量赌徒 " 拉回 " 技术狂人 "。

种种信号,让俞浩和年营收突破 400 亿、估值 700 亿的追觅,站上风口浪尖。

" 不循常规 " 的清华极客

2009 年秋天,清华紫荆公寓 C 楼 406 室。

一间 20 平米的活动室里,堆满了飞行器零件和激光切割机。几个年轻的身影围着一块电机争论不休,时而调试,时而在草纸上飞速演算,他们常常熬到凌晨三四点,只是 " 想让这架三旋翼飞起来 "。

这个自发组织的科技社团,叫 " 天空工场 "。发起人是当时还是清华研一学生的俞浩,招募标准只有一条:真的喜欢科技创新并且愿意动手。

" 天空工场 " 的起步几乎一无所有。缺少经费,靠一位老师资助;没有人脉牵线,只能自己去碰去撞;没有场地,20 平米的房间装下所有人和设备。

但 " 天空工场 " 的人员选拔堪称残酷:下午 6 点,项目组向申请者发送技术或设计题目,交卷截止时间是次日早上 6 点。12 小时极限挑战,没有标准答案,只看态度与执行力。

俞浩后来回忆说:" 这是个奇葩组织,很多人当场就放弃了。"

留下来的,都是对技术有极致热情的人。" 天空工厂 " 也争气,后来不仅获得了波音公司长达十年的专项赞助,成长为清华规模最大的学生科技社团,且在 " 挑战杯 " 等比赛中斩获奖项,在无人机、自动驾驶、机器学习等领域产出诸多成果。

俞浩在清华大学创办科创社团 " 天空工场 "

俞浩 " 爱折腾 "" 不循常规 " 的性格底色,其实在更早的时候就已显现。

12 岁时,他凭直觉设计出双控电路,初中发现自己的方案与教材不同,便心生怀疑;高中时,他坚持 " 方法论的自我训练 ",每周写一个专利构想,尽管绝大多数点子早已有前人涉足;保送清华后,他又开始质疑课程设置,觉得 " 什么都慢 "。

成名后," 我当年是保送清华的 " ——这句话反复被俞浩在公开演讲和采访中提及。

在清华,俞浩不是只待在航天学院里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 我基本上上了清华所有院系的科目,去软件学院看软件的架构,去到电子系看芯片的架构,去到计算机学院看计算机的架构,开始学生物,当然也包括去经管学院——我把各个学科的原理都学了一遍。"

2007 年,他成为中国最早的四旋翼无人机开发者之一;2009 年,他独立完成软硬件设计,研发出全球首个三旋翼无人机。

而俞浩性格中另类的一面也在清华表露无遗。有同学评价他 " 想法很大,不太顾别人的感受 ",也有人称之为 " 自信 ",或 " 张狂 "。

说回到天空工场,不仅产生科研成果,也为追觅奠基了不少 " 自家人 "。当俞浩决定创业时,初始团队几乎全员来自天空工场。

早期成员、现追觅扫地机算法工程师霍江浩提起在天空工厂的经历," 对自己的人生有非常重大的影响 "" 正是因为进了‘天空工场’,我决定留在机器人行业。"

另一位早期成员、现追觅扫地机 AI 算法负责人张家辉坦言:" ‘天空工场’对我个人最大的改变是视野的开阔,打破单一领域的思维边界。认识了非常多优秀的人,就会觉得自己也能像他们一样优秀,培育出‘困难皆可攻克’的底气。"

霍江浩和张家辉的感受,指向同一核心理念:"DREAM IT, DO IT"(敢于追梦,敢于行动)。

此后十几年,俞浩把这份信念带出了校园,沉淀为追觅的文化基因,也撒到更广阔的天地。

2026 年初,俞浩慈善基金会发布 " 天空工场 " 全球青年创新领袖人才计划,为全球顶尖高校学生提供最高 20 万元 / 人的支持资金。首批入选者来自清华、北大、复旦、浙大、上海交大等高校。第二期进一步扩展至海外,斯坦福、伯克利等名校学生入选。

从 20 平米的实验室到覆盖全球的人才计划,中间隔着的,是一段漫长的商业征途。

2017 年,追觅科技成立。俞浩锚定的第一个切口,是高速数字马达。

彼时,戴森的马达转速已达到 10 万转 / 分钟,而国内同类产品仅有 2-3 万转 / 分钟,落差达到数倍。

如何破局?俞浩的思路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 降维打击 ",用造飞机的技术,攻克高速马达。

他在清华大学航天航空学院的学习背景,且参与过 C919 气动研究设计,为思路落地提供了理论基础。

团队从零开始。在研发 15 万转 / 分钟高速马达时,国外供应商响应需求时效太慢,全球几乎没有现成的供应链可支持,追觅决定转向国内供应商;没有可参考的技术路径,就从大理论拆解到小单元,反复验证。

" 只要不突破物理学边界,剩下的都是资源问题。" 这是俞浩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最终,追觅成为全球第一家做出 15 万转高速数字马达的公司。2025 年 3 月,追觅又攀上全球首家 20 万转高速数字马达量产品牌的高峰,并在 2026 年继续将马达转速提升到 25 万转。

这个过程中有一处细节:追觅通过优化定子结构、改进驱动算法、提高轴承响应速度,将马达从静止加速至工作转速的时间从行业普遍的 900 毫秒缩短至 180 毫秒,大幅进阶用户体验,打破长期技术桎梏。

背后,是追觅高强度的研发投入。截至 2025 年底,追觅全球申请专利超 10000 件,拥有授权专利 3000 余件;每年研发投入占营收比重达 7%,是行业平均水平的 3 倍。

在高速马达领域的突破,为追觅构建起统一的技术底座,也让俞浩的 " 狂 " 有了底牌。之后,细分大家电、个护、具身智能伙伴等品类的各异需求,进行 " 马达 +X" 的模块化适配和参数调优。

凭借这套打法,2025 年追觅扫地机器人全球出货量达 340 万台,全球市场份额 10.5%,位列第三。

2026 年一季度,追觅扫地机器人全球销量达 155.5 万台,以 23.7% 的市场份额首次登顶全球第一;销售额 9.24 亿美元,份额 28.0%,同样位居榜首。

进军大家电不到一年,便斩获 20 亿意向订单。

技术叙事驱动追觅体系加速变现。2025 年全年,追觅官宣营收突破 400 亿元,更定下 2026 年冲击千亿的目标。

2026 年 2 月,追觅发布了概念车 Nebula NEXT 01 JET Edition,号称 " 火箭车 ",预计 2027 年量产。官方数据称,该车搭载双固体火箭助推系统,可实现 0.9 秒零百加速。

但这一数据在物理层面引起不小争议。

业内称,通过运动学公式计算,0.9 秒破百对应的平均加速度约为 3.15g,峰值加速度可达 5.67g。但所有轮式车辆的加速上限,最终由轮胎与地面的摩擦系数决定。即使用世界上最好的直线加速赛光头胎,最佳摩擦系数也不过 2.2-2.5,对应加速度 2.2-2.5g。追觅宣称的数据,远超轮胎抓地力极限。

此外,固体火箭一旦点火就无法关闭;10.2 吨的推力意味着刹车同样需要约 10 吨的制动力;人体能否承受这样的加速度,同样存疑。

对此,追觅 " 星空计划 " 负责人马俊野表示:"0.9 秒那台火箭车,我们 5 月底会在实验场实测。现在展示阶段的数值,是基于我们已有的技术规格推算的。"

当被问及为何展车底盘平整、看不到悬挂结构时,马俊野的解释是:" 我们的车在不同开发阶段呈现不同状态,这很正常。"

俞浩本人在面对质疑时的态度一贯直接、锋利:" 不懂物理 "。

但从马达的 " 真突破 " 到火箭车的 " 待验证 ",追觅的还需进一步证明自己。截至 2026 年 6 月,火箭车的实测结果尚未公布。

如果说技术路线是俞浩的 " 面子 ",那么,商业扩张就是他的 " 里子 "。

连续 7 年复合增长率超 100%,2025 年营收突破 400 亿元,海外营收占比近 80%,产品覆盖 120 余国。

这些数字,足以让任何一家企业跻身 " 独角兽 " 行列。

但数字身后,还有另一面。2025 年,追觅宣称净利润 55.5 亿元(未经审计),比行业 TOP2 科沃斯与石头科技净利润加总(31.21 亿元)还高出约 80%。

对于追觅的超高盈利,俞浩给出的理由是:" 因为追觅放弃了低利润市场。我们最近一季度全球净利率还能维持在 20 多个点。"

但这些利润远不足以支撑造车、放卫星的野心。《节点财经》梳理,追觅的业务范围已经从科技延伸到金融,从生活消费远征全宇宙产业。品类飞速膨胀,对应着不断飙升的资金消耗。一个现实问题摆上台面:钱从哪儿来?

答案或许藏在追觅独特的运作模式里。

根据烯牛统计,截至 2026 年 3 月,追觅旗下天空工场创投管理的 67 只基金,规模合计 416.05 亿元,地方国资 LP(有限合伙人)是主要出资人,来自厦门、武汉、苏州、杭州、绍兴、武汉等地。

执中 ZERONE 数据显示,天空工场创投管理基金中,地方国资 LP 数量 31 个,认缴资本近百亿元,占比超过 60%。

俞浩也曾亲口承认," 天空工场创投的实际募资超过 200 亿元,我们自己出资约 20%。"

这套模式的运作逻辑是:以地方国资出资为主,作为 LP(有限合伙人),享有收益和监督权,但不干预具体投资决策;追觅作为 GP(普通合伙人),出资相对较少,但拥有 100% 的投资决策权。

作为回报,追觅在当地落地产业园,形成 " 基金投生态→生态带产业→产业促税收 " 的闭环。

比如,2024 年 6 月,追觅机器人长三角产业基地项目签约,计划总投资超 100 亿元,由绍兴市、区两级产业基金与追觅共同设立百亿规模生态基金,有望带动上下游几十家配套企业集群式落地。

类似合作还发生在宁波北仑(国资出资约 12 亿元,持股约 80%)、杭州临安(20 亿元产业生态基金)、苏州(100 亿元机器人产业基金群)等地。

与此同时,追觅仍在想办法充实 " 弹药库 "。追觅近期开放直接融资窗口,投前估值约 700 亿元,单笔投资最低门槛高达 3.5 亿元。据 21 世纪经济报道,该融资窗口预计于 7 月初关闭。

但硬币总有正面和反面。

追觅旗下 200 多个事业部,全部注册为独立法人公司,业务跨度覆盖手机、新能源汽车、低空飞行器,甚至咖啡和彩妆。这种看不到边界的扩张,被部分市场观察者与曾经的乐视相提并论。

财经自媒体 " 兽楼处 " 在《清华天才 " 崩老头 "》一文中将追觅模式称为 " 盯上地方产业基金 "。该文章引发了广泛讨论,不久后已不可查看。

2026 年 6 月 5 日,追觅模式遭遇了一次压力测试。

诚如前文,网传长三角某市辖区要求统计辖区企业与追觅合作情况,该消息已被 21 世纪经济报道和财联社证实。

是 " 全面核查 " 的信号,还是偶发的行政动作?市场解读各异。但一个事实是清晰的:追觅的 " 链主 + 产业基金 " 模式,正在被置于放大镜下审视。

俞浩的故事,可以有多种解读。

一种解读是:他是中国工程师红利的代表。" 狂 " 源于对技术能力的自信。从打破戴森神话,到挑战汽车物理极限,这个时代需要敢于 " 不循常规 " 的人。

追觅的技术突破是实的:超 10000 件专利、25 万转马达、全球第三的市场份额,都不是 PPT。

另一种解读是:他的 " 狂 " 已经溢出技术领域,进入了资本运作和舆论操控的灰色地带。当一个人同时掌握技术、资本和流量,而缺乏外部约束时,谁来划定边界?

追觅旗下 200 多个 BU 中,已曝出 20 余起舞弊案件,涉及职务侵占、商业贿赂等;主营业务的技术锐气,也会在多线作战中被稀释。

这一切,都是理解这个时代、理解这个时代企业家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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