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资本市场全面深化注册制改革、持续压实中介机构 " 看门人 " 责任的监管背景下,首次公开发行(IPO)企业信息披露的真实性、准确性与完整性,构成了市场信任的绝对基石。江苏高凯精密流体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 " 高凯技术 ")曾于 2021 年首次冲刺科创板,在经历罕见的四轮问询后最终主动撤回申请;时隔四年,高凯技术于 2025 年再度重启上市进程。笔者,梳理其历次反馈回复文件与《招股说明书(上会稿)》可以发现,关于实际控制人刘建芳的历史沿革问题,其信息披露的连贯性与合理性值得审视。
高凯技术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刘建芳的个人履历显示,其于 2002 年 12 月至 2019 年 9 月期间长期供职于吉林大学,担任教授、博士生导师。然而,根据招股说明书披露的工商登记信息,高凯技术的前身常州高凯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简称 " 高凯有限 ")早在 2013 年 3 月便已宣告成立。这一长达六年余(2013 年 3 月至 2019 年 9 月)的 " 双重身份 " 重叠期,构成了高凯技术早期核心技术积累与资产形成过程中较为敏感的权属疑问。
为了更直观地呈现这一时间轴的重叠状态,以下表格对实控人刘建芳的关键历史轨迹进行了结构化梳理:
根据披露文件,刘建芳在吉林大学任职期间,不仅负责高凯有限的经营管理事务,同时也在吉林大学较好地完成了本职工作,包括承担科研项目、指导硕士和博士研究生,甚至在该重叠期间晋升为博士生导师。虽然保荐机构在多轮问询回复中反复强调其实控人的兼职创业行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吉林大学的内部禁止性规定,但从现代公司治理与防范潜在国有资产流失的专业审查视角来看,长达六年的兼职创业期,必然伴随着科研精力、研发资源、实验设备以及科研团队(特别是高校内由其指导的硕博研究生)的高度混合状态。
根据 2021 年首轮问询回复中,刘建芳在吉林大学全职任教的漫长岁月里,其实际商业版图远不止高凯有限一家。在 2013 年创立高凯有限之前,刘建芳已经先后悄然设立了长春普利森精密科技有限公司、南京拓益森精密电子有限公司等多家关联企业。关键的合规疑虑在于,刘建芳在设立高凯有限时向吉林大学链传动研究所提交了兼职创业申请,但在设立长春普利森与南京拓益森时,并未向吉林大学提交任何申请报告或取得审批意见,属于典型的未经批准的私下经商或隐瞒不报行为。
而高凯技术赖以起家的诸多早期核心专利,被发现并非完全依靠高凯技术自身研发团队从底层敲代码、画图纸得来,而是通过极其复杂的关联方受让模式或拼凑而成。这些源头出处包括受让自南京拓益森、受让自激振电子(另一特定关联主体)以及直接受让自刘建芳个人名下的专利或专利申请权。
科研成果的产出与底层技术的形成并非空中楼阁,其需要高度依赖物理空间的实验室、持续不断的耗材投入以及科研团队的日夜演算与实验迭代。在此背景下,高凯技术早期精密流体控制核心技术体系的形成,究竟是纯粹依赖高凯有限当时的自有微薄资金与独立招募的团队,还是在不同程度上无偿占用了吉林大学的科研软硬件资源?这种在物理空间、研发人员与科研课题上极度容易产生混同的客观环境,使得高凯技术早期底层技术的权属界限或疑似存在模糊地带。知识产权作为科创板拟上市企业的绝对核心资产,其历史来源的纯洁性直接决定了高凯技术资产的完整性与独立性。
据披露,吉林大学于 2018 年 2 月出具了《关于刘建芳在校职务发明专利权属的说明》,并于 2021 年 9 月出具了补充说明,用以论证刘建芳兼职创业期间在吉林大学完成的部分专利与高凯技术的产品和技术 " 在技术特征、结构类型、形成的方式与方法上存在明显区别 ",且 " 各自权属清晰,相互之间无职务侵占情况 "。
高校行政管理部门出具的一纸 " 不持异议 " 或 " 权属清晰 " 的说明文件,本质上是基于高校现有的静态行政管理记录作出的形式背书,其无法实质性地逆向重构或动态回溯验证 2013 年至 2019 年间刘建芳在高校实验室与高凯有限车间内或技术的具体研发活动微观轨迹。
首先,研发人员历史轨迹的比对核查是否缺位?保荐机构或未在回复中展示其曾获取并详细比对过刘建芳在吉林大学任教期间所指导的所有硕士、博士研究生名单与高凯技术早期核心研发团队(包含历史上已离职的研发人员)的社保缴纳、薪酬发放及考勤记录。若客观上存在高校学生在高凯技术无偿或仅领取极低津贴进行实质性研发工作的事实,则实质上构成了对高校公共人力资源及科研智慧的变相挪用与无偿占有。
其次,针对底层研发日志与实验记录的交叉检验是否穿透至事实核心?保荐机构或未能提供证据表明其对高凯技术早期形成核心专利与技术秘密时的底层研发台账、代码编写记录的时间戳、以及高精度实验设备的采购凭证进行了实质性穿透核查。精密流体控制技术的研发高度依赖精密的测试与加工设备。若高凯技术在设立初期缺乏匹配的高昂实验设备采购与折旧记录,却离奇产出了必须依赖该等高端设备方可完成的技术成果,则合规审查逻辑或将合理推断其不可避免地 " 借用 " 了高校的科研资产。
最后,关键科研经费账户与公司早期营运资金流水的溯源验证付之阙如。是否对刘建芳及高凯技术早期对公与私卡账户与吉林大学相关课题组科研经费账户之间的资金流水进行全面、双向的穿透排查。
笔者,对比 2025/2026 年的招股说明书(上会稿)及第二轮审核问询函的回复文件,关于刘建芳在吉林大学任职期间职务发明合法性、风险的实质性探讨与核查结论,在二次申报的核心文件中均为体现。
核心高管博士后焦晓阳的技术
在对拟上市企业核心技术团队的履历审查中,高管及核心研发人员此前在科研院所的研究方向是否与发行人现有的核心技术路径存在高度重叠,是防范群体性职务侵权风险的核心地带。
高凯技术现任董事、副总经理焦晓阳,是公司管理层的绝对核心。其履历显示,焦晓阳于 2010 年 8 月至 2015 年 12 月在吉林大学就读并获得机械设计及理论专业博士学位,师从刘建芳;随后在吉林大学从事农业工程博士后研究直至 2018 年退站。在校学习与研究期间,焦晓阳与刘建芳关系密切,曾共同作为发明人申请了多项以吉林大学为权利人的专利(如 " 一种压电驱动式软体位移驱动器 " 等)。
为了切断焦晓阳长达八年的吉林大学研究成果与高凯技术现有主营产品的关联,高凯技术在 2021 年首轮问询回复中抛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辩解:焦晓阳的博士后研究学科为 " 农业工程 ",而高凯技术的业务是工业级的 " 精密流体控制(如半导体点胶)",两者应用领域完全不同,因此与发行人的业务无关 。
这一解释在底层技术逻辑上是否合理?压电驱动与精密流体控制技术,作为一种底层的物理驱动技术,其原理是利用逆压电效应将电能转换为机械变形,进而控制流体。这种底层物理机制具有较强的跨界通用属性。无论是在 " 农业工程 " 中用于微量农药的精密喷洒控制,还是在 "3C 电子制造 " 中用于胶水的精密喷射控制,其底层的压电元件高频驱动技术、流体力学仿真模型与闭环控制算法在原理上是高度同源。仅仅通过更换应用场景的标签,试图掩盖底层技术的同源性,是否为文字游戏?(本段内容涉及专业技术领域,如描述和研究方向存在差异,请联系笔者)
注释:以下内容部分来自 2021 年高凯技术首次 IPO 东吴证券保荐代表人文静 , 左道虎四轮反馈相关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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