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两年,品牌连锁依赖规模扩张、产品矩阵的增长方式越来越乏力,靠显性机会、红利的时代渐行渐远。
很多企业都在探索属于自己的内生复利,它可能来自对于效率的极致打磨,产品的专研深入,以及差异化的服务、内容特质。由此引发的口碑裂变和持续信任,成为品牌向上生长的基础。
这种极致、差异化背后,也是一个创始人本身的世界观、价值理念的沉淀。不管是备受关注的胖东来,还是我们之前接触的逐本、对方等新锐品牌,他们都在做企业的过程中,更好地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我们愿称之为一条条"修行精进"之路,做品牌也是做人,只有大家真正向内看,祛除沉疴旧弊,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然后才有品牌的新生。
浪潮新消费最近接触的柠檬茶品牌柠檬向右,又是一个能在消费低谷产生独特复利、逆势增长的宝贵案例。
成立五年,目前500多家门店,采用全托管加盟模式,产品复购率却达到43%,将纯利润40%回馈给员工,前后更是帮助5000多名孤寡老人,抚养资助100多个小孩……
这些结果并非偶然,当很多品牌还在追逐速度、规模、排名时,它却走上了一条看似更慢也持久的道路,这来自柠檬向右创始人徐柏鹤人生后半段的深刻觉醒。
柠檬向右创始人徐柏鹤
徐柏鹤说:"做企业最重要的就是善和爱。用能力去温暖他人、改变生活,才是真正的价值。"
他16岁辍学进入社会,做过15年服装创业,也是名创优品、鹿角巷的加盟合伙人。后来远赴藏地修行六年,让他越来越不相信由个人欲望推动的增长,他追问自己:做企业到底为了什么?如果生意变成欲望的延长,门店越多,焦虑也越多;但如果把企业目的变成创造更长久的社会价值,商业就会有完全不一般的意义。
所以,他舍弃了"快",坚持复杂、不易复制的产品模型,只为做出一杯好喝、让人放心的饮品。同时用商业成果更好地服务社会,打造快乐、真诚的组织氛围,并领养小孩、照顾老人,影响更多人加入社会公益。
"向善向爱就能让企业走得更远吗?"徐柏鹤没有给出确定答案,他说,"你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代表一定能成就伟业,结果真的没那么重要。"
"反者道之动",当柠檬向右专注创造好产品和社会价值时,它在前期蛰伏之后,这两年在单店坪效、复购和毛利上都获得了逆势增长。4年卖出4亿杯柠檬茶,5年的185款产品90%为行业首创,接近于0关店率,让它成为茶饮内卷赛道的一朵奇葩。
当消费各行各业变得更加艰难,也许我们就需要停下脚步,想想所在这份事业的发心和价值到底在哪里,通过觉知和洞察,做出消费者和社会真正需要的产品。不管大小、速度,每个品牌、创始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成就不一样的精彩。
也相信,浪潮新消费和柠檬向右创始人三个小时的深度对话,可以给到探索中的品牌独到的启发。
对话 | 徐柏鹤
编辑 | 贾梦瑜
浪潮新消费:很多中国消费创业者都从普通背景里走出来,靠不认输和时代机会放大了人生。你16岁进入社会,回头看,从小最明显的性格特质是什么?
徐柏鹤:我从小就特别向往外面的世界。
我生于七十年代,从吉林农村出来打拼。那时家里对教育没那么重视,父亲从部队转业回来,性格也比较粗犷,他对我的要求是出门能看懂汽车、火车站牌,不丢就可以。
小时候赶上改革开放,我看到一些从外地回来的人,生活都很好。但我们条件很差,只能在过年吃一两次大米。那时候家里的主食就是玉米、小米、高粱,现在很多人想过的粗粮生活,我们从年头吃到年尾。
这大概能形容我们那个年代贫乏的生活状态。
浪潮新消费:同样是普通出身,你为什么能多走几步?
徐柏鹤:每个人出生在这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任务。平凡人有,马斯克、马云有,我们这种小的民营企业家也有。我们确实可以在一定的基础上创造,但多数是老天给了你一个机会,你只需顺着它努力。
我今年快五十岁了,反观自己这一生,真正称得上"完全由自己做决定,马上就实现了"的情况不多。更多时候,是我有想法,又恰好遇到一些条件,因缘和合做成了事。
古话讲,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抛开命定的部分,能否成事还要看一个人肯不肯持续地努力。其实,当命运赋予机会时,肯百分百执着努力的人很少。有报道说只有2%的人始终为目标痴迷,98%的人都没有我们想象中疯狂。
浪潮新消费:所以,人在命运中能发挥的核心作用是什么?是努力,还是顺应?
徐柏鹤:命运来了,你要先接受、顺应,然后再去努力。无论是企业家,还是普通上班族,人存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解决问题。你能解决越多难题,就会拥有越多经验和财富。关键是不能逃避自己的命题。
浪潮新消费:你怎么理解"顺应"?它具体会通过什么方式让你判断方向?
徐柏鹤:我理解的"顺应",首先是看清自己的心。创业初期不一定能马上找到方向或答案,但最重要的是,你发的究竟是什么心。
有人是希望像胖东来一样,让社会更美好;也有人想改变世界。这些都是念头,也是愿力。一个人如果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在想同一件事,自然会有更多的顺缘靠近你。
浪潮新消费:你如何区分欲望和愿力?
徐柏鹤:我一直有欲望,也在不断克制。
我的傲慢会在不经意间流露,有时会感觉自己挺厉害的。但纵观历史长河,人一生最多不过一百年,创业可能占据三、四十年。很多决定当下你认为对,但拉长时间未必还对。所以人要克制傲慢,保持谦虚。
分辨欲望还是愿力,主要还是靠自我觉察。
比如我女儿前几天把同学的无人机飞到了河里,但她说无人机交到她手上时,镜头已经被上一个同学弄坏了,所以才导致不受控制。我对她说,你一定要正视问题,爸爸也一直在犯错,但更重要的是面对错误,争取不再犯。
浪潮新消费:欲望和烦恼会反复出现。你在不断的觉察中,感受到它们是在消减、被驯服还是转化成了别的东西?
徐柏鹤:佛法说,人一刹那有八万四千个念头,也有八万四千个烦恼。问题会不断出现,但不分大小,关键是你能不能觉察到它。
觉察到了,就慢慢解决;暂时解决不了,就先放放,等有能力的时候再面对。当一个问题解决好时,不只影响自己,也会影响家庭、公司以及所有有缘人,别人也会被你的改变带动。
不过,很多习惯是长久养成的,想靠几次觉察就改正很难,要反复克服、长久修正,就像我戒烟也是无数次才成功。
浪潮新消费:有没有哪些让你纠结的东西真的被改变了?
徐柏鹤:比如我减少了很多无效社交,不再攀缘。十年前,我还有很多应酬。这四五年,我一年晚上在外面应酬吃饭的时间,可能也就十几天。
现在大家都求快,希望通过一桌饭就形成连接。但我发现,早一点下班回家陪小孩、父母,日子也挺好,而且并没有影响企业的发展。
浪潮新消费:这是不是也意味着你不太想再和别人比较,更专注当下的事情?
徐柏鹤:年轻时我确实期待通过外力快速改变。
比如用一场饭局,连接到对自己有帮助的朋友;认识一个高手,讲两句话就能让自己进步;或者有人指明线路,顺着走就能成长。而且作为北方人,我也喜欢广交朋友的氛围。
但这些年我发现,分辨这种方式带来的各种信息,判断人际关系的深交、浅交,非常浪费精力。
做企业,最重要的是知道今年该做什么,年初定好战略,做好执行就足够。如果确实需要链接资源,也要很清楚自己为什么去做。所以,现在我逐渐减少了这种依赖,心也变得更沉静。
浪潮新消费:现在学历在快速贬值,结合16岁进入社会的经历,你怎么看年轻人早进入社会的利弊?
徐柏鹤:有些同学没有进入大学,不代表没有能力,很多中专、大专学生,反而在职业技能上更专业。今天的时代变化太快,想学的内容在互联网上都能一个月内学到。我对自己的孩子也说,学习不要太卷。
浪潮新消费:现在年轻人常觉得机会少,企业则认为新人沉不下心。对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来说,如何面对当前的市场环境?
徐柏鹤:这些焦虑可能是被放大了。比如我们最近做新鲜零食店,就在跟新东方合作,引入学烘焙的员工;法务、财务等岗位,也需要985、211背景的管培生;市场岗位,就更需要在市场上历练过两三年的人。
所以,大学生和企业都不必过于焦虑,关键还是要匹配。无论朝阳行业还是夕阳行业,真正缺的永远是认真做事的人。你进入一个行业,只要兢兢业业做,总能分到一小杯羹。
大学生刚进入社会,想马上被完全接纳肯定有一点难度。现在很多资源在偏向科技板块,但这些领域吸纳的人没有那么密集,所以会形成就业反差。这有点像八九十年代的北方下岗潮,也是时代变化的一部分。
年轻人可以放轻松一点,不用把自己逼死。
浪潮新消费:企业通常会质疑长期空档期,你们会怎么看这种情况?
徐柏鹤:我们不会简单地因为空档期就否定一个人。
我身边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有的人年轻时看起来无所事事,却在四十多岁幡然醒悟,做到很高的位置;也有人普通家庭出身,中间几年没有稳定工作,但后来照样把企业经营得很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不要太心急,默默接受就好。就像孩子学习,你逼他,他未必愿意学。况且,现在表现好,不代表未来一定好;现在看起来不顺,也不代表以后不会醒悟。
所以,我更希望社会多一些包容。
原则上说,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自己的作用,平凡人一样在创造价值,而且他们往往没有那么大的欲望和傲慢,这对社会来说是一件好事。
我们去过西藏、不丹、印度、尼泊尔、斯里兰卡……见过很多极其平凡、欲望很少的人,他们也特别开心。藏地有个习惯,家族不愿意让孩子们去太远的地方学习、工作,一家人能在一起高高兴兴最重要。每个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
浪潮新消费:公司里比较普通、稳定的人最终沉淀的价值是什么?
徐柏鹤:在一个比较平稳的企业中,不可能人人都是狼王,大多数人都很平凡。
他们只要在自己适合的工作领域本分做好就可以,这照样能带动公司往前。有些岗位看似普通,可一旦少了,运行就会出问题。某种意义上,正是大量平凡的人,才支撑起了很多不平凡的事业。
创业和强大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不是人人都适合。企业越大,人的欲望可能越不受控,各种因缘也会涌入。而人最终的幸福,还是来自于内心的快乐。人有时会执着于做到极限,反过来看,到达极限的人可能也是真的痛苦。
所以人生最忌"满",毕竟水满则溢。
浪潮新消费:你们公司的人才审美是什么?招人时最看重什么?
徐柏鹤:放在第一位的是人品,要积极向上,然后再看个人能力和岗位是否匹配。
我们公司明确不招负能量很重的人,这种情绪会传播,影响整个公司。
如果一个人品质不错但能力一般,我可能会给他找一个匹配的工作,实在不匹配也没办法,我更希望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地方。
就像一片土地种满草皮,是打高尔夫的场地,突然来了一朵鲜花,也未必适合。也许把它移到外面的山上,漫山遍野都是花,它反而会更好地生长。
浪潮新消费:沉淀到公司层面,你们的价值观和企业文化是什么?你们公司整体压力大吗?
徐柏鹤:正能量,要有爱,要善良。这是最重要的。
现在没有哪家中国企业压力不大,中关村很多公司昼夜都亮着灯。但我们希望在压力下仍然可以保持快乐的工作氛围。
这种压力也不完全是为了公司,我们赚的钱除了做慈善,每年还会拿出40%纯利润回馈大家,员工也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浪潮新消费:快乐的组织氛围,取决于什么?
徐柏鹤:取决于创始人想要公司变成什么样。
我和员工天天打交道,如果他们不快乐,那我也会不快乐。所以,公司的氛围很重要。我希望柠檬向右变成大家既有压力、又有动力的企业。尤其把不适合的人移除后,我们这里就能成为一个比较好的"草坪"。
浪潮新消费:很多企业强调只看结果、创造价值,不负责氛围。你怎么看市场结果和组织氛围的关系?
徐柏鹤:只要结果也是一种选择。但对我个人来说,柠檬向右是我人生最后一份事业,我更希望在余生把企业做得稳定、长久,让员工得到更多爱。
很多结果不是员工能决定的,比如去年的外卖大战。既然如此,就不能强压他们必须得到某个结果。我们更重视过程,希望大家在比较好的氛围里工作,这样至少组织状态是健康的。
何况,结果并不能强求。对企业来说,如何过好当下的每一天更重要。
解决不了的问题,先不要烦恼。人越急,越未必有好结果。我一直觉得,人生很多东西是被安排好的,但这不代表你不需要努力,你还是要百分百尽力,但眼睛不要只盯着结果,否则很容易走偏。
浪潮新消费:所以如何才能把握好过程?
徐柏鹤:第一是抓住当下,第二是抱有善心。
有个著名的寓言故事:一个农民得知只要从日出跑到日落,圈出的土地就全都归自己,但他一心就想圈更大的地盘,太阳快落山才拼命跑回起点,结果当场力竭而死。到头来,他真正需要的也不过是下葬的一小块地方。
人没了,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也就结束了。所以不用太执着身后留下什么,把当下的三、四十年做好,奉献爱,让身边的人开心,为社会创造一点价值,就足够了。
而做企业最重要的就是善和爱。要回报社会、爱员工、爱自己,没有这颗心,经营企业就没有意义。赚钱本身没问题,但你要想清楚赚钱是为了什么。
浪潮新消费:有些品牌也强调极致产品、为用户着想,但最后仍然失败。你怎么看商业里的善意和经营结果之间的关系?
徐柏鹤:世界成住坏空,很多企业尽力为用户着想,这并没有错,但个人决定不了公司太多的成败,你只是做了一件当初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不代表一定能成就伟业。所以,结果真的没那么重要。
人类最开心的事就是帮助别人,这会让自己获得很多无形的能量。任正非也曾说过:最大的自私是无私。我们不是为了回馈去利他,而是当你有无私的心态,真心帮助更多人的时候,善意自然会回来。
浪潮新消费:所以真正的开心,是善意释放之后自然产生的?
徐柏鹤:你、我、他最后都会消失在世间。
国外有神经科学研究发现:心脏停止跳动前后大约 30 秒,大脑会把一生中重要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快速过一遍。回看一生时,如果全是为了自己,可能会很空;但想起因为我的存在,让一些有缘人快乐,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做好事的确会让自己开心,但当你真正无私的时候,它就是无私。至于别人说这是另一种自私,那是回馈的一面。事实上,别人的评价没什么用,如果是为了获得赞赏做事,那就很容易变成表演家。
浪潮新消费:你现在的思考很长期,也更接近一种人生后半程觉悟的状态。但你从16岁进入社会、做过多个行业,到后来产生这种转变,中间最大的思想转折是什么?
徐柏鹤:我16岁进入社会,做过服务员、摆过早市夜市。后来创业做服装,开了15年服装工厂。
但做服装这个行业,你真正能决定的事情太少了。比如在夏天,你已经要开始生产冬天的羽绒服。过去做服装还有三角债、四角债……一个链条下来,很多事情都充满不确定性。
后来刚好有机会接触到名创优品的全托管模式。那时名创刚起步,我们一起合作开了很多店。相比服装,名创的模式让我们操心的事情少了很多。后来我们又做了鹿角巷。也是在那段时间,我有了更多时间去想人生的意义。
再后来,我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开始发愿吃全素,希望母亲身体健康。
当时也有一个缘起,我在三亚过年时做了一个梦,醒来以后就决定:第一不喝酒,第二不抽烟,第三不吃肉。这个愿我后来坚持了六年。
吃素对人的欲望的克制很强。刚开始我觉得很难,梦里都想吃块肉。但人的习惯可以慢慢改变,一个月、两个月……坚持下来,就真的不想吃了。
也因为这样,基本上所有应酬我都不能参加,原来的社交也慢慢结束了,我才有缘分去到不丹、尼泊尔、西藏这些地方。
浪潮新消费:你曾有六年的藏地修行经历,这期间到底改变了什么?
徐柏鹤:当时我们去西藏自驾游,看到了天葬(藏族、蒙古族等少数民族的传统丧葬仪式)。
仪式进行那一刻,我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人类实在太渺小了。男女老少,到头来也只是一具肉身,功名利禄、好坏得失,在生命中最后一刻都没有意义了。那我们还在执着什么呢?
很多人会想留下些什么,让大家记住自己,但这是极少数。
所以,你存在的时候,你的想法才存在;当你真的不在了,有多少人想到你,其实没那么重要。
这之后,我就把头发剃光、吃素、也不见外面的人。这六年我就在不断思考:人到底为什么而活?从哪里来,最终又要去哪里?
我回想小时候到现在的经历,就像电影一幕幕闪过,当时觉得非常重要的事,后来也都过去了。生意也好,名利也好,一切如梦幻泡影。
再把视角拉大一点,地球在整个宇宙里都很渺小,人就更渺小了。自己占有的那一点东西、执着的那一点结果,其实真的很小。
所以,我从那个时候开始让自己就不再执着于这些事情。
浪潮新消费:但追求结果不是人与生俱来的欲望吗?
徐柏鹤:是的,所以要慢慢减少这部分非常执着的心。
曾经有人问修行人,你现在是什么境界?他说,吃饭的时候吃饭,睡觉的时候睡觉,走路的时候走路。看起来我们每天也是这样,但其实并没有认真做好当下的事。
浪潮新消费:你从藏地出来后,这段经历给后来做柠檬向右带来了什么影响?
徐柏鹤:我出来后就做了柠檬向右。在这段经历后,不管是做柠檬向右,还是其他事,我的发心都跟以前不同了。
原来我更多是为自己赚钱,但现在我觉得这个企业不只属于自己,也贡献给全社会。秉持着完全不同的发心,我的举止行为也发生了改变。
浪潮新消费:当你说要贡献给社会、要善、要爱时,真正驱动你的是什么?
徐柏鹤:原则上说,人一生需要的东西并不多。
前40年我只为自己努力,并没有获得快乐,执念太强还伤到了自己,甚至一度陷入抑郁;现在我为社会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反而获得了幸福,
很多人觉得利他要有物质基础,其实不一定,每个人的环境都不一样,很多人就是发了善愿。比如合肥魏敏阿姨也没有财富自由,却卖房救了600只流浪狗,这同样非常伟大。
浪潮新消费:当这种利他和善意落到柠檬向右的经营里,它具体改变了你们的哪些做法?
徐柏鹤:最重要就是产品要讲良心。我们坚持做安全、健康的饮品。
首先,我们的脚步并不快。柠檬向右希望为社会做事业,那就要保证每杯饮料都安全、干净;其次,我也是柠檬向右的产品官,每天都在喝很多产品。如果做得不好,这五年时间,恐怕我自己的身体也会受损。
浪潮新消费:要成就一个利他、有善意的事业,你会怎么规划速度和目标?
徐柏鹤:柠檬向右一直以产品为先,不断优化,现阶段还是保持两个月三款左右的上新频率。至于开店数量,我们没有要求,就是希望保持平稳。
但要平衡好利他和商业速度其实很难。柠檬向右目前都是用自有资金,同时是全托管加盟模式,太快就容易出问题,还是得克制欲望。
所以对柠檬向右来说,做产品这件事快不了太多,只是在逐步优化。比如为保证出品速度和品质,我们是柠檬茶行业第一家配置锤柠檬机、煮茶机等自动化设备的品牌。
这样虽然会抬高开店成本,把很多加盟商拒之门外,但品控不可动摇。
浪潮新消费:目前这种让人记住、愿意复购的产品口碑,到底是怎么形成的?除了设备提供稳定性,还依靠什么?
徐柏鹤:还有我的这颗心(哈哈)。从柠檬的产地、日照、水分,到制茶的水温……我对产品的每一个细节要求都刻在了骨子里。
比如前两天我太太说,今年的茉莉花茶没有那么香,是不是茶叶有问题?其实,不添加香精、真正的窨花茶叶就是这样。
所以,我们只能通过一定的调整保证口感。比如绿茶原来可能用70度的水泡,越到茶叶尾端时,我们就用80度、90度、100度的水来泡;原来开盖泡,现在就闷盖泡。争取让口味还原到八九成。
浪潮新消费:行业常会用添加剂满足即时口味,你们如何看待这种诱惑?
徐柏鹤:食品饮料企业想快,产品就要标准化。比如一些国际知名品牌的现制饮品甚至可以常温保存。这就能更好地供应几万家店,让消费者喝到和美国口感一模一样的咖啡。
至于添加剂,企业要在国家允许的范围内使用,消费者只要每天不过量,也还是稍微可控。
但我们一直对自己说慢一点、再慢一点,无非是少赚点钱。因为一旦快起来,企业各方面的链条都很容易失衡。就拿柠檬举例,一个产地的产量是固定的,太快的话,柠檬的香气、农药残留物等,都没有办法衡量,品质就得不到保证。
浪潮新消费:有些品牌会用大量门店、数据和点位快速验证模型、压缩成本。你觉得这套互联网式打法,在茶饮连锁里成立吗?
徐柏鹤:这套逻辑也是通的,毕竟每个企业的根都不一样。中国市场足够大,也存在快速赚钱的土壤。但我更希望把柠檬向右做得慢一点,如果为了追求万店,却连我都不想喝自己的产品,那就违背了创业初心。
当然,快并不意味着一定会牺牲品质,但足够慢的话,就可以做一些更复杂的产品。比如,很多消费者喜欢开了几十年的夫妻老婆店,或者像日本历代传承的寿司大王,也就开一家店。都是因为它们足够有温度。
我不敢说柠檬向右有多么高端的品质,只是想认真做一杯有温度、能让人放心喝的饮品。我的两个孩子也是忠实粉丝,我希望他们健康,更希望孩子因为我是柠檬向右的创始人而骄傲。
浪潮新消费:柠檬向右做了五年,你现在感受到产品复利了吗?有哪些反馈让你觉得前期投入开始有回报?
徐柏鹤:我们在年会上请了一些核心粉丝,有人喝过几百杯,这就是一个正向反馈,我也会认为自己把事情做对了。
我们前期投入比较多,根基打得越稳,后期可能会相对容易。比如5年过去,柠檬向右在市场有了一定名气,就可以吸引更多高人才加入;另外,我们最大的复利就是拥有了40%左右的复购率。
浪潮新消费:你怎么理解"慢就是快"?
徐柏鹤:这是我的核心价值观,我没有很强的互联网思维,也没有很高的智商,一件事情往往要打磨很久才能完成得很好,所以我的性格快不了。但慢慢来的话,我有信心把事情做好。
浪潮新消费:如何捕捉当下目标消费者最真实的需求?哪些变化是柠檬向右可以通过有效手段满足的?
徐柏鹤:好产品会说话。就像我们出去聚会,也会找一家好吃的餐厅,甚至有没有服务都无所谓。所以餐饮行业还是以产品为导向。
为了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我们会在周六日,把前端的投诉电话转接到我太太手机里,由她来充当客服。而且我们自己作为消费群体,也会经常考察市场。
事实上,大多数消费者的要求并不高,他们就是想要一杯好喝、安全的产品。虽然时代很快,用户对产品的要求不断在变,但好吃、好喝、好玩这些底层需求没有变过,品牌还是要把底子打牢。
而且,我们听从客户反馈,对产品进行了很多微创新:
比如,我们是第一个做去冰的现制柠檬茶品牌。一般情况下,柠檬茶去冰口感就会有所下降,但我们通过四年努力,把口味完善得很好,还加入了自己的茶冻,既能补充容量又能清口。
再比如,我们会在气泡饮中加入柠檬片。对于用什么样的柠檬片、用几片,如何让口感更丰富,我们也测试了很久。
我们还会用化得慢的实心冰,延长赏味期……而且这些细节还可以不断优化。
浪潮新消费:除了水果柠檬茶、咖啡,你们也开始做新鲜零食,这些新品类拓展背后的战略考量是什么?
徐柏鹤:我们新开"柠檬向右新鲜零食店",直接原因还是去年的外卖大战,现制茶饮行业几乎不赚钱,单靠柠檬茶往前走,压力很大。我们还得拓展更多搭配和场景。
柠檬茶比较适配火锅、烧烤这类辣口食物,但不能光靠吃饭解腻,也可以配合辣味零食。现在市场上大多数零食都是六个月、十二个月的长保产品,我们想做成一两天就要吃掉的新鲜产品。
别人的下午茶喝咖啡,配蛋糕、甜点。我们希望柠檬茶也能和零食搭配起来,变成一个全场景、客单价更高的消费选择。
浪潮新消费:柠檬茶很适合搭配重口味零食,这是一种场景创新。但做别人没做过的组合,你们怎么看待它的风险?
徐柏鹤:对企业来说,风险在可控范围之内,就要不断去尝试、创新。我一直就是在不确定性中,寻找相对稳定的确定性。柠檬向右已经做了五年,我们不会盲目进入一个新赛道,零食店也经过了充足调研。
浪潮新消费:很多企业做第二曲线,是因为第一曲线接近天花板。如何思考柠檬茶和新鲜零食之间的关系?柠檬茶后续还有多大空间?
徐柏鹤:一本书中有个观点:优化原有的场景模型,想提升30%的效能,意味着非常高的组织能力要求。但换一种思路,在战略和战术上都做调整,虽然核心场景不变,增长可能就是一倍、两倍甚至更高。
我们的核心还是柠檬茶。但想让更多人在下午茶或早餐时喝,就要搭配东西,比如鸭脖、贝果等。这样一来,消费者选择柠檬茶的理由会变多,客户关系也能变得更紧密。
至于柠檬茶的天花板,那还远远不到。前两天小红书的大数据显示,柠檬是水果消费场景中的第一大品类,占比大概 50%。不管是在餐厅、家庭,还是现制茶饮里,柠檬的使用量都很大。
而且这个品类本来就像"冷饭热炒",广东、香港的冻柠茶已经有很多年的历史,但大家依旧愿意喝这样清爽的饮品。
浪潮新消费:所以你们不是因为柠檬茶受限才做第二曲线,而是希望抓住新的时间和场景?
徐柏鹤:我的目的是企业更平稳地运行。除此之外,市面上也缺少一个柠檬茶和新鲜、健康零食的一站式场景。
所以,我们的初衷很简单,酸甜的柠檬茶配麻辣或香辣小吃,让顾客更有理由喝,也喝得更舒服。
浪潮新消费:柠檬向右现在开设了500家店左右,你认为你们的规模主要受限于什么?
徐柏鹤:我本身就没想象企业发展得那么快,也不太喜欢被外界推着走,之前有很多资方找到我说要投钱,到现在我一毛钱也没接受。
因为企业一旦快起来,所有核心能力都要增加。现在我们现在500家店,后台已经有了150人左右。越快速扩张,组织就越复杂,创始人要处理的事情就越多。可能既服务不好加盟商,还让产品和组织架构变形。
所以,当我的目的没变、结果又是水到渠成时,不如就在合适的节奏里,慢慢增长。
浪潮新消费:品牌似乎很难发展迅速、同时又很健康,你怎么看这种"完美增长"的想象?
徐柏鹤:快和慢要分企业类型。科技企业天然就可以快,但涉及民生的传统企业想快,对整个公司的考验就会非常严格。
很多海外企业为什么扩展快?因为他们有几乎上百年人才、管理体系的沉淀,比如宝洁、百盛进入中国。
如果快起来,市场可能有足够的包容,但你一定会存在问题。有些企业不是循序渐进,而是坐火箭上去的,后期就更容易遭遇挫折,让你慢慢完善认知的不足。
浪潮新消费:柠檬向右采用全托管加盟,节奏也更慢。你们推进加盟的核心标准是什么?和其他品牌最大不同在哪里?
徐柏鹤:第一,信任总部的管理。你要完全放心把门店交给我们管,我们会每天、每月向你汇报经营情况,钱也会隔天到账。
第二,接受创业有风险。不是加盟了柠檬向右,就百分百能赚钱,经营门店就是管人,我们也会有问题,关键是你能不能正视面对,和我们一起解决。
第三,选址要求较高。柠檬向右很少开街边店,所以要在核心商圈有好的选址,租金价格又不能太贵。
我们和其他品牌最大的不同,也是我们最看重的,就是加盟商要认可、接受我们的全托管模式。这些条件基本符合,你的资金也相对充足的情况下,就可以进入下一步的磨合。
浪潮新消费:现在柠檬茶行业竞争很激烈,有品牌已经开到几千家。过去5年,你们如何面对同行点位和人群覆盖的挤压?
徐柏鹤:中国的市场足够大,不至于有你没他。而且柠檬茶的覆盖率远没有咖啡、奶茶那么高,门店数量还远远没有饱和。
浪潮新消费:有的品牌开了很多店,但销售并不好,你觉得行业现在的卡点是什么?
徐柏鹤:其实任何行业都有赚有亏。中国是一个快速发展的国家,你一定要让太多人加盟,结果就是能力参差不齐,即便拿到好点位,也不一定赚钱。
而且每个阶段都有时代红利,赶上品牌飞升期,连带加盟商也很容易赚钱。但你想做一个长久都赚钱的事业,这几乎不可能。
我希望整个行业再慢一点,企业要多审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传达什么,最终是在服务哪些人。
比如你的产品是卖给小朋友、普通消费者的,那就更要想清楚,怎样让他们更安心地接受。如果一味追求快,就没有时间真正打磨产品和商业模型。当企业越来越依赖营销宣传,用各种钩子吸引消费者尝试,最终就是中间费用越来越高,倒逼企业的产品质量下降。
浪潮新消费:现在消费者选择很多,但一次体验没打中,后面可能就放弃了。真正好喝、能形成记忆点,才会长期复购。所以你认为产品怎样才能击中用户?
徐柏鹤:真正好吃的东西,大家是会有共识的,消费者也能感受出来。就像一条冷冻鱼和现钓上来的鱼,蒸出来的口感就是不一样。
回头看,2016年左右的果茶、奶茶真的很好喝。因为门店不多,原材料也用得好。现在很多品牌动辄几千几万家,好原料不够用,就一定就会有替代品进来。
这两年大家也能感受到,食品安全经常被讨论。比如某种虾不能吃,杨梅泡药水保鲜……就是发展太快带来的反噬。这不一定是件坏事,它更像给行业敲了一个警钟:如果企业一直这样做,长期损失反而更大。
所以可以放慢脚步,中国市场足够大,不是所有企业都一定要做得那么快、那么大。像胖东来一样,用心做好一个区域也足够了。
浪潮新消费:很多企业认为开出万店、千店可以改变行业,但实际上好像未必如此。
徐柏鹤:很多时候,你只是刚好赶上了时代红利,并不代表自身有多牛。所以要感谢国家的发展,也要感谢所有顾客给你这个机会。
浪潮新消费:再往后五年、十年,你希望柠檬向右给行业和社会留下什么?
徐柏鹤:我没想过一定要让多少人记住柠檬向右,这反而是一种负担。
第一,我更想慢慢调整自己,把傲慢、执着、欲望调整到比较良好的状态。第二,希望公司更平稳。大家能通过柠檬向右过上更好的生活,也能帮助更多人。
另外,我也希望大家看到,原来还有一个企业是这样做事的,也可以影响到别的企业。
比如去年给老家装路灯,由于我们的公益支出有限,有个村暂时没装上。刚好那个村也有一个在外做生意的人听说后,就回去把路灯装了,这就是我们对别人的影响。
浪潮新消费:你把辛苦赚来的钱再投入社会和乡村公益,这件事给你沉淀了什么?
徐柏鹤:人生很短,你今天存在于世界上,不代表明天还在。钱放在手里不一定算留下,真正帮助了人、改变了一些事,才算留在了这个世界上。所以我想趁自己还有能力,抓紧把赚的钱服务给社会。
浪潮新消费:有人会觉得公益是更有钱的人才该做的事,你怎么看待这种观点?
徐柏鹤:勿以善小而不为,公益不是要很有钱才做。你给别人一个微笑,也是善行;你希望所有人都衣食无忧,也是善念。
我还是希望更多有善心的人加入公益事业,一起关爱社会。
比如现在农村老人的问题就很明显。像我们老家镇上,原来有四万多人,现在只剩下一万九千多人,基本都是老人。年轻人大多进城打工,很辛苦,也很难照顾家里老人。很多老人七八十岁了,眼神、听力不好,身体也不健康,身边却没人真正关心。一餐饭可能吃好几天,坏掉、有虫也继续吃。
所以我想做公益餐厅。它不只是让老人吃上一顿饭,更重要的是建立一个系统,了解、照顾老人。老人每天来吃饭,哪天突然没来,我们就会知道,公益人员即使去看一下,也能让在外子女更安心。
如果每个城镇都有这样一个地方,社会就会形成一种蝴蝶效应,变得越来越美好。
浪潮新消费:有些人会因为外界误解、嫉妒或索取而寒心。你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徐柏鹤:如果做好事是为了回报,那别人没有回报你,甚至伤害你,你当然会寒心。但我做这件事,一是不求回报,二是帮了就结束,就不会有什么伤心。
但做好事的障碍特别多,因为做的人少,你一做,就容易被大家讨论。比如我们开素食餐厅,有人会说拿了国家补贴;老人来吃饭要签合同、复印身份证,也有人担心你骗老人身份证。但都没关系,我们定了这个规矩,你认可就来吃,不认可就算了。
做公益,风言风语一定会有,你不可能控制大家的想法。大家愿意把我这事当作共同话题聊一会儿,开心一下,也挺好。
浪潮新消费:修行之后再创业,柠檬向右这段经历反过来对你的人生状态有什么改变?
徐柏鹤:最大的改变,是我会慢慢克制欲望,降低傲慢和执着。
企业做到一定程度后,我希望帮助更多人,这个愿力会支撑我继续往前。比如今年,我希望通过公益餐厅,帮助六万多人次吃饭。到明年,如果25个村的服务点都建起来,一年大概可以帮助六十万人次。另外,我也想再多领养100个小孩。
更重要的是,这些善行会影响别人。一个做杯子的朋友听到餐厅要开,刚好有库存杯子,就发了五箱过来给老人用,自己也很开心。所以我唯一的念想,就是通过做好事影响更多人。
浪潮新消费:相比刚开始,今天柠檬向右的结果是超预期,还是更曲折、更难?
徐柏鹤:应该说是超预期,我非常幸福,也很感恩,感谢老天赏饭吃。
第一,行业这么卷,我们五年来还在稳步发展;第二,我想做的公益,也在一步步落实,这非常难得。
最近我又想建立一个免费养老院,帮助那些没人管的老人。我们初步想设200个床位,土地、建设资金可能需要五六千万,每年运营还要几百万。我想未来两年拿出一个亿左右,把这件事做起来。
现在老龄化越来越明显,很多地方的老人没有社保,一旦生病,整个家庭都可能被拖垮。所以先解决200个老人的问题,以后有更大能力,我们再建第二个、第三个。
浪潮新消费:除了经营企业,你会在修行上会保持固定学习吗?
徐柏鹤:我比较喜欢传统文化,道家、儒家、佛家都会看。
中国文化很有意思,它好像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一种文化帮你平衡内心。我们年轻时像儒家,中年接近道家,老年又会走向佛家。
但无论是儒、道、佛,底层逻辑都是与人为善,教人做好事,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所以不要拘泥于形式,认真发善心、做好事,就足够了。
浪潮新消费:你有长期学习的榜样吗?
徐柏鹤:比如福耀玻璃创始人曹德旺,《心若菩提》我看过好几遍。
他的格局很大,小时候也很穷苦。在时代发展和国家支持下,一路把福耀玻璃越做越好,甚至走向海外。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把赚来的钱拿出来办福耀科技大学,去培养中国的下一代。这让我觉得,企业家赚钱真的可以有很大意义。如果越来越多企业家都能这样做,那中国一定会更加美好和强大。
*本文由浪潮新消费原创,对话徐柏鹤,编辑贾梦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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