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财媒 3小时前
身兼四职的实控人涉案取保,博瑞医药无处避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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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 18 日晚,科创板上市药企博瑞医药发布了一则震动医药圈的公告。公司实控人、董事长兼总经理袁建栋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案,被苏州市公安局出具《取保候审决定书》。在减重适应症新药上市申请刚获国家药监局受理的重大利好之后不到一周,这位身价 50 亿的北大才子、跨国制药博士,正式成为了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

但这则公告里真正让市场感到意外的,不是袁建栋个人的涉案,而是眼下袁建栋不仅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同时还一肩挑起代行财务总监和董事会秘书的职责,一人身兼四职,A 股罕见。

董事长掌管战略,总经理负责执行,财务总监管控资金,董秘负责信息披露。在现代企业治理中,这四个岗位通常由不同专业背景的职业经理人担任,以实现权力、资金与信披的风险隔离。但在市值近 190 亿元的博瑞医药,这四个职位,由于前序高管的密集离职,在风暴来临前全压在了袁建栋一个人肩上。

这种权力真空的格局,并非因为博瑞医药招不到人才。「快马财媒」穿透博瑞医药最近三个月的人事轨迹发现,这并不是袁建栋个人搞集权,而是几位职业经理人在风暴来临前,为了逃避法律无限连带责任而 " 避险 " 的操作。

职业经理人集体 " 避险 ",将风险留给创始人

在财务造假或操纵证券市场的案件中,财务总监作为直接签字人,董秘作为信息披露的第一责任人,在行政处罚和刑事追责中往往处于首当其冲的 " 高危 " 位置。一旦东窗事发,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顶格的罚款和行业禁入,还有直接的牢狱之灾。

在这样的制度威慑下,博瑞医药的两位核心合规高管,在过去的两个月内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的 " 合规脱钩 "。

3 月 31 日,在博瑞医药任职长达 14 年、全程陪伴公司跨越科创板上市历程的财务总监邹元来突然宣布辞职,官方公告披露的理由是 " 身体原因需要治疗休养 "。然而,离职不到一个月,这位因健康问题无法管账的元老,便被火速转聘为公司战略投融资部的总经理。

无独有偶,5 月 25 日,任期尚有一年多的董事会秘书丁楠也以 " 个人工作调整 " 为由宣布提前离任。紧接着,她同样没有离开公司,而是转任战略投资部直投副总。

十四年的财务总监和资深董秘,在港股 IPO 冲刺与减重药受理的关键节点,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卸下了法定职务,却不约而同地退至公司内部没有法律无限连带责任的 " 战略执行者 "。很明显,专业经理人已经敏锐地嗅到了监管与司法风暴的临近,他们不愿意再为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和财务数据进行法定的签名背书。

通过转任内部虚职,两位高管成功将自己的个人法律责任从科创板法定的合规线上 " 解绑 ",将全部的信披与财务签字权,连同公章都推给了创始人袁建栋。

没有了职业经理人的掣肘,博瑞医药的治理结构迅速走向了 " 家族化与单点化 "。在邹元来离职后仅三天,袁建栋便火速提名其 1997 年出生、年仅 29 岁的女儿袁芬妮进入董事会出任非独立董事。尽管这位毕业于哈佛医学院的免疫学硕士拥有不俗的学术背景和医药投资经历,但在两个核心合规岗悬空、实控人面临刑事侦查的节骨眼上,家族成员的仓促进场,更像是面对管理层真空时的防御性补位。

袁建栋以一种技术天才的自信,独自站在了暴风雨最前线。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公司绝对话语权,却不料在现代资本市场的丛林里,这种 " 不设防 " 的权力高度集中,恰恰成了最脆弱的制度软肋。

从 " 流感神药 " 塌方到豪赌减重药

实控人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背后,往往暗含着企业主营业务造血能力下降与底层资金链紧绷的焦虑。博瑞医药这两年的财报,恰恰印证了这种战略动作变形。

博瑞医药本质上是一家依靠特色原料药和医药中间体起家的技术驱动型药企。前几年,其核心支柱产品 " 流感神药 " 磷酸奥司他韦在市场上风光无限,在 2023 年曾创下 3.32 亿元的销售收入,一举撑起了公司近三成的营收大盘。

但随着磷酸奥司他韦制剂先后被纳入国家集采,加之流感周期红利退潮,这门生意的收入在 2025 年断崖式跌至 1.13 亿元,三年内累计大幅萎缩了 66%。

老现金牛的快速坍塌,直接导致博瑞医药的利润表塌方。2025 年全年,公司实现营收 12.24 亿元,同比微跌 4.59%;但归母净利润仅剩 5451 万元,同比暴跌 71.18%。2026 年一季度,营收虽同比回升 30.52% 至 3.25 亿元,但归母净利润仅为 929 万元,同比仍下滑 28.29%," 增收不增利 " 的结构性泥潭至今未能打破。

为了填补老产品的巨大缺口,博瑞医药在创新药管线上进行了一场 " 减重豪赌 "。公司将近一半的营收砸向了研发,2025 年研发开支达 5.93 亿元,占营收的比重接近 49%,核心押注的就是被市场视为 " 司美格鲁肽平替 " 的 GLP-1/GIP 双受体激动剂 BGM0504 注射液。

这种疯狂的烧钱速度,让博瑞医药的资金结构绷到了极限。截至 2025 年底,公司账面资金约 9.61 亿元,而短期内需要偿还的债务也近 9 亿元。为了维持多条临床管线和泰兴原料药基地等重资产产能的同步推进,博瑞医药不得不高频使用财务杠杆。2026 年一季度末,博瑞医药的长期借款从 7.3 亿元飙升至 15.74 亿元,应付债券达到 7.6 亿元,息税前利润只能勉强覆盖利息支出。

核心主业持续失血,创新药管线疯狂吞金,外部负债成倍攀升。扑面而来的压力和紧迫感,让袁建栋在资本市场上不断做出反常动作。

2023 年 10 月,在面对数十家机构投资者的电话会议上,这位创始人公开宣称自己 " 亲自试用公司在研减肥药,体重从 91 公斤降到 76 公斤 ",直接刺激公司股价在次日收到 20%CM 涨停。这番在临床试验阶段就为产品带货的言论,最终换来江苏证监局一纸行政警示函。

无论是 2024 年计划募集 5 亿元却最终被迫终止的 A 股定增方案,还是近期持有公司 3% 股权的大股东启动的顶格减持计划,都表明博瑞医药在国内资本市场的融资空间正越来越窄。

推进港股二次上市,成为博瑞医药这场多线扩张能否持续的救命稻草。2026 年 5 月 18 日,公司首次递表失效后,二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他们寄希望于打通港股融资平台,为即将进入商业化冲刺期的减重药 BGM0504 注入续命资本。

然而,苏州市公安局的这一纸《取保候审决定书》,直接给这场精密的资本自救按下暂停键。港交所对 IPO 发行人实控人的 " 合适性 " 审查极其严苛。一位身兼四职、且正因涉嫌操纵证券市场而接受刑事侦查的实控人,将直接触发港股聆讯中的重大不确定性合规红线。

博瑞医药的公告虽然极力用 " 不涉及公司股票、不影响日常经营 " 等词汇来安抚市场,但当一家企业的战略决策、日常管理、财务控制和信息披露全部系于一个随时可能面临刑事审判的自然人身上时,任何关于 " 一切正常 " 的宣称都缺乏实质性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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