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份刚刚解封的 143 页举报人诉讼书，将诺华（Novartis）与基因泰克（Genentech）再次推上了风口浪尖。这份由美国地区法院法官 Michelle Williams 签署解封的法律文件，指控两家药企在其明星免疫药物 Xolair（奥马珠单抗）的推广过程中，编织了一张横跨数十州、持续长达二十余年的系统性回扣网络。

一、诉讼缘起：尘封的举报与解封的真相

这起诉讼并非新近提起。早在今年 1 月，由 Pharma Integrity LLC 代表的举报人团体，就已代表美国 30 个州及华盛顿特区，将诺华、基因泰克、赛诺菲、再生元、阿斯利康、安进、葛兰素史克等多家制药巨头告上法庭。

直到本月初，随着马里兰州和佛罗里达州正式宣布不介入此案，这份一直处于密封状态的诉讼书才得以公之于众。根据法院安排，所有涉案药企需在 7 月 20 日前收到正式传票。而其余州政府目前的态度均为 " 暂不介入 "，这一微妙的表态为案件走向留下了悬念。

值得注意的是，这并非 Xolair 首次遭遇类似指控。早在 2006 年，就曾有举报人提起过性质相似的诉讼，但该案在 2015 年被法官驳回，理由是证据不足以证明违反《虚假索赔法》。十年之后，新的举报人带着新的证据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能成功吗？

二、指控核心：专科药房、慈善基金与奢华晚宴

根据诉讼书的描述，这套回扣体系的运作堪称精密。

第一层：专科药房的利益输送

诺华与基因泰克被指控通过与 Walgreens、Express Scripts、CVS 等多家专科药房合作，以各种名义进行利益交换。作为回报，药房工作人员被指通过 " 覆盖代码覆盖 "（overriding codes）、伪造文件等非法手段，加速 Xolair 的医保报销流程。

而药房获得的好处可谓五花八门：办公设备、电脑、" 奢华晚宴 "、体育赛事门票…… 这些看似平常的商务往来，在举报人眼中，正是赤裸裸的回扣。

第二层：慈善基金的 " 洗白 " 通道

更具隐蔽性的操作，是被诉讼书称为 " 回扣传递 "（kickback pass-throughs）的共付慈善机构模式。诺华与基因泰克被指向特定疾病领域的患者援助慈善组织捐款，再通过这些组织为患者支付自付费用，以此变相降低患者用药门槛，从而扩大市场份额。

这种操作在制药行业并不罕见，但举报人认为，当其被用作系统性扩大销量的工具时，就构成了对联邦医保体系的欺诈。

第三层：超适应症推广的灰色地带

诉讼还指控两家公司进行超适应症推广，并向销售人员提供虚假的医保覆盖说明。从 2003 年 Xolair 获批哮喘适应症开始，这套 " 营销剧本 " 就已经开始上演。

三、涟漪效应：从 Xolair 到整个生物制剂领域

这起诉讼的影响范围，远不止 Xolair 一种药物。

诉讼书指出，诺华和基因泰克的这套 "Xolair 操作手册 "，后来被赛诺菲、再生元等其他药企纷纷效仿，用于推广各自的生物制剂。在某些情况下，它们甚至使用相同的讲者网络、相同的销售团队指导方案和相同的激励结构。

被点名的后续药物包括：赛诺菲与再生元的 Dupixent（达必妥）、阿斯利康的 Fasenra（孚森拉）、安进与阿斯利康的 Tezspire、以及基因泰克自己的 Raptiva 和 Pulmozyme。

" 由于这些慢性病药物需要长期甚至终身使用，这种促销造成的损害比传统药物欺诈要大得多 —— 呈指数级增长。" 诉讼书中这样写道。

四、举报人阵容：五名前业内人士的集体发声

站在这场诉讼背后的，是五名匿名的前药企员工。

根据诉讼描述，这五人都曾在相关公司任职，对涉案活动有着直接了解，工作范围覆盖美国 20 多个州。他们在诉讼中详细作证了自己监督 Xolair 销售的具体经历，以及其中涉及的 " 普遍不当行为 "。

" 被告的上述行为，导致向政府医保项目提交了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的虚假和欺诈性报销申请。"Pharma Integrity 在诉讼文件中表示。

如果这些指控最终被认定成立，根据《虚假索赔法》，被告将面临三倍赔偿，以及每一项虚假索赔的民事罚款 —— 这可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五、Xolair：年销 54 亿美元的 " 常青树 "

Xolair（奥马珠单抗）是诺华与罗氏旗下基因泰克联合开发的抗 IgE 单抗，也是一款不折不扣的 " 常青树 " 药物。

2003 年，它首次获批用于哮喘治疗。二十多年来，其适应症不断扩展：鼻息肉、过敏性哮喘、慢性特发性荨麻疹，以及最近的食物过敏。2024 年，它成为 FDA 批准的首款用于降低食物过敏反应的药物，引发了市场的广泛关注。

商业表现同样亮眼。2025 年，诺华报告 Xolair 销售额达 17 亿美元，较 2024 年增长 5%。而在美国市场，罗氏（基因泰克母公司）的销售额更是高达 37 亿美元（约 30.8 亿瑞士法郎）。两家合计年销售额超过 54 亿美元。

即便已上市二十余年，Xolair 仍是罗氏五大增长动力之一，销量持续稳步增长。也正因为如此，这起诉讼的潜在影响才格外引人关注。

六、行业观察：合规红线与营销创新的博弈

截至发稿，诺华与基因泰克均未对 Fierce Pharma 的置评请求作出回应。

这起诉讼再次将制药行业的营销合规问题推到聚光灯下。一方面，药企需要通过各种方式让医生和患者了解药物价值；另一方面，《反回扣法》（Anti-Kickback Act）和医保规则又划出了清晰的红线。

在生物制剂时代，药物价格高昂、使用周期长，每增加一名患者带来的收益都十分可观。这也使得企业在营销端的投入动机更强，合规风险随之放大。

从 2006 年的首次诉讼到 2015 年的驳回，再到 2026 年新诉讼的解封，Xolair 的回扣争议跨越了整整二十年。这一次，五名举报人的证词、更详细的证据链，能否推翻十年前的结论？多家药企被卷入的 " 行业级 " 指控，又将如何收场？

参考来源：Fierce Pharma - "Whistleblower suit accuses Genentech, Novartis of running decades-long kickback scheme on aller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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