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产权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然而，有些人打着 " 维权 " 名号，行 " 牟利 " 或 " 不正当竞争 " 之实，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6 月 29 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一批 " 检察机关惩治知识产权恶意诉讼典型案例 "。这些案例涵盖实用新型专利权、外观设计专利权、商标权、不正当竞争等多个知识产权领域的检察监督案件。

通过恶意注册囤积商标，再向真正的商标权所有人提起诉讼索赔，是知识产权恶意诉讼中的典型情节。记者注意到，这批典型案例中有多起案件都存在此类现象。例如，某科技股份公司是一家以 " 电 " 为核心业务的高新技术企业，早在 1998 年就将 " 长高 " 作为字号使用并在 2006 年注册了系列商标。某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在 2022 年申请注册 12 件 " 长高电新 " 商标并专门注册成立某贸易公司提起侵权诉讼。湖南省长沙市检察院调查核实某科技公司、某贸易公司无生产经营迹象，认为系恶意抢注、借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意图明显，依法开展法律监督。

那么，如何审查判断 " 恶意 "？最高检知识产权检察厅相关负责人表示，这是司法实践中办理此类案件的难点。这批典型案例从不同角度，对审查方法、判断标准进行了剖析。例如，一案例明确 " 权利人故意隐瞒涉案专利权已被宣告无效的事实，继续进行诉讼的，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恶意诉讼 "；另一案例则明确 " 明知其商标系恶意抢注、权利基础存在瑕疵，仍提起诉讼以谋取不当利益的，应认定构成恶意诉讼 "。

最高检知识产权检察厅相关负责人表示，近年来，检察机关持续深化知识产权恶意诉讼专项监督，这批典型案例在线索移送、程序启动、调查核实、跟进监督等方面为全国范围内防范和惩治知识产权恶意诉讼提供了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样本。

案例 1

恶意诉讼致竞争对手上市中止 佛山一公司被判赔

案情显示，无锡某机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某公司）主要从事计量配料等自动化物料处理系统设备的研发、生产和销售，产品广泛应用于化工、食品、医药等领域，拥有专利、软件著作权等 100 余项，系江苏省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 " 小巨人 " 企业。佛山市某智能装备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某公司）主要从事新能源装备制造、化工新材料装备制造。上述两家公司在相同领域有同类产品、专利，多次在同一项目中竞标，具有竞争关系。

2019 年 8 月，佛山某公司申请获得 " 一种混合装置 " 实用新型专利（以下简称涉案专利）。2023 年 1 月 10 日，佛山某公司以无锡某公司侵害其专利权为由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提起诉讼，索赔 2300 万元，恰好达到无锡某公司当期披露的净资产（2.276 亿元）绝对值 10% 以上，属于《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公司信息披露规则》中应当披露的诉讼。此时，证券交易所受理无锡某公司上市申请仅 10 余天，无锡某公司的上市工作被迫中止。

2023 年 3 月，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无锡市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案件线索，发挥一体履职优势，统筹企业所在辖区基层院开展以下调查核实工作：一是核实佛山某公司的权利基础情况。2022 年 11 月 23 日，经佛山某公司自行申请，国家知识产权局对涉案专利出具评价报告，认定全部权利要求不符合授予专利权条件。二是核实无锡某公司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查明涉案专利申请日为 2019 年 8 月，无锡某公司 2018 年 6 月已委托供应商制造生产相同产品，无锡某公司不存在侵权事实。三是结合双方竞争关系、诉讼情况、佛山某公司起诉时机和索赔金额等因素，认定佛山某公司主观上具有恶意。四是查明佛山某公司的起诉行为导致无锡某公司上市活动中止，遭受损害。

无锡市检察院于 2023 年 4 月 12 日向无锡中院移送线索，阐明该案构成恶意诉讼的事实和理由，提示法院及时甄别、依法惩处。同时，向无锡某公司释明相关法律规定，无锡某公司选择以提起反诉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

2023 年 4 月，无锡中院公开审理并当庭宣判，判决驳回佛山某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佛山某公司向无锡某公司赔偿合理费用 40 万元并在《中国资本市场服务平台》发布公开声明消除影响。佛山某公司上诉后，最高人民法院于 2024 年 6 月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无锡某公司于 2023 年 12 月正式上市。无锡市检察院在案件办理中主动与无锡中院沟通会商，就如何有效惩治恶意诉讼，及时保障企业合法权益，防止恶意诉讼不良影响进一步扩大，护航企业健康发展达成共识。

典型意义

对恶意诉讼应坚持穿透式思维 全面调查核实

最高检表示，明知其权利基础存在瑕疵或缺乏事实根据，仍在商业竞争对手申请上市等重要时间节点对其提起诉讼以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扰乱诉讼秩序，应认定构成恶意诉讼。检察机关办理恶意诉讼监督案件，应坚持穿透式思维，全面调查核实知识产权权利基础是否稳定、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以及原告是否明知权利基础瑕疵、诉讼动机、起诉时机等事实。检察机关对于人民法院尚在审理中的知识产权案件，经审查查明构成恶意诉讼的，可向人民法院移送线索提示其对异常情况予以关注，依法惩治恶意诉讼，有效维护司法公正和权威，促进社会诚信体系建设。

案例 2

抢注 " 两江游 " 商标再大量起诉 重庆一公司被判恶意诉讼

案情显示，重庆 " 两江游 " 夜景自乾隆年间即为 " 巴渝十二景 " 之一，是重庆最具特色的城市文旅名片之一，" 两江游 " 旅游项目年均客运量 300 余万人次。" 交运明月 "" 世纪辉煌 " 等系 " 两江游 " 游船名称，两家重庆本地公司已于 2016 年用于 " 两江游 " 游船以及旅游运输服务上并作为商业标识长期宣传，在行业内具有一定知名度。

重庆某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某公司）于 2014 年 12 月 10 日成立，主要业务为网站开发，兼做旅游业务。该公司于 2017 年起将大量与 " 两江游 " 相关的标志在第 12 类（船、渡船等机动运载工具销售类商标）、第 39 类（游艇和船只包租赁服务类商标）等多个类别反复申请注册商标。商标注册后，该公司在相关旅游平台持续搜集经营 " 两江游 " 票务的旅游公司信息，以商标专用权受到侵害为由，在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渝中区法院）先后对成都某旅行社等多家旅游公司提起 7 件诉讼，主张停止侵权、赔偿损失，导致部分旅游公司下架 " 两江游 " 票务经营业务，损害了不特定经营者、消费者合法权益和旅游市场秩序。

2023 年 11 月，部分旅游公司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渝中区检察院）反映重庆某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渝中区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重庆某公司可能存在恶意申请注册、囤积商标并提起诉讼的行为。渝中区检察院受理案件后，重点开展了以下调查核实工作：一是通过询问相关当事人、走访文旅部门，查明 " 两江游 " 系列标志已在船检部门备案且使用，并具有一定知名度。二是围绕重庆某公司提供的相关业务往来流水、商标授权使用说明等证据材料，查明该业务往来流水系为起诉而制造的虚假的 " 商标授权费 " 往来交易流水，重庆某公司并未将上述商标用于生产经营。三是查明重庆某公司抢注、囤积 " 两江游 " 相关标志，试图抢占社会公共资源，严重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该公司滥用诉权对不特定同业竞争者提起诉讼，严重扰乱旅游市场竞争秩序。

渝中区检察院审查认为，重庆某公司恶意申请注册、囤积商标，滥用诉讼权利侵害同业竞争者利益，应认定构成恶意诉讼。2024 年 1 月 8 日，渝中区检察院将该案线索移送渝中区法院。

2024 年 1 月 25 日，渝中区法院对重庆某公司与成都某旅行社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作出一审判决，认定重庆某公司的行为系典型的权利滥用行为，属于恶意诉讼，依法驳回该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同时，该院对重庆某公司提起的其他 6 件案件均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恶意抢注知名文旅标志 妨害城市旅游经济健康发展

最高检表示，城市知名文旅标志承载着特定地域的历史和文化内涵，具有公共资源属性。恶意抢注知名文旅标志、他人在先使用的商业标志并据此提起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抢占公共资源，损害公平竞争秩序，妨害城市旅游经济健康发展，应认定构成恶意诉讼。检察机关办理此类案件，应充分运用调查核实权，查明相关商业标志是否在先使用，商标注册人的生产经营能力、是否实际使用注册商标以及提起诉讼的范围、数量、主观目的等事实，综合审查认定行为人是否存在上述恶意诉讼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