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印度军界迎来人事变动，拉贾 · 苏布拉马尼就任印度第三任国防参谋长，在就职讲话中反复强调 "JAI" 愿景，即 Jointness（联合）、Atmanirbharta（自力更生）和 Innovation（创新）3 个印地语 / 英语词汇的缩写，这表明作为印度政府首席军事顾问、印军最高职务的 " 军事主官 " 将掀起新一轮军改大幕。

有分析认为，苏布拉马尼 " 新官上任 " 看似是一场高级将领的权力交接，其背后却是一场酝酿多年、牵动印度三军利益的深刻变革。

印度构建联合作战体制、设置战区联合指挥机构的构想可追溯到 1999 年，但由于根深蒂固的军种壁垒，改革被搁置了近二十年。2019 年，在总理莫迪强力推动下，才迈出第一步——设立国防参谋长（相当于美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负责协调三军联合作战与资源整合，但战区化改革进展一波三折。在苏布拉马尼上任前 16 天，前任国防参谋长乔汉正式向国防部提交了战区改革的最终方案，因此苏布拉马尼上任伊始，就要去啃印度军改的最大 " 硬骨头 "，被印度高层寄予 " 推进改革落地的破局者 " 的厚望。

相比首任国防参谋长拉瓦特的锐意激进、第二任国防参谋长乔汗的稳健保守，《印度时报》等权威媒体将苏布拉马尼定位为 " 安静但意志坚定的现代派 "。苏布拉马尼要撼动根深蒂固的军种利益，必须从消减分歧、形成共识开始，可能充分借力今年 3 月份由国防部长辛格签署的《印度武装部队愿景 2047》（简称 " 印军愿景 2047"）。该文件基于印度政府制定 " 在 2047 年印度独立 100 周年时将国家建设成为繁荣发达国家 " 的战略框架，提出要在 2047 年将印军建设成为世界一流、一体化、多域且敏捷的强大军事力量，划分 3 个时期推进：2026-2030 年为转型期、2030-2040 年为整合期，2040-2047 年为卓越期，明确在 2030 年前要构建起战区新架构。苏布拉马尼上任后，预计将频繁引用这份 " 尚方宝剑 "，名正言顺地将战区化改革提升到 " 国家意志 " 的高度，这将无疑为他扫清不少障碍。

与拉瓦特时期 " 一步到位 " 的设想不同，苏布拉马尼在印度政府和军队的多重经历使其更懂得如何循序渐进，他可能会采取更为灵活的策略。第一种可能性是先建立职能型联合司令部、后建战区型联合司令部。" 印军愿景 2047" 提出新建太空司令部、网络司令部，分别负责太空领域、网络空间的联合作战。这项改革顺应现代作战潮流，既不触及三军各自利益，还可以让其尝到 " 联合 " 的甜头，为后续更深层次的改革铺路。第二种可能性是先建海上战区司令部，再建陆上战区司令部。近期，印度媒体报道了印军战区改革方案是设置 3 个战区司令部：以拉贾斯坦邦斋浦尔为总部的西部战区司令部（负责巴基斯坦方向）、以北方邦勒克瑙为总部的北部战区司令部（负责中国方向）以及海上战区司令部。相比之下，组建海上战区司令部只需整合海军舰队和部分陆军、空军的岸基监视、滨海防卫等力量，这在三军内部的争议最小，还可向外界释放印度决心掌控印度洋的明确信号。

印度空军长期是战区化改革的最大阻力，其高层担心一旦将有限的战斗机、运输机和防空装备 " 瓜分 " 到各个战区司令部，将削弱其作为 " 战略军种 " 的独立性和空中力量集中运用的效能。一位印度空军退役中将曾公开表示：" 我们不是可以随意切分的披萨。" 空军本位主义思想，加上印军长期以来并延续至今的 " 大陆军 " 兵力结构，使得跨军种整合举步维艰。苏布拉马尼被认为具有协调各方的能力与智慧。6 月 11 日，苏布拉马尼在上任 12 天后就访问西部空军司令部，在继续阐述 "JAI" 愿景的同时，着重强调指出：" 联合作战和跨军种整合在应对新兴安全挑战方面的重要性日益增长，陆、海、空三军之间加强协同对于提升印度备战能力和作战效能至关重要。

如果说战区化改革是 " 软件 " 升级，实现国防工业自力自主则是 " 硬件 " 的革新。长期以来，印度一直是全球最大的武器进口国之一，这不仅耗费了大量宝贵外汇，更让国家防务安全受制于人。莫迪政府上台后，将 " 印度制造 " 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2020 年又升级为 " 自力更生印度 " 倡议。苏布拉马尼将 " 自力更生 " 列为 "JAI 愿景 " 三大支柱之一，核心目标是加快武器装备的本土设计、研发和制造，持续减少武器进口，具体策略则可能包括 " 节流 " 和 " 开源 " 两类。

持续缩减武器装备进口规模。苏布拉马尼可用的政策工具箱相当充实。2020 年 8 月开始执行的 " 积极本土化清单 "（又称 " 进口禁令清单 "），以明确时间表来禁止进口火炮、突击步枪、护卫舰、声呐、雷达、轻型武装直升机等。同年 10 月 1 日正式生效的《国防采购程序 2020》则提出 " 本土化优先级 " 原则：50% 的外国采购装备须在印度国内生产并使用自主设计的零部件。未来，苏布拉马尼可能进一步推动制度革新，在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处的经历，使他深谙如何将军事需求转化为政策语言。印度战略届认为，他可能通过制定 " 联合能力发展计划 "，以作战需求来统揽武器装备进口，将三军需求统一归口，避免重复研发与采购；主要审批 " 本土设计、开发与制造 " 类别的采购，这是国防采购政策中最重要的本土化类别。

积极推动产业生态发展。压缩、限制武器装备进口是 " 节流 "，而构建军地融合的产业生态则是 " 开源 "。印度私营国防生产企业已从 2014 年的 120 家增至 2025 年的 480 余家，在国防产值中的占比从 2020 财年的 8% 跃升至 22%。印度设想到 2047 年国防产值要达到 8.8 万亿卢比（约为当前六倍），这需要进一步释放私营企业潜力，形成国有与私营生产的联动活力。初步分析，苏布拉马尼可能会延续 " 质量溢价保单 " 等创新金融工具，降低武器装备生产商的融资成本；推动 " 出口型质量评级 " 体系的全面落地，把缺陷率、交付准时率、售后响应时效等量化为星级，驱动企业从 " 能造 " 走向 " 造好 "，逐步完善 " 代工—合资—品牌 " 的进阶路径。

苏布拉马尼的 "JAI 愿景 " 中，" 联合 " 是组织形态，" 自力更生 " 是物质基础，而真正的战斗力生成，则依赖于创新型部队。从今后一个时期看，印军将从以下 3 个方面打造。

创新智能时代作战理论。" 印军愿景 2047" 明确提出未来战争 " 由敏捷性、速度与精确性定义 "，印度军队需要从 " 网络中心战 " 转向 " 数据中心战 "，从 " 信息优势 " 迈向 " 决策优势 "。下一步印军作战理论及条令创新重点包括：确立 " 多域作战 "（MDO）为顶层概念，将陆、海、空、天、网、电、认知 7 个域统一纳入作战框架；引入 " 决策中心战 " 理念，利用人工智能与大数据，将卫星图片、电子战数据与陆海空情报融合为统一作战图，不断压缩 OODA（指包以德循环，它由观察、判断、决策、行动四个英文单词首字母组成）循环时间。

创建新质新域作战部队。为适应未来战争形态，印军更加强调加快发展 " 下一代专用部队 "。苏布拉马尼被印度媒体誉为 " 冷静务实的学者型领导 "，其对新型部队重要性有着更深理解和更高重视。初步分析，印军将创新打造的部队有 3 类。一是无人机部队。印度军方认为无人机将成为未来战场的核心装备，下步可能建设专职的侦察、打击、电子战等无人机力量，其中小微型无人机还可能由私营企业提供，以此支持 " 自力更生 " 战略，如 2024 年印度无人机初创企业研发的 " 眼睛 " 系列四旋翼无人机获得 2500 架军队采购订单。二是数据部队。印军认为未来战争是数据驱动的战争，需专门组建处理卫星、雷达、无人机、通信系统等海量数据的专业化部队，以此赢得决策优势和作战先机。三是认知战部队。印度军方认为现代战争不仅是武器竞争，也是信息竞争。如果一个国家在舆论和信息上处于劣势，就可能在战略上被动，因此需要建立专门部队，负责舆论造势、信息反制等。

改革服役制度、提升士兵素质。印度从 2022 年启动 " 烈火之路 " 募兵制度改革，企图压降人员规模的同时改善士兵素质。今后一个时期，印军为建设新型部队、掌握高新武器使用，必将深化服役制度改革，大力引进高素质士兵，适配未来转型需求。一方面，改善年龄结构。以往印军士兵最长服役时间可达 30 多年，导致年龄普遍偏大，并且还要为服役 15 年以上的士兵支付终身养老金。将士兵服役时间设定为 4 年、且仅 25% 可选拔为军士（长期服役），这将有效降低士兵平均年龄、增加基层活力。另一方面，提高选拔标准。将最低学历提高到高中毕业生，同时优先吸纳有技术背景的青年，以此适配无人机、网络空间、认知战等新型作战领域对技术能力的需求。（谷艳威系陆军指挥学院硕士研究生；俞俊系陆军指挥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