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河湾盆地地处北半球中纬度华北平原和蒙古高原的过渡地带，属于中国北方农牧交错带，时代跨越了旧石器时代晚期和新石器时代，是中国华北地区典型的旧石器——新石器时代过渡型区域。于家沟遗址文化内涵丰富，充实了中国北方该阶段的考古学材料，展现出过渡阶段古人类文化清晰的发展脉络，为我们研究该地区两大石器时代的过渡提供了科学的地层和文化证据，在学术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必将有力推动过渡课题的研究。

年代：距今 1.4 万年— 5000 年

考古荣誉：1998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价值：坐落于阳原县虎头梁村，属泥河湾盆地核心史前遗址。文化层连续厚重，出土华北地区年代最早的陶片遗存，完整记录了远古人类从采集狩猎，向原始农耕、定居聚落逐步过渡的全过程，是研究北方旧新石器时代转折与史前文明演进的重要标尺。

于家沟遗址多层位再现陶片

" 陶器，是人类从旧石器时代发展到新石器时代的标志之一。中国北方制陶业最早的考古学证据以前在徐水南庄头、张家口尚义四台有发现，2024 年于家沟遗址抢救性考古发掘中发现的陶片又为此提供新的视角。据相关科研机构在该剖面的测年结果，发现陶片年代最早或超 1.5 万年，比徐水南庄头、张家口尚义四台稍早，可能是目前中国北方最早的陶器。" 张家口市考古研究所原所长陶宗冶说。

于家沟遗址位于桑干河北岸虎头梁村西南，是中国北方旧新石器过渡的代表性遗址。1965 年发现并小规模发掘，揭开了泥河湾盆地旧石器考古研究大幕。20 世纪 70 年代，考古专家盖培和卫奇在虎头梁一带开展调查，发掘了包括于家沟遗址在内的 9 个遗址。20 世纪 90 年代，考古工作者对于家沟遗址进行发掘，揭示出旧新石器过渡的典型剖面和遗存，入选 "1998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当时，曾出土数枚超过万年的陶片，是当时中国北方地区发现的最古老陶片。

2024 年，河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对该遗址开展抢救性考古发掘。发掘深度 8 米，揭露 10 个自然层，在每 2 自然层至第 9 自然层为文化层。出土石制品数量较多，具有典型的细石叶技术特征。石器多为端刮器，亦有少量石矛头、边刮器等。发现集中用火遗迹，出土了装饰品、动物骨骼以及陶片。

" 这是近 30 年后，再次在该遗址考古发掘中发现陶片。" 陶宗冶说，据最新文化层划分，在第 5 自然层、第 6 自然层均发现陶片，进一步印证了 20 世纪 90 年代的考古发现。原第 3 自然 a 层陶片热释光测年结果为距今约 1.16 万年，原第 3 自然 b 层陶胎提取碳化物质的碳十四测年结果为距今超 1.3 万年。原第 4 自然层再次发现的陶片年代最早或超 1.5 万年。这对探索中国北方陶器起源、演变具有系统性价值。在第 2 自然层还发现琢制的石柱，系燕山南麓发现最早的此类遗物。该器物可能与祭祀或精神崇拜有关。这些发现为探索新石器时代早期中国北方人群迁徙、文化交流提供了重要资料。

展现古人类文化发展脉络

于家沟遗址为泥河湾遗址群最重要的一处旧石器——新石器时代过渡遗址，也是盆地内最早发现的古人类文化遗址之一。

1995 年至 1998 年夏秋，河北省文物研究所与北京大学考古学系等单位组成联合考古队，采用国际通用的发掘方法，对于家沟、马鞍山等遗址进行了大规模连续性发掘，取得重大突破，入选 "1998 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其中于家沟遗址发掘两个探方，面积 120 平方米，出土打制和磨制石制品、陶片、骨制品、装饰品、烧骨等文化遗物及动物化石三万余件。

遗址文化层厚近 7 米，包含六个连续堆积的文化层。根据 A MS-14C 测年数据，遗址年代距今约 1.6 至 0.5 万年。下部层位文化遗物以发达的细石器工业制品为主体，细石叶石核属成熟的楔形石核工艺，常见器类有尖状器、边刮器、端刮器、矛头、锛状器、雕刻器、凹缺刃器、锥、钻等，加工技术娴熟。

出土十余件原始夹砂陶片，陶胎较厚，质地疏松，火候不均，有些外壁保留压印纹，其中最大的一件可辨识为黄褐陶平底器的下部残片。此外，遗物中还出现单面局部磨光的石矛头和大量装饰品。上部为新石器时代文化层，遗物种类多样化，陶器、磨制石器和骨器发达，楔形石核工艺迅速消失，转以锥、柱形石核生产细石叶。

装饰品材质多样，包括磨制骨管、钻孔小石环、鸵鸟蛋皮、螺壳和蚌饰。同样与原始审美活动相关联的赤铁矿团块和颜料研磨盘也有发现。

" 与细石器制品伴生十余件距今逾万年的夹砂陶片，这些陶片层位确凿，原始特征鲜明，是迄今中国北方地区发现的最古老的陶片，对于探索东亚地区制陶业的起源，有着重要的学术价值。" 陶宗冶说。

最先出现了细石器工艺技术

" 目前看，细石器打制工艺技术最早出现在泥河湾盆地，典型的石制品有各式细石核、细石叶和细石器工具组合，诸如琢背刀、雕刻器、圆头刮削器等。这是古人类开天辟地以来，在泥河湾出现的第一次技术革命，对于人类及其文化的进步，人类文明的起步，具有非凡的意义。" 陶宗冶说。

细石器技术的出现，打破了已经沿用 200 万年来古人类直接使用石器的常规，人类开始使用间接法剥片和软锤技术，从预制好的细石核上剥取细石叶，再把细石叶整齐掰断，镶嵌在骨制或木制柄上，制成复合工具石刀、石镰或石矛，用于狩猎或收割。同时，他们开始用软锤加工修理石器，使其不仅精致美观，而且刃口更加平齐，刃缘更加锋利耐用。

这种新兴工艺在较短的时期内便得到了长足的进步，楔形石核、锥形石核、船形石核技术应运而生。于家沟遗址就是这种新技术登峰造极的时期。这些长四五厘米、宽不到一厘米的小石器刚砸出来的时候，薄薄一片，两侧却有锋利到能反光的刃，把它嵌入木头或骨头里，做成刮削器、雕刻器，就是古人类的 " 刀 "，用它可以轻松划开兽皮，甚至动物皮下组织中那层韧性很强的筋膜。

熟悉现代制造工艺的人都知道，" 刀片 " 是在砧板上砸出来，然后开刃而成。1.4 万年前的古人类就是用楔形石核来制作 " 刀片 "。

这个长得像 " 花骨朵 " 的石头器非常实用。古人类只需要用一块大石头做基石，一只手把拳头大的石核摁在基石上，另一只手拿起另一块石头，看准石核边缘，快速劈下。当击打的速度、力量、打击点、角度都恰当时，只需几下，小石片就能剥落，每一片都带着天然的利刃。

石器中藏着古人类生产、生活、思考方式等众多信息，是古人类活动的 " 证物 "。这些工具，吹响了文明的前哨，带领远古人类从茹毛饮血走向华夏文明。

考古专家从于家沟遗址中找到了华北地区极为难得的更新世末至全新世中期的地层剖面和文化剖面，为这一地区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的考古学文化研究提供了科学可靠的地层证据和文化序列证据。这一发现，对旧石器时代向新石器时代过渡、农业起源、制陶业起源等重大学术课题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陶业、农业、畜牧业在这里喷薄而出，人类在这里冲破旧石器时代，步入新石器时代。

这些发现和成果，延伸了人类轴线、丰富了内涵、活化了场景，为寻觅、破译和阐释中国人类起源与演化作出独特贡献，展示了中华文明对世界文明的重大贡献。（记者 郝莹玉）

来源 张家口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