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景聊事 12小时前
我和发小合伙开店,他私自拿货款去炒币亏了,还让我扛债,我退了股把当初的转账记录做成时间线发到共同朋友群,只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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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个小店开在春和巷的尽头,门脸不大,就放得下六张桌子

招牌是前年秋天我跟赵明一起找人做的,老友砂锅四个字,红底白字,现在边角有点翘了,赵明说等开春重新粘一粘,我说行。

后来也没粘,事儿赶事儿的,就放下了。

我跟赵明打小就认识,穿开裆裤的交情。

他妈跟我妈以前是棉纺厂的同事,两家人住一个家属院,隔了两栋楼。

后来棉纺厂黄了,大人各自找营生,我俩倒一直没断联系,逢年过节走动,谁家有个事儿也搭把手。

前年他跟我说想开个小馆子,手里差点钱,问我要不要合伙

我那会儿刚离婚,手里攒了点私房钱,原本是想留着给闺女念书用的。

但寻思着孩子才上初中,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放银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干点事儿,万一成了呢。

我就跟他说,行,我出十五万,你出人出技术,利润对半分。

赵明以前在饭店后厨干过几年,手艺有,就是没本钱。

头一年生意还不错,巷子附近有好几个老小区,街坊邻居照顾,加上赵明确实舍得放料砂锅端上来满当当的,肉片切得厚,粉条也不是那种一夹就断的便宜货。

我每天下了班就过来帮忙,算账进货擦桌子,什么都干。

赵明在后厨忙活,他媳妇偶尔过来帮着洗碗,大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

可打今年春天开始,赵明有点不对劲了。

先是进货的钱总跟我说周转不开

以前每个月初我给他转一万块货款,买肉买菜买粉条,月底他把账目给我看,花多少剩多少,清清楚楚。

后来他跟我说,嫂子,这个月手头紧,货款能不能多转点

我问怎么了,他说肉价涨了,煤气也涨了,我没多想,给转了。

再后来隔三差五就这么说,有时候说客人赊账没收回来,有时候说后厨冰柜坏了换了个新的。

我心里犯嘀咕,但也没细问。

十几年的交情了,不能往坏处想

直到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店里,赵明不在。

收银台的抽屉半开着,里面就几张零钱,我看着心里发空。

帮他看店的是他表弟小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坐在门口剥蒜,看见我进来有点慌说嫂子你怎么来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出去办事了。

我走到后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案板上摆着半盆切好的白菜,土豆丝泡在水里,都泛白了,看着像是泡了大半天没人动

煤气灶上连火都没开。

今天中午没客人?我问。

小周把头低下去了,手里的蒜瓣剥得噼里啪啦响,半天才说了句:赵哥这几天的菜……买得少了,肉也不新鲜,客人说了两回了,不怎么来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盆泡发了的土豆丝,心里翻了个儿。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身子先冷了半截。

我那天没有立刻给赵明打电话。

回家以后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电视机开着,演的什么我一点没看进去

我就寻思一件事——那些货款去哪儿了。

第二天上午我没去上班,请了半天假。

我去了菜市场,找到经常给店里送货的老孙。

老孙正在摊子后面剁排骨,看见我过来,擦了把手,说老板娘好久没见你来了。

我笑了笑,随便买了两斤排骨,付钱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老孙,我们家赵明最近还你这儿拿货吗?

老孙愣了一下,说拿是拿,就是量少了。

以前三天两头来拉一车菜,现在一礼拜来一回,还只要些白菜土豆粉条,肉几乎不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问,他欠你钱没有。

老孙摆摆手,说欠倒没欠,就是有一回跟我说,手里周转不开,问能不能先赊一礼拜

我没答应,他就没再提了。

我拎着排骨往回走路过巷口老陈的水果摊,老陈叫住我,说小赵上个月从他那儿借了两千块,说店里装修急用,到现在没还。

我问什么时候借的,他说就上上礼拜。

我走到店里的时候,赵明已经在了。

他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我拎着排骨过来,脸上堆着笑,说嫂子今天不上班啊。

我没接茬,把排骨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了。

明子,我看着他,上上礼拜你从老陈那儿拿了两千块,干啥用了。

他抽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弹了弹烟灰,说不就两千块钱嘛,过两天就还他。

货款呢。我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我自己都觉得太平了,每个月给你转的一万块货款,这几个月你花哪儿了。

他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站起来往厨房走,说该买的都买了,店里开销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跟着站起来,嗓门不由自主就上去了:老孙说你现在一礼拜才拿一次菜,肉都快不买了,你跟我说开销大。赵明,你把钱到底弄哪儿去了。

厨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小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门出去了,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

赵明背对着我,肩膀塌着,灶台上那盆泡发的土豆丝还在,水面上浮着一层白沫

我投了个项目。他开口了,声音哑哑的,像砂纸磨过的锅底。

就是那种……网上的。

我脑子嗡嗡的,一下子明白了。

年初的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回,说他朋友在网上炒那个什么币,一个月赚了好几万。

我当时就说你别碰那个,那东西没谱。

他说知道知道,就是看看。

你碰了?我问他,声音发干

他没说话,把水龙头打开冲了冲手,水流哗啦啦响了半天。

然后他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我一眼,眼圈有点红。

他说嫂子,我本来想翻个身,差一点就回来了。

人穷的时候总觉得翻个身就能好起来,可有些坑,翻了身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连着三天没去店里。

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回家做饭,给闺女检查作业。

闺女问她赵叔怎么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我说你赵叔忙。

她哦了一声继续写作业,笔在纸上沙沙响。

我坐在旁边看她写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第四天赵明打电话来了。

他又打,我还是没接。

后来他发了条消息,说嫂子,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儿总得有个说法。

我看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回了个好。

下午三点,没什么客人,小周也不在。

赵明把卷帘门拉下来半截,屋里有点暗,就开了收银台上头那盏小灯。

灯泡用了两年没换过,光黄黄的,照得人脸跟着发黄

他给我倒了杯水,我不渴,没喝。

总共亏了多少。我直接问

他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两只手交叉着放在桌上,指关节捏得发白。

前前后后……进去十二三万了。

我吸了口气,十二三万。

他说是货款加上从老陈那儿拿的两千,还跟他小姨子借了一万,还跟他妈要了八千。

我听着听着就笑了,笑完了觉得嘴巴发苦。

赵明,我尽量把声音放平,那是店里的货款,不是你一个人的钱。里面有一半是我的。

他说我知道,嫂子,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我这句话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声音不大,但我看他肩膀明显缩了一下。

会儿店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老头浇花的水声。

我盯着收银台上那盏小灯看了半天,灯罩上落了灰,上头还粘着个夏天留下的蚊虫印子,黑黑的一点。

赵明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大概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你把我当初投的那十五万本金还我就行了,利润我不要。十几年的交情了,为钱撕破脸不值当。但你亏掉的那些货款,是你自己的事儿,我不替你扛。

赵明嘴皮哆嗦了半天,来了一句:嫂子,店里现在没钱了。

那你打算怎么着。让我这十五万打水漂。

他说他可以把店转给我,抵那十五万。

我说我不要,你那个店现在连客人都快没了,我要它干什么。

他说那要不先欠着,他出去打工慢慢还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实话,他眼神里的委屈是真的,那股子我不是故意的也是真的,可就因为是真的,才更让人心里发堵——他不是坏,他就是糊涂,糊涂到拿合伙的钱去填自己的窟窿还不觉得是多大的事儿。

你想过没有,你要是不跟我说实话,哪天窟窿捂不住了,店里亏空大了,出事儿了大家一块担。你就没想过,到时候人家找上门来,我得跟着你一块背这个债?

喉咙里滚了滚,是那种想辩解又没词儿的样子。

有人不是坏,是糊涂。

可糊涂比坏还难办,坏还能恨他,糊涂你恨都恨不起来,干着急。

退股的事儿我跟谁都没说

我妈不知道,我闺女不知道

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念叨,说当初就不该跟外人合伙做生意,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闺女要是知道了,她那个小人儿心思重,又得替我省着零花钱

我谁都没说,就自己装在心里,跟装了一筐烂菜叶子似的,沉甸甸的,又不能倒出来。

可有些事儿,你不说别人也会知道

街坊邻居耳朵多长啊。

老陈那两千块的事儿一传开,巷子里的婶子们就开始嚼了。

我下班路过巷口李婶拉着我胳膊,小声问我,说赵明那小子是不是在外面瞎搞了,她听说连他小姨子的钱都借了。

我笑笑说没有的事儿,李婶不信,撇撇嘴说你也别替他瞒着,咱们这条巷子巴掌大的地方,谁家飞进只苍蝇都知道

我心里清楚,这事儿捂不住。

赵明现在是拆东墙补西墙,他连水果摊的钱都借了,下一个找谁还不好说

万一他扛不住跑了,人家知道他跟我合伙开店,转头来找我怎么办

我一个月工资就那几千块,还得供闺女念书,我真扛不起。

那天晚上我坐在闺女的书桌前,她睡着了,我开了台灯,把手机里的转账记录一条一条翻出来。

第一笔十五万的,到后来每个月的货款,那些数字往下滑的时候,我心里也跟着往下沉

我看了好几遍,然后把记录都截了图,按时间排好,做了个清清楚楚的时间线。

哪年哪月哪日,转了多少,备注写的啥,一笔不落。

然后我打开手机里那个共同朋友的群。

群里有赵明,有我,有从小一块长大的几个朋友,还有巷子里几个关系近的老邻居。

我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手指头搭在屏幕上方,来回动了动,又缩回来。

我在想这么做是不是太绝了。

十几年的交情,小时候他帮我打过架,我帮他写作业,他妈过年给我送过饺子,我在他家吃过无数顿饭。

这些情分在我脑子里转圈子

可是转念一想,他拿了货款炒币的时候,想没想过这十几年的交情。

他要我扛债的时候,想没想过。

我把那些截图发到群里了。

没有多写一个字,就说了一句——这是我这些年转账的每一笔记录,时间金额清清楚楚

我没说是他拿了,也没说他亏了,就搬事实,让大伙自己看

发完我就关了手机,去厨房洗了一池子碗。

闺女晚上吃的面条,碗边挂着干巴的面汤印子,我用钢丝球擦了又擦,擦了三遍。

洗碗池边上那盆蒜苗,还是三天前种的,水都浑了我也没换。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躺床上翻来覆去,好像听见手机不停地响,又好像什么也没听见。

天快亮的时候我干脆不睡了,起来把闺女的校服找出来熨了,一斤半的小熨斗,我前前后后推了一个多小时。

天亮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巷子里的大爷遛鸟,鸟在笼子里跳上跳下的。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关口不是被人坑,是自己得把十几年的情分亲手拆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暖的还是凉的。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僵下去了。

赵明好几天没联系我,群里也没人说话。

我不知道大家看了截图是啥反应,也没问。

只是有一天晚上,老陈提着一兜橘子敲我家门,说他们几个老街坊凑了凑,准备先把赵明欠我的一部分给垫上。

我当时就愣了,问他们为啥。

老陈说他一个卖水果的也拿不出多少,但事儿明摆着,不能让老实人吃亏。

赵明这事儿做得不地道,街坊们心里都有数

我站在门口,橘子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接了,放桌上,半天没动弹。

闺女写完作业,从塑料袋里摸了个橘子剥开,问我妈你怎么不吃

后来的转机,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

赵明他娘找上门来了。

天下午我刚下班,远远就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我单元楼门口的花坛边上,身边搁着个布兜子

走近了一看,是赵明他妈

我叫了声姨,她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老太太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的褶子比我上回见她深了不少,这一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进屋以后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喝,从布兜子里掏出一个旧铁盒子来。

铁盒子我以前见过,是赵明他爸留下的,他爸走了快十年了,老太太一直拿这个盒子装些要紧东西存折户口本什么的。

她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钱,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

还有个旧存折,还有两个金戒指,看着有些年头了,金面上磨得发白。

他嫂子,老太太开口了,嗓子哑哑的,那个兔崽子不是东西,我替他来还。

我赶紧把铁盒子推回去,说姨你这是干啥。

她没接,两只手按在盒子上,指关节都是变形的,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粗活的手。

里头有五万块,是我的棺材本。两个戒指是当年结婚时候的,不咋值钱了,你拿去融了也能顶几个。存折里还有一万多,你别嫌少。我知道这不够,剩下的你容我慢慢攒。

我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发抖

老太太还在说,说着说着自己倒先哭起来了,不是那种哭嚎,就是眼泪顺着沟沟壑壑的脸往下淌,拿围裙角擦了又擦。

他爸走得早,我没教育好他。他小时候不这样,长大了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这些歪门邪道。你别怪他,怪我。

我把铁盒子拿过来,给她一沓一沓塞回布兜子里去。

我说姨,钱我不要,戒指你留着

你是你,他是他,他造的孽不该你来担,你都这么大岁数了,留着养老吧。

她还是哭,说你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他混成这个样,我这心里头比刀割还难受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个老太太,想起小时候去他家吃饭,她给我夹菜的样儿,想起过年她给我塞压岁钱,那时候她头发还是黑的。

日子过得怎么样,不能全看年轻人怎么折腾,还得看老人替你扛了多少不该扛的东西。

赵明后来去了南方打工。

走之前他来找我一趟,把店里的钥匙放我桌上,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我看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钥匙,说路上注意安全

他没进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个旧铁盒子,他说他妈的东西不能放他这儿,他怕弄丢了。

那把钥匙在我家鞋柜上搁了好些天,后来我收进了抽屉里。

店里我没接,房东收回去重新往外租了。

红底白字的招牌还在,过路的人有时候会往里瞅一眼,六张空桌子,落着一层灰。

老陈的水果摊还在巷口,橘子摆得整整齐齐

他老婆有时候在摊子后面摘韭菜,看见我经过会打个招呼,问炖没炖排骨。

我说没,今天吃素。

李婶偶尔还跟我念叨,说赵明那小子也是不容易,我说谁容易呢。

那铁盒子还搁在我心里某个角落,不沉,就是有时候冷不丁碰一下,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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