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动态

据经济观察报 - 经济观察网  国内人工智能赛道的两大领军产品——字节跳动豆包与阿里通义千问，于 7 月 4 日联合发布公告，宣布将于 7 月 15 日全面停止面向普通用户的智能体自定义创建功能。这一日期与我国首部专门针对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的监管法规正式生效日高度重合，标志着国内智能体业态正经历深刻变革。

" 智能体 " 一词在过去二十四个月内迅速跻身行业热词行列。追溯其兴起脉络，2023 年 11 月 OpenAI 发布 GPTs 功能成为关键节点，此后国内头部 AI 平台竞相效仿，陆续向用户开放智能体自主构建通道。彼时行业流传一种形象的比喻：大模型如同 " 决策中枢 "，智能体则扮演 " 行动载体 " ——借助特定身份设定、私有化知识储备及外部工具调用能力，人工智能助手得以超越单纯对话层面，进化为能够执行具体任务的数字助手。这一阶段，个性化智能体确实成为各大平台撬动用户增长、提升用户黏性的核心抓手，凭借丰富多样的角色设定与沉浸式的情境交互，海量用户自建智能体一度成为驱动平台流量攀升的重要引擎。

值得注意的是，豆包与千问此次功能调整，绝非对智能体技术前景的否定，亦非退出该细分赛道的信号。实际遭裁撤的，仅限于用户端自主创设拟人化角色、自定义人格特征等开放式服务形态；平台官方集成的标准化问答系统、文档处理工具、内容生成模块等实用功能仍将维持正常运营。

监管框架的收紧构成了此番调整的即时触发因素。7 月 15 日起正式施行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与早前出台的《智能体规范应用与创新发展实施意见》形成双重规制体系，为通用大模型平台内嵌的开放式智能体生态确立了明确的行为边界。回顾此前阶段，豆包、千问等平台力推的用户生成内容（UGC）智能体模式，允许普通用户通过简易的提示词撰写、性格参数调校及对话记忆配置，即可快速生成具备专属特征的 AI 角色。极低的参与门槛催生了规模达数百万的用户自建智能体，覆盖学业辅导、职业辅助等正向应用场景，同时也衍生出虚拟恋人、低俗角色扮演、公众人物形象仿冒、迷信占卜、博彩预测等具有显著社会风险的内容形态。

新规针对模拟自然人人格特质、开展持续性情感联结的服务类型，设立了系统性的合规标准，具体涵盖角色事前备案登记、交互内容实时审核监测、未成年人分级防护机制及全链条风险溯源能力等硬性要求。面对呈指数级增长的审核压力与持续高企的合规投入，主动压缩风险敞口、从源头化解隐患，成为头部平台在当前环境下的最优决策。

超越政策层面的考量，这一战略调整更深层地反映了人工智能行业整体发展逻辑的转换——由资本驱动下的规模扩张阶段，迈向商业可持续性的务实验证阶段。用户自建智能体板块长期深陷投入产出严重失衡的困境：在算力消耗维度，以碎片化闲聊、情感陪伴为主导的交互模式，单次请求虽属轻量级，但海量并发场景下的计算资源与存储开销极为惊人；在商业变现维度，泛娱乐属性的应用场景用户付费意愿薄弱，难以形成闭环的盈利模型。运营实践表明，此类智能体所吸引的 " 娱乐导向型 " 用户群体，其长期留存质量与向高价值生产力场景转化的效率均不尽如人意。随着豆包、千问的用户基本盘趋于稳固，借助泛娱乐智能体换取流量的战略紧迫性已大幅弱化。在行业整体承压、纷纷压缩亏损、优化云计算支出的宏观背景下，资源占用巨大却缺乏清晰收益路径的 UGC 智能体业务，自然成为结构性调整的首要目标。

两大平台同步退出开放式智能体领域，预示着国内人工智能产品形态正步入分层化发展的新纪元——未来产业生态将呈现清晰的二元分化格局：综合性工具平台对 UGC 拟人交互内容实施严格管控，情感陪伴类服务则由专业化垂直产品独立承担合规运营职责。这一演进趋势已在双方的后续部署中初现端倪：字节跳动将相关业务迁移至独立运营的 " 猫箱 App"，尝试在隔离环境中构建专属的风控体系与未成年人保护机制；阿里通义千问则采取更为审慎的路径，将合规智能体业务从主站彻底剥离，另行规划独立上线时间表。" 通用平台深耕工具效率，垂直应用承载情感陪伴 " 的物理隔离策略，既实现了风险领域的有效区隔，也使不同应用场景得以适配差异化的审核强度与交互设计规范，整体治理效能得以显著提升。

对终端用户群体而言，这一转变短期内将产生不可忽视的适应性成本。习惯于特定虚拟角色长期陪伴的用户，面临数据迁移、产品切换、角色重建等一系列操作负担，平台提供的过渡期窗口亦对用户的数据主权意识与自主管理能力提出考验。从产业长远发展的视角审视，资源的重新配置将推动智能体技术向更具社会价值与商业可行性的方向集聚——底层技术研发重心有望加速转向企业级智能体部署、行业垂直解决方案、人工智能工作流编排及政务服务等高门槛领域。相较于充斥着低质内容与虚假流量的无序开放广场，一个安全可控、信任基础稳固、商业模式清晰的智能体生态显然更具长期发展韧性。

豆包与千问的此次战略转向，正式宣告了 " 零门槛创作 AI 角色 " 的粗放发展阶段走向终结。智能体技术并未因此衰退消亡，而是剥离了过度娱乐化的表层应用，回归其作为产业赋能工具的本质属性。将其简单理解为技术路线的倒退或许有失公允，更为准确的判断是：这是一次伴随转型阵痛的必要调整，如同生物体为适应环境变迁而进行的蜕皮生长，虽过程艰辛，却为后续健康发展奠定基础。（作者系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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