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令狐伯光

今天继续来写写电影《四渡》，但是不写电影本身了，因为之前已经写过了。而是从另一个角度写写，那就是 " 红色电影 "。

我相信大家应该看到更多的都是说，当前中国电影人根本拍不好主旋律，也就是红色电影。

比如这次《四渡》，大家去搜索一下影视博主的点评，无论是内容本身还是评论，说主旋律如何如何的很少，都是指电影拍得不对味儿，在不对味儿的情况下，后面往往还会跟着一句：资本拍不好红色电影。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呢？

这电影两家公司，主导是博纳，惊天大扑街《蛟龙行动》那个。

另一个八一电影制片厂，它也是参与了的。

这里有一个问题了，那就是为什么八一电影制片厂没有搞定专业上的？为什么自己不拍？

这涉及到中国电影改制的问题，这件事是历史，历史导致很多事情都有一致走向性，比如大下岗，比如大量国企改制，其实电影行业也不例外。

98 年，长春电影制片厂率先推倒旧有体制，组建长影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实现由事业向企业的转变。此后，集团在全国率先实施 " 出资人制度 "，对旗下各部门进行多元投资主体的公司制改革，设立了 16 家下属子公司。

2005 年，长影在全国电影业中率先完成事转企和国企改制任务。

再看看八一电影制片厂，90 年代拍摄了《大决战》三部曲。因为军队属性，八一厂并未像长影、上影那样彻底转企改制。

2017 年，八一厂被正式裁撤，更名为解放军文化艺术中心电影电视制作部，由副军编制降为正师编制。除了部领导，机关保留少量军人，其他全是军内文职人员，不享受军人待遇。

90 年代中后期，内地市场面临港台电影人集体北上，当时中国电影行业，如果你有留意的话，90 年代《大决战三部曲》，再到 2000 年前后，冯小宁四部曲过后，这个体制内电影制片，在电影市场就不再是主流。

查了一下资料。长影在 1997 年，账面亏损已达到 3000 万元，职工膨胀到 3200 人，几百名职工离开长春到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发展，但长影还得给他们发工资。中影对制片厂的影片实行统购统销，制片厂不需要对市场负责。

改开后，制片厂的拍摄成本提高，中影还在统购统销，发行收入利润回不到制片厂。90 年代后期，中国电影制片数量每年均不足百部，观众人数不足 3 亿，全年票房不足 10 亿元。旧体制下制片厂既缺钱又缺人，自然就被市场边缘化了。

当时中国电影市场的绝对上流，大概分为三个方向。

一是张艺谋代表而来的内地大导演，他们集体开始转型拍商业大片。

张艺谋《英雄》开始，冯小刚《夜宴》，陈凯歌《无极》，姜文的《天地英雄》等，全都拍过古装大片。

二是北上的香港大导演，什么《神话》《投名状》《霍元甲》等等。

香港导演，可以说在当时电影市场上，绝对占据了一半以上。

三是如果你说文艺片，那又是以贾樟柯代表的六代导演为止。

在那个年代环境，所谓主旋律电影在持续走低，市场青睐的都是各种古装大片。

我觉得，2009 年《建国大业》为标志，彻底完成主旋律献礼大片，从原本体制内制片变成五代以来商业大片模式，因为本片导演黄建新其实是五代导演，人家当初是拍先锋电影的，电影当时在市场上面也取得巨大的成功。

2007 年，冯小刚的《集结号》从战争片角度，完成了从技术到审美，从内容到表达，同时在市场上面获得巨大成功的推动，后面他自己的《一九四二》《芳华》，包括张艺谋《金陵十三钗》，陆川《南京南京》，管虎《八佰》《东极岛》。

其实都可以看作内地大导演，在主流市场上关于这类大片的建立越来越深。

这个大业系列，从《建党伟业》到《建军大业》都是 2017 年，和吴京《战狼 2》同一年，商业电影模式本身就会在十年左右过时，其实 " 大业 " 系列在当时已经过时，同时《战狼 2》之前，那个时代环境，每年没有多少所谓 " 主旋律 " 电影。

《战狼 2》后，再叠加 " 中美贸易战 " 的社会氛围巨变，电影市场突然需要大量 " 主旋律 " 了，每年都有各种各样的革命献礼，但是问题来了啊。

谁来拍呢？

二是原体制内的电影制片经历二十多年改制，退居边缘，制片能力十分孱弱。

这倒不是说八一，长春，或者一些电影制片厂完全不能拍了。这几年当中，我个人觉得精气神和质量都不错的电影。

有《古田军号》和《守岛人》等，但是呢？

他们完完全全是小成本，个人叙事红色电影，其实体制内早已经丧失了拍宏观叙事的主旋律大片。但是，市场上面又需要这个主旋律大片，而且《战狼 2》57 亿，《红海》三十多亿，非常非常赚钱，怎么办呢？

二是是上面讲的，已经列举的三个方向顶上，内地五六代导演和香港大导演。

我也写过很多遍，内地五六代导演恰巧是当时那个时代，以反 " 主旋律叙事 " 的反思，伤痕模式从而崛起的，他们如何能拍得好主旋律大片？

这么多年过去，抗美援朝题材当中，只有张艺谋的《狙击手》质量和口碑还不错，但它恰巧是以个人侧面去反应战场，完全没碰宏观叙事。

管虎的《八佰》本来和献礼没关系，是非常典型六代导演的 " 反战 " 战争片，也就是陆川《南京南京》那种，但当年票房爆了，官方看市场那么受欢迎，就让他顶上拍了《金刚川》。管虎跟着又才获得大项目《东极岛》，问题如出一辙。

陈凯歌在《长津湖》大爆过后，觉得自己行了，又从官方那里拿到大项目《志愿军三部曲》，结果大而不当，票房一部比一部差。

那么香港大导演呢？

香港导演天然没有这个生活环境，对于革命叙事的理解，你也不能强求。

他们就是当行活儿，回看拍得好的例子，只有林超贤的《湄公河》《红海》，另外就是徐克的《威虎山》，适合武侠改的革命传奇故事，徐克也拍成了红色武侠，是好看的。

但香港导演拍主旋律电影，真就只是搞行活儿，说白了就是当商业大片在拍，把革命叙事替换成动作大片模板。

拿林超贤举例，《湄公河》本质上是一部缉毒动作片，把中国警察换成美国 DEA 特工，故事照样成立。《红海行动》文戏几乎放弃了，就是一帮装备精良的特种兵在执行任务。你把片中的蛟龙突击队换成海豹突击队，把中国国旗换成星条旗，逻辑也是通的。

这类电影好看吗？确实好看，动作场面完全不输好莱坞同类大片，但它的成功是因为革命精神吗？

徐克的《威虎山》本质上就是一套武侠叙事逻辑，你问问徐克懂不懂那段历史背后的精神？他可能真不懂，也不需要懂，他只需要把这个 IP 套进他最擅长的武侠片里就行了。

而商业大片逻辑是，除了个别作品比较出挑，其它绝大多数作品都是垃圾。

更多香港导演拍的主旋律电影都很烂，甚至可以理解成不管什么题材，他都能给你拍成黑帮打架，一如《建军大业》一样，前几年观众又不挑，这些电影票房都不错，官方又特别喜欢把主旋律交给香港导演。

说到底，当前中国电影界，因为前三十年的时代发展，导致电影主流市场，甚至包括大量文艺片。整个电影界都是以内地五代，六代导演以来为底子的，他们天然是爱反思的，肯定是拍不好主旋律电影。

香港大导演，人家天然没有这个社会环境，完全就是当行活儿在搞，就跟香港导演邱礼涛一样，前几年他导演电影票房好的时候，一年他能拍六七部电影，全都是工业流水线电影，享受一套模式。

这几年，能够拍好主旋律电影的，除了列举的《守岛人》《古田军号》这种。另外就只有电视剧《功勋》里面的《能文能武李延年》单元，堪称精气神都举杯的抗美援朝电视剧了。

这部剧的导演毛卫宁，生于军人家庭，从小在部队长大，对军事题材情有独钟。

另一部就是《觉醒年代》，导演张永新是山影那边的导演，而编剧龙平平，履历是：

相对于国产电影，我们能感觉到国产剧能拍好主旋律一些。

有个重要原因，国产剧当初改制过后，但因为平台等等关系，电视剧的体制内生产团队有所保留。除了上面的两部剧，还有著名的导演康洪雷，编剧兰晓龙这个金牌组合。

这些创作者有一个共同点，要么自己有部队生活经验，要么背后有历史研究支撑。电影圈的 " 主旋律 " 项目呢？大部分是资本驱动的商业项目，香港导演拍不明白，内地五代，六代导演骨子里不认同，青年导演又拿不到项目。

最终就出现了现在这种：谁都能拍主旋律，结果谁拍都不对味的局面。

最后，那么还有没有办法呢，有人肯定说，体制内重新培养青年导演行不行呢？

按道理是可以的，这次《四渡》上映，我看到很多人拿汪海林那段话来评价，就是 " 他既不知道什么叫 " 伟大 "，也不知道什么叫 " 时代 "，他就知道怕死、谈恋爱，只有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不怕死，这就是他理解的 " 伟大 "" 这段话。

但我看到汪海林在观网，也发过这样一段评论：

汪海林虽然编剧的作品有争议，但他毕竟业内的，了解多，确实说得有道理。

我一直说，中国电影其实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非常复杂，但是网友就会骂资本，骂电影人的学历，似乎体制内制片重新崛起就有救了，先不说如何逆历史潮流，单说体制内制片厂是养了一堆人的？

这些人除了拿补贴，他们其实还能干什么呢？

这个再联想一下作协，曲协，医药协会，武术协会，新中国历史就在那里，很多行业的问题其实都一脉相承的，问题全是一致的，关键是不能说得太清楚，否则，我都不知道这篇文章发不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