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心所向 10小时前
小区保安拦住一个外卖员不让他进,说里面住的都是重要人物,外卖员摘下头盔说我是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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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府的门卫岗亭里,保安老周在这个小区干了四年。

他认得每一辆车的车牌,记得每一位业主的脸,知道三栋七楼那个独居女人每周三叫叮咚买菜,五栋十八楼那对夫妻吵架时总把垃圾袋扔在电梯口。

晚上九点四十分,一个戴黄色头盔的人骑着电动车到了道闸前。

老周放下搪瓷杯,杯子底在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茶水凉了,水面浮着细碎的茶叶末。

外卖不让进。他说。

骑电动车的人停住,一脚支地,摘了头盔。

四十岁上下,扎低马尾,额前碎发被汗浸湿贴在脑门上。

她穿一件灰蓝色的防晒衣,拉链拉到下巴,里面露出外卖平台的工作服领子。

他见过很多撒谎的,这套说辞不新鲜。

上个月有个送快递的也这么说,结果连哪栋楼都报不出来。

业主卡刷一下。老周把刷卡器推过去。

卡在楼上。她说,我就住七栋一单元,你查。

他抬头又看了她一眼。

江临府的七栋是楼王位置,最小户型一百四十七平,均价在周边高出两成。

四年前开盘时,售楼部挂的宣传语是江景尽收眼底,人生至此有别

老周的手指顺着登记表往下滑

登记电话尾号六六九九。

电话没人接。老周说,你得在这等会儿。

苏岚把头盔搁在电动车后座上,走到岗亭边。

她身上有股汗味混着防晒霜的味道,胳膊肘上蹭了一块灰。

老周回岗亭里坐下。

搪瓷杯里的茶彻底凉透了,他没再喝。

道闸杆横在两人之间,红白相间的反光条在路灯下微微发亮

苏岚靠在车座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她没什么表情,拇指划了两下又锁屏。

保安室的挂钟走了一圈,分针从八跳到十二。

一个穿丝绸睡衣女人牵着一条白色比熊小区里走出来,路过道闸时看了苏岚一眼,又看了她电动车后座的外卖箱,脚下没停。

那女人回头,眯了一下眼,走近两步才认出来

苏岚?你……你怎么这身打扮?

我自己买的房子,穿什么回家还要跟人解释吗。

比熊犬打了个喷嚏。

周姐笑了笑,是那种在电梯里碰到不太熟的邻居时的笑。

老周,这是七栋的苏姐。周姐说,你是不是又不认人了?

老周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

电话没接,按规定……

行了行了,周姐摆手,人家买得起这个房子还能是假的?你让她进去。

道闸杆抬起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嘎吱

苏岚推着电动车从杆下走过去,走出了两步,停下。

她从外卖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打包好的快餐盒,搁在岗亭窗台上。

没接电话是因为我在跑单。她说,手机在支架上导航,接不了。

然后她推着电动车往七栋走。

老周看着那个塑料袋,红油从快餐盒盖子的缝隙渗出来,洇湿了袋角。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茶叶沫子沾在上嘴唇上,他忘了擦。

苏岚刷卡进了单元门,把电动车停在楼后充电棚。

充电棚里停着三排电动车,她的车位在角落里,旁边那辆粉色小电驴是十七楼租户家孩子的,车篮里扔着半包辣条

电梯从十七楼下来,数字一格一格跳

她靠着电梯壁,不锈钢面板映出她的脸,眼角细纹被头顶的灯照得格外清楚。

到家开门,玄关灯没开,她踢掉运动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妈,你又不穿拖鞋。程语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地暖四月份就关了。

苏岚没应,弯腰把鞋摆正放进鞋柜

鞋柜里她的那层,三双高跟鞋并排靠着最里面,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落了一层薄灰。

房子一百六十二平,四室两厅,当时付了四成首付,每月还贷一万二。

她一个人住,程语放暑假才从学校回来。

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吃了一半,面汤上凝了一层油膜。

旁边是可乐罐、薯片袋、一个拆开的快递纸箱,里面塞满泡沫纸

跟你说过多少次,泡面吃完把碗收了。苏岚把快餐盒放在餐桌上,给你带了炒河粉和皮蛋瘦肉粥。

程语从沙发上坐起来,抓了一把头发。

他今年大三,打游戏打到凌晨是常态,脸上冒了几颗痘,下巴上还有一片没刮干净的胡茬。

妈,你又跑单跑到现在?

周末单多。苏岚走进厨房洗手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声音盖过了她的话,平台十点之后有夜间补贴。

你那点补贴够干嘛的。程语嘟囔了一句。

厨房台面上放着半颗切开的柠檬,切面已经干瘪了,旁边是一罐没盖紧的蜂蜜,罐口爬了一圈蚂蚁。

她拧开水龙头冲蚂蚁,细小的黑点在漩涡里打转,有两只扒在罐口不肯下去。

物业今天打电话来了,程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说下季度物业费该交了。

苏岚关上水龙头,拿起抹布擦手。

抹布没拧干,水滴顺着指缝滴在裤腿上。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儿子。

他今年二十一岁,下巴的轮廓像她前夫,筷子拿得特别远,夹菜时手腕会往外翻,那个动作也像。

物业费明天我去交。她说。

你那个,程语夹了一筷子河粉,嘴里囫囵着说,你那个房子的事,爸下午打电话来问了。

问房子是不是挂出去了。

苏岚把抹布叠成方块,搁在水槽边,压平褶皱。

我说我不知道啊,程语嚼着河粉,牛腩的酱汁沾在嘴角,我跟他说你最近挺忙的,天天往外跑,家里也见不着人。他就说了一句,说你那个人。

……说你那个人,程语低下头翻手机,疯起来什么都干得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微信对话框里,前夫的头像是他和现任妻子的合照,两口子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她穿着红色连衣裙,他搭着她的肩。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的动作很轻,门锁咔哒一声。

苏岚给手机充电,屏幕上跳出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外卖平台的系统通知:今日完成二十三单,累计收入一百七十一块四。

一条是中介小陈的微信:岚姐,明天上午十点带客户看房方便吗?

是夫妻俩,诚意客户。

一条是程语爸的语音消息,长四十二秒

她没点开语音,先回了中介:十点可以。

然后打开备忘录,记下一行——明天上午九点半出门跑单,十点到十点半不在家。

备忘录往上划,密密麻麻的记录:

五月六号,燃气费二一三

四月十八号,程语生活费两千已转

三月三号,房贷扣款失败,已补存。

二月十七号,老赵介绍夜间兼职群,已加。

一月三十号,除夕,一个人,小区北门买了份饺子。

她点开前夫的语音。

苏岚,房子你要卖我没意见,但程语的房子你不能动。当初说好的,那套是我留给儿子的,不管你缺多少钱,孩子的房你别打主意。你要是非得卖,我就走法律程序。你心里清楚,这套房当时写你名字是为什么。我现在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后面没听完,她按掉了。

语音停留在通知你三个字,微信界面跳回聊天列表,前夫的头像旁边显示一个红色未读数字一。

她认识他的时候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

他比她大八岁,自己开一家建材公司

追求她的时候每天开车四十分钟到她单位门口等,送花送奶茶,情人节在餐厅包场,单膝跪地举戒指时候周围所有人都在鼓掌。

二十二岁结婚,二十三岁生程语,三十一岁发现他在外面有人。

离婚的时候他对她说:房子车子都归你,我对得起你了。

他没说的是,那套房子还欠着九年贷款

他没说的是,公司两年前就转到了弟弟名下。

他更没说,离婚后第四个月,他就娶了那个外面的人

苏岚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板去痛片,抠了两颗干吞下去。

客厅里程语在打电话,声音隔着门传进来闷闷的。

知道了爸……嗯……她刚回来,跑外卖呢……我知道,没说不让你管……

苏岚坐到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块

间卧室她一个人睡了三年。

双人床的另一半堆着叠好的衣服和几本书,最上面那本《如何让孩子不沉迷手机》书页泛黄,扉页上的购买日期是2017年。

她够着旁边那摞衣服最底下的一件,扯出来。

她重新穿好外套,拉上拉链,把头发重新扎紧。

走到客厅,程语还在打电话,听筒里前夫的声音像收音机没调好频道,沙沙的,一句听不清。

又出去?程语捂住手机。

嗯。你吃完把垃圾收了。

这么晚了你还要跑单?

苏岚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鞋带有点旧了,磨得起毛边,她在指尖绕了两圈才系好。

不跑怎么办,指望你爸那点抚养费,这房子早断供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电梯里她靠着扶手,盯着头顶的数字从15跳成14、13、12。

到了一楼她走出去。

电动车停在充电棚,旁边那辆粉色的车还在,车篮里的辣条包装袋被风吹得翻了个面,背面印着一行字——青春就是冒着被辣哭的风险也要再来一口。

她看了两秒,没笑。

插钥匙,拧电门,车灯亮了照在单元门拐角的墙上,然后车灯划过去,车推出来拐了个弯,电机声音轻响,往小区大门的方向去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

苏岚骑着电动车到了江临府西门,远远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道闸外面。

中介小陈站在车旁边,正跟一对中年夫妻说话

她把车停进充电棚,摘下头盔,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的汗。

电梯到十五楼,她站在自己家门口,插入钥匙。

客厅里站着三个人。

中介小陈、一对中年夫妻、还有程语。

茶几上的泡面碗收掉了,薯片袋不见了。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打在沙发靠背上,露出扶手上那块洗不掉的咖啡渍。

苏姐你回来了,小陈脸上堆着笑,这位是赵哥赵姐,上次看过一次,今天想再看看细节。

赵姐穿一件米色针织开衫,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正在看客厅的采光。

这客厅朝北吧?下午是不是没什么阳光。她说。

上午有,苏岚把钥匙放在鞋柜上,东边有窗,上午光线还可以。

赵姐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确实不那么亮了,窗外的江景被前排一栋写字楼挡了大半。

她回头叫了声赵哥,那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了一眼,咂了一下嘴。

程语站在走廊里,手机屏幕还亮着,戴着耳机。

嗯。在上大学,暑假在家。

这间是次卧吧?重新装修过吗?赵姐推开走廊第二扇门

那间是程语的房间。

床铺没整理,被子拧成麻花,书桌上堆着可乐罐、数据线、键盘、耳机盒,墙角一个瑜伽垫卷着竖在那里,落了灰。

孩子住,有点乱。苏岚说。

赵姐没说话,退出来,又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朝南,阳光正好。

窗户开着一条缝,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

床上叠好的衣服还在,那本黄皮书压在衣服最上面。

赵姐拉开衣柜看了一眼,关上。

弯腰看看床底下,起身。

户型是可以的,赵姐对赵哥说,就是楼层稍微高了点,我想的是低一点,我妈腿脚不好。

十五楼有电梯呢。小陈插了一句。

赵姐笑了笑,是那种看完房子不会出价的客气笑容。

然后她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

她站在客厅中央,视线落在鞋柜上。

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大号信封,没有封口。

她拿起来,里面是一份文件。

下面压着另一份文件,抬头一行字——房屋买卖合同。

卖方签字处,已经签了名。

套不是她现在住的房子。

以前买房时候一起买的小户型,七十八平,写的程语爸的名字,当时说好了,那是留给程语的,等程语毕业就过户

买方签字处,一个张姓名字,日期写的是昨天。

程语不知什么时候摘了耳机,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发紧。

妈,爸说那个房子已经卖了,钱他先拿着,等以后……

窗外有人在施工,冲击钻突然响起来,嗡嗡嗡的整个房间都在震。

苏岚把文件塞回信封,搁在鞋柜上,又拿起来往里推了推,推到鞋柜的最边缘,信封的一角悬空,晃了一下,没掉。

他说那套房子留给你。她看着程语。

程语没接话,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

你签了字吗。她问。

苏岚看着他,看了很久。

书架上一盆绿萝的叶子蔫着,土干得发白,浇水的喷壶就放在花盆旁边,空的。

中介小陈从书房出来,还在跟赵姐赵哥讲什么,说着什么这小区业主素质很高物业是品牌物业之类的套话。

苏岚走到门口,换上运动鞋

你这不是……小陈一愣。

你带他们看吧。她拉开门。

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排烟管道的风声在头顶响。

她靠在墙上,墙面冰凉。

隔壁邻居家飘出来炖排骨的味道,高压锅在出气,呲呲的。

她靠在那里,听见里面赵姐说了一句什么,隔着一道门,听不清,然后是赵哥的回应,也听不清。

她直起身,按了电梯。

苏岚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充电棚那儿围了几个人。

几个穿蓝色工装的人在往外搬电动车。

粉色那辆已经被搬上了一辆厢式货车,车篮里的辣条包装袋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

一个戴口罩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

消防通道违规停放,统一清理。昨天就贴通知了,你们不看?

苏岚看到墙上确实贴了一张通知,白纸黑字,被撕掉了一个角,剩下的部分被风吹得卷起来,只能看到半行字。

她的车停在不远处,旁边所有车的座垫上都被贴了黄色警告条。

这条通道什么时候成了消防通道?旁边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在争辩,我车停这儿两年了,也没见谁管过。

工作人员没理他,继续搬。

她走过去把自己的电动车推出来,推进最里面的角落,靠墙停好。

然后她又走回单元门。

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和一个老头在拉拉扯扯,吵着什么,声音很大。

她掏出手机,看到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前夫打的。

拨回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苏岚,你什么意思?挂了中介电话?

我在家带孩子。她说。

你别跟我来这套。我跟你说得很清楚,那套房子是我的,我想卖就卖,轮不到你管。程语是我儿子,我会给他,但不是现在。

该给的时候自然会给,你别操这个心。

小区广播突然响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开始播一个寻物启事七栋业主丢失一只橘色手包,内有重要证件,望拾到者送到物业前台……

广播声在楼群间来回弹。

她问:你现在还有别的房子吗。

前夫顿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家里有事要用房子,我问一句还不行了吗。

电话那端安静了,只剩细微的呼吸声。

苏岚低头看自己鞋面上蹭的那块灰。

浅灰色的印子,一团一团,早上出门时蹭的,她没擦,现在干成淡白色粉末印在布面上。

我妈病了。她说了出来。

需要人照顾,我想把她接过来。这边的医院不方便,你那套在城东,离三院近……

你现在来跟我说这个?前夫的声音变了,刚才那句中气十足,里全是烦躁,现在音量没变,却像突然漏了气,你妈病了?

一阵风吹过来,花坛里的灌木丛沙沙响。

充电棚那里,格子衫男人还在跟工作人员吵,声音越来越高:你们这就是欺负人……

苏岚偏过头,用肩膀夹住手机,弯腰把鞋面上那块白色印子用拇指刮了刮,没刮掉。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前夫问。

个男人她认识二十年,她分得清他沉默里的不同密度。

你怎么不早说?他说,你非要等到今天才跟我说?

早说能怎么样。她直起腰,声音比刚才轻了,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不太相关的事实,你那套房子是你留着养老的,我知道。我这边这套还在还贷,卖了的话每个月能省下一万二。但我总得有个地方住。

她又说:跟你没关系的事,我说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停住了。

我明天去把那个合同撕了。他说。

我说我去撕了。那个买家还没付全款,定金退了就行。房子留给程语可以,你妈要住也行。你那里急就搬到城东去,比三院近,一楼老人家方便。

广播还在响,寻物启事播到第三遍。

苏岚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手心全是汗。

你不是说那套房子谁都不能动,要跟我走法律程序吗。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那个人的疯劲儿我还不清楚,他声音闷闷的,也就是跟我较劲的时候。你妈的事你一个人扛,你当我是什么。

不是真的笑,是那种被噎了一下又泄了气的短促喷气。

行。明天我去中介。

苏岚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充电棚那边,格子衫男人还在吵,但工作人员已经搬完了一排,开始往下一排贴警告条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被踩瘪的辣条包装袋,展开,抹平,搁在那辆粉色小电驴空出来的位置下面。

之后一周,日子还是照常过。

苏岚白天跑单,中午回来一趟,有时带饭,有时不带。

程语开始主动收拾客厅,虽然只是把泡面碗端进厨房,有时候会忘记擦桌子。

茶几上还是会有可乐罐,但数量少了,从四五个变成一两个

有一天下午她回来,看见程语坐在沙发上翻手机,茶几上放着一杯泡好的柠檬蜂蜜水,杯子是新的,杯壁外面还挂着水珠

妈,这个给你泡的。

苏岚端起来喝了一口。

太甜了,蜂蜜放多了,柠檬只切了薄薄一片浮在最上面。

她喝了半杯,剩下的放在茶几上

杯子底在玻璃面上留下一圈水印

前夫后来确实去撕了合同。

她不知道具体过程只知道程语有一天接了个电话,嗯了几声,挂了之后跟她说了一句爸说那套房子不卖了

程语开学前两天,苏岚没跑单。

她在家收拾东西,把阳台上的旧纸箱拆了捆好,把衣柜里三年没穿衣服装进袋子里准备捐掉。

翻到那件前夫留下的旧衬衫时,她看了两眼,叠好,也放进了捐衣袋。

程语在房间里收拾行李,门开着,她路过的时候看见他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塞得鼓鼓囊囊,拉链拉不上。

他用力一拽,拽开了一个口子。

装不下了,他蹲在那里按着箱子,我再拿个袋子。

傍晚的时候他拎着箱子出门,在玄关换鞋。

一双运动鞋,鞋带没系,踩了两下脚后跟蹬进去

苏岚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从这里可以看到小区大门,她看着程语拖着箱子走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下,像是在等车。

然后他弯腰系鞋带。

她想起他七岁那年第一天上学,蹲在玄关系鞋带,系了半天还是个死结。

她蹲下去帮他解开,重新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说妈你系得太紧了,不舒服。

她说紧一点才不容易散。

他等车的间隙,一个戴黄头盔的女人骑着电动车从大门进去,保安老周抬起道闸杆

那个女骑手经过的时候,老周从岗亭窗子里递出来一个什么,她停下车接过去

隔得远,看不太清,好像是个苹果,或者一个橘子

电动车开进去了,老周又坐回岗亭里

远远看去,他端着搪瓷杯,杯口冒着热气。

程语打的车也到了,他上了车。

车开走之后她转身回屋发现厨房台面上蜂蜜罐盖子拧紧了,爬的蚂蚁早就没了,旁边那半颗干柠檬被扔进了垃圾桶,换了一颗新的,皮还青着,搁在白色的碟子里。

她拿那颗柠檬看了看,重新放回碟子上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洗手。

水很凉,她搓了两下。

关上龙头抬手时手背甩出来的水珠溅了一点到墙面上,灰蓝色的墙漆洇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正在慢慢变浅。

程语那个死结,后来是她前夫教会他的。

时候她加班多,每天是前夫接送。

后来程语每次系鞋带,都跟那个人一模一样——先绕左边,再穿右边,扯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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