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在上线当天就看了《气体人》。

这个阵容很难让人忽视——

导演片山慎三（《噬亡村》《彷徨之刃》），编剧延尚昊（《釜山行》）、柳勇在（韩版《纸钞屋》）， 特效为白组（《哥斯拉 -1.0》），而主演呢，则是许久未见的小栗旬、苍井优，以及广濑铃、竹野内丰等等。

可以说是非常强大。

可是呢？

八集看完之后，确实有些一言难尽。

倒没有特别烂。

只是这样的阵容，拍出这么一部 " 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做不好 " 的流水线剧集，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还是说，这样的结果，其实是必然？

照例要聊一下故事。

开头很常规——

一个大学教授，在早间直播节目里接受采访。

说着说着，人突然飘了起来。

然后，砰。

当着全国观众的面，炸了。

镜头没来得及切，烟一样的东西从他身体里冒出来。

直播采访，变成了直播凶杀。

怎么回事？

紧接着，各大电视台收到了一个视频，视频里有一个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男人告诉大家，这只是个开始。

未来他还要杀更多的人。

而这个男人，就是剧集片名所指的 " 气体人 "。

他可以显现出人形。

但也是气体。

所以子弹打不穿他，墙也拦不住他，反而他自己可以随时变成一团气，钻进你气管里，让你活活憋死。

于是。

为了追寻气体人的秘密，一个警察冈本（小栗旬 饰）与一个记者京子（苍井优 饰）重新联手。

逐渐翻出了一件三十年前的旧事。

是不是很常见？

熟悉这类套路的朋友应该立马就猜到了——

三十年前应该有一桩 " 贞子事件 "。

而主角也应该与此有关。

果不其然。

结果调查发现，这个所谓的 " 气体人 " 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那年，日本要举办一个博览会。

但意外地，天上掉下来一块陨石，此陨石有毒。

可是呢，当地政府为了不影响博览会的举办，一方面对外谎称陨石无毒，一方面找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和流浪汉来清理陨石。

当时还不是 " 气体人 " 的堤田莲正是去清理的人之一。

结果就是，外星物质辐射。

堤田莲变异。

平日里他是一尊残破的石像，立在废墟的地下室里，只有在播放他最喜欢的一首歌，《心爱的艾莉》时才会 " 复活 " 过来，实现你的愿望。

而这个 " 愿望 "，指的是杀人。

是的。

" 气体人 " 其实没有灵魂，它只是一具杀人机器，按照指示行动。

这或许是《气体人》稍显不同的地方。

剧集没有和我们常见的超英片或者奇幻片一样，讲述一个变异的人如何复仇，甚至于如何觉醒，它只是把 " 气体人 " 变成了一个武器，任何人都可以操作它。

但与此同时。

它又花了很大的篇幅来描述堤田莲曾经有多温柔，多善良。

来和当下 " 武器状态 " 对比。

以至于好几个瞬间，我看到这具没有灵魂的雕像时，都不由地心疼。

尤其是后来得知，操纵 " 气体人 " 的，与他曾经关系紧密。

这样的唏嘘便愈发强烈起来。

那么问题来了，虽然这个故事不那么新鲜，但也不算太差，是不是？

如果拍好了，作为一部合格的爆米花是没问题的。

我为什么不喜欢？

一个字——

贪。

没错，我前面说的只是剧集的主线剧情，算起来只能说是剧集的三分之一内容。

它还聊政治——

比如说当时这个城市正在进行一场选举，执政党和在野党针锋相对，眼看在野党支持率极速上升，" 气体人 " 事件爆发了，于是两个党派都想借此大做文章。

在野党担心 " 气体人 " 事件会给自己的选举造成阻碍，于是跑到电视台大闹。

执政党觉得灾难发生会让民众变得保守，于是操纵 " 气体人 " 杀人。

你会发现这些参选者所有的口号都是骗人的。

他们的唯一目标都是自己的利益。

它还聊人性——

剧中有一对穷苦兄妹小主播，虽然平日卖力直播，可观看的粉丝总是个位数。

然而有一天，他们发现了 " 气体人 " 的秘密。

怎么办？

不是揭露 " 气体人 "，以阻止下一次杀人事件，而是利用 " 气体人 "，搞独家杀人预告。

如此善良的底层人都如此，何况其他？

它还聊情感——

没错，到这里我们也没法不剧透了，那个操纵 " 气体人 " 杀人的人，正是京子。

她曾经被堤田莲救过。

当年逃跑的她无依无靠，遇到了堤田莲，堤田莲请她吃一碗加了黄油和玉米的味噌拉面，从此两人相依为命。

多年以后，当她遇到变成怪物的堤田莲，于是情感上出现了纠结。

她放不下这段情感，又无法报答这份情感，所以便自作主张让 " 气体人 " 一个个杀死曾经害死自己的人。

可这是堤田莲想做的吗？

她拿不准。

所以你看，剧集一方面要讽刺当下，一方面要写穷苦主播，一方面要拍女主的纠结，一方面又要拆穿日本人为了形象而掩埋罪行的行为，最终导致剧集本身各种叙事断裂，非但情感上无法统一，甚至于还互相冲突。

尤其是结尾，当创作者意识到这样根本无法合理结局时，不得不 " 顶硬上 "。

于是便出现了各种离谱的情节——

坏人抓到男主，毫无缘由地就是不杀死他，结果把一群配备枪支的黑帮，被男主一个人干翻。

气体人追杀女主，但总是追不到，曾经迅猛的气体爬楼都没女主快。

……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糟糕情形？

其实是没信心。

大概是延尚昊觉得这是一个好几十年前的 IP 了，过时且单薄，光靠 " 气体人 " 本身的故事无法吸引当下观众。

再加上本剧实在阵容强大，他不敢有任何冒险。

于是他拼命地往里塞东西。

可是呢，这些东西同时又是俗套的，没有个性且无法统一的。

最终便造成了混乱。

不得不说，这年头出现这样问题的作品实在是太多了，似乎很少有创作者真的相信故事本身的力量。

以至于《气体人》的烂，也烂得毫无新意。

聊到这儿，你可能觉得，我把这剧说得一无是处，写来干嘛？

倒也不是。

前面我也说了，这部八集的剧说长不长，可我也是从头到尾地看完了。

如果是一无是处，我大约不会浪费时间。

那么追完的原因是什么？

一个词——

人类燃料。

虽然这个词也并不新鲜，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剧集一次比较尖锐的表达。

什么是人类燃料？

这个词最早出现是三十年前，当地黑帮将那些孤儿送去清理陨石时说出的，意思是这些人只不过是一种燃料而已，唯一的价值就是燃烧自己，换取一点对公众有帮助的利益，至于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

那时候，他们的价值就是用他们的命 , 换二十万博览会人员的平安 , 换一座城市 " 光明的未来 "。

而现在呢？

说出这个词的是东京都知事，也就是执政党的竞选人。

为了竞选胜利，他干了一件事——

他命令 " 气体人 "，去袭击自己的竞选办公室，杀掉三个自己的志愿者，还要把车站前的流浪汉全部干掉。

制造一场，针对他自己的恐怖袭击。

图什么 ?

图的是，社会一乱，人就慌，人一慌，就想抓住点稳的东西。

现任知事 , 就是那个 " 稳 "。

果然。

恐袭发生之后，他的民调涨了，重新取得了领先的优势。

所以说，三十年的时间，那套 " 法则 " 其实没变。

变的只是烧什么。

仅仅如此吗？

不止。

回头来看，" 气体人 " 算不算燃料？

算。

因为他没有自己的思维，他只是被用来作为杀人的工具，是死是活有谁关心？

穷苦主播算不算燃料？

也算。

作为一对底层的兄妹，有任何人关心过他们吗？

没有，他们无人在意。

甚至于更夸张一点说，在这个社会里，任何人都可以被当作燃料，我们被利用，被抛弃，然后终落得个惨淡的结局。

说白了，这其实就是所谓的丛林法则，几十年来从未变过。

今天你可以慌了神，投票给某人。

明天又可能被舆论利用，掀起疯狂的质疑与反扑。

只是 " 烧 " 你的人不同而已。

就像剧集的结尾。

东京都知事打电话给神秘人，之前嚣张的气焰一点也不剩，只留下摇尾乞怜，害怕被 " 烧掉 "。

递柴的，和被烧的，有时就是同一拨人。

所以没错。

对于这部《气体人》，与其骂它烂，我更想说的，是可惜。

可惜于这样的阵容，拍出这样的质量。

更可惜于一个本该撑起一部好电影的词，被稀释在了八个小时的爆炸和说教里。

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有下一部。

如果有，我希望主创真的能把剧本打磨到位。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变成一部有着明显拼凑痕迹的、宛若韩式流水线的日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