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有句老话：' 同仁堂的药救人无数，可乐家自己人病了，未必吃自家药。' 这话听着像段子，但搁在民国年间，却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卖中药的乐家人，自己生病却首选西药；信中医的乐家人，眼里容不下半点西药。同仁堂四大房，分成两派掐了上百年——这场家族内战，今天咱们就好好唠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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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仁堂这块金字招牌，在中国医药史上那是响当当的。从清康熙年间一路走来，三百多年风雨，宫廷御药的殊荣让这块招牌熠熠生辉。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乐家在繁衍过程中逐渐分成了四大房——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各有各的药铺，各有各的传人。

大房开了乐仁堂和宏仁堂，二房经营永仁堂、沛仁堂、怀仁堂，三房有宏济堂、乐舜记、济仁堂，四房则有达仁堂——这可是同仁堂历史上的第一个分号。四大房各打各的算盘，各有各的活法，但争议的核心只有一个：到底是中药强，还是西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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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西药派，以大房和四房为代表。

大房的少爷们，不少都留过洋，家里既有中餐厨子也有西餐厨子，长袍马褂和西装轮换着穿。留学归来的人脉优势，让大房与协和医院、德国医院的大夫们联系密切。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他们开的明明是中药铺，可家里有人生了病，却极少找中医看，更很少吃中药。

小孩出生去医院找西医接生，感冒发烧直接吃西药，真正的大病一准儿往医院跑。有人问他们：你们家开中药铺，难道不信中医？得到的回答颇有意思：" 中药铺是祖宗开的，信不信也得开。"

大房孩子出生时，会吃一种叫化毒丹的药，连吃一百天，据说能预防青春痘。晚上睡觉前还要吃一粒加料牛黄清心丸，并不苦，" 好似吃糖一般 "。最难吃的是妙灵丹，由猪苦胆做的，又苦又臭——但这些都是有病治病、没病防身的套路。真到了急病大病关头，他们绝不拖泥带水，一律西医西药上场。大房中甚至出了两位比较有名的西医。

最出名的当属大房的乐笃周，他曾游历欧洲和美洲，大开眼界，回国后立刻把南京同仁堂的设备全部换成洋派，电器一律是西门子，洋气十足。

四房的观点跟大房如出一辙。四房也多有人留学海外，许多人上的还是美国教会的贝满中学、育英中学，接触的洋派东西多，所以同样坚信西药比中药强。乐家做官的多出自四房，有人甚至在前清做过外交官。

再说中药派，以二房和三房为代表。

二房虽然在生活上也有点洋派——有人开日本尼桑车，有人玩自动换片唱机，有人摆弄彩色照相机——可在医药观念上，他们坚信老祖宗的中药更胜西药。他们认为中药讲究药性，讲究调和，讲究望闻问切，" 治的不是病而是人 "。同样一种病，在不同人身上表现就不一样，怎么能千篇一律地用药？

三房也持相同观点。三房最出名的当属宏济堂，凭着独一无二的驴皮膏打天下。房中的乐敬宇是位不错的中医，对中医药古书颇有研究。他常说：" 上工治未病，中工治已病。" 中医治病的精髓在于四诊合参，缺一不可。

一边是 " 中药只是预防，西药才治病 "，另一边是 " 中药治本，西药治标 "，两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场争论，从晚清一直吵到民国，成了乐家内部心照不宣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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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转折，发生在四房一次大胆的尝试上。

四房后人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既然西药的剂型好——片剂、颗粒、胶囊，服用方便，疗效确切，那为什么不能把中药也做成这样？于是他们开始琢磨 " 中药西制 " 的路子。

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过去中药需要熬制，汤剂服用不便，携带更不便。如果能把草药提取浓缩，做成颗粒状，用水一冲就能喝，那可真是中药史上的一次革命。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无数次的挫折和试验，四房后人终于成功发明了中药冲剂，后来改名为中药颗粒剂。这一发明，堪称同仁堂历史上一次质的飞跃。

更宏大的转折，发生在 1954 年。那一年，老北京三大行业巨头——医药业同仁堂、饮食业全聚德、绸缎业瑞蚨祥——一起进行公私合营试点。在国家的怀抱中，同仁堂得到了巨大的支持和帮助，从此中药西制进入了规模化、流水线生产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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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看这场家族争论，有几个细节让人印象深刻。

大房孩子吃的那颗牛黄清心丸，分加料和不加料两种。加料版本入口并不苦，" 好似吃糖一般 "。可一旦遇到急病大病，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西医西药。这种 " 小病靠预防，大病靠西医 " 的实用主义，正是大房智慧的体现。

二房三房则坚守中医的根本。三房宏济堂的驴皮膏，之所以能成为镇店之宝，靠的就是几代人坚守古方、严把药材质量关。乐敬宇常说，中医的奥妙在于 " 调和 " ——通过望闻问切找到身体的失衡之处，再用药物去平衡。这种思想，跟现代医学讲的 " 个体化治疗 " 其实是相通的。

四房的 " 中药西制 "，则把两派的优势结合起来。中药的有效成分还在，但服用方式变成了西药式的颗粒冲剂。这一创新不仅让中药走出国门，也让老祖宗的智慧焕发了新生。

笔者以为

读到这里，您可能还在问：到底是中药强还是西药强？

其实答案在两派争论中早已显现。中医中药和西医西药，本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同时存在，才能发挥两者最大的作用。有的病，西药只能治标，而用中药调和最终方可治本；但有的病又快又急，很难用中药慢慢调理，这时就需要西药上场。

同仁堂乐家四大房的两派之争，本质上是一种 " 和而不同 " 的智慧。卖中药的人家，自己内部却允许有不同的声音；信中医的一派和信西医的一派同处一个屋檐下，却能相安无事地各做各的药。

这恰恰是中华医药文化的精髓——不排斥，不盲从，取长补短，兼容并蓄。无论是四房 " 中药西制 " 的创新，还是大房 " 承认西药优势 " 的理性，抑或是二房三房 " 坚守中医根本 " 的执着，都是值得我们今天学习和借鉴的财富。

1. 《同仁堂乐家老药铺》相关历史资料

2. 民国时期《燕京大学校友录》中关于乐家家族成员留学经历的记载

3. 1954 年公私合营时期《同仁堂试点工作报告》

4. 乐家大房、二房、三房、四房后人口述历史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