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欧洲并购与投资）

西班牙为什么在匈牙利、土耳其和中东欧之外形成新的吸引力

一、欧盟身份与工业基础构成制度入口

在西班牙生产并符合原产地和技术要求的产品，可以进入欧盟单一市场，也更容易参与欧盟产业补贴、公共采购和本地制造政策。随着欧洲政策由进口关税延伸到本地增加值、补贴资格、技术转移和供应链安全，欧盟境内产能的制度价值持续上升。奇瑞、零跑和上汽等项目都把欧洲本地生产作为降低贸易壁垒、接近客户和稳定供应链的重要安排。

西班牙同时拥有成熟的制造基础。2025 年，全国 18 座汽车工厂生产约 227 万辆汽车，覆盖 40 多个车型，其中 25 款属于电动化车型。围绕整车生产形成的零部件、工程服务、认证测试、铁路公路和港口物流，为新进入者提供了现成体系。日产退出巴塞罗那、空客调整 Puerto Real 资产，以及欧洲车企重组产生的闲置产能，又为奇瑞、振石等企业提供了接管旧厂、缩短建设周期的机会。

西班牙工资、土地和部分运营成本通常低于德国、法国和北欧国家，同时保留欧盟法律、贸易和金融体系。宁德时代与 Stellantis 选择萨拉戈萨，考虑的正是制造成本、可再生能源、政府支持和既有汽车产业的叠加。西班牙因此兼具西欧市场属性和南欧成本条件，这一位置在西欧核心国家与欧盟外围市场之间具有稀缺性。

二、能源、补贴与地方竞争推动产业链聚集

电池、正极材料、电解槽和储能设备都属于高耗电产业。西班牙太阳能和风能资源丰富，中国三峡、晶科科技和阳光电源等企业的能源项目，与宁德时代、湖南裕能和 Gotion 的制造项目形成了产业呼应。低碳电力、储能设备和电池制造的结合，使西班牙能够同时吸引能源资产投资和新一代制造业。

西班牙还利用欧盟复苏资金和 PERTE VEC 等计划支持电动车、电池材料和零部件。Gotion 两个项目获得 1.38 亿欧元支持，湖南裕能得到产业资金、土地和审批协助，德赛西威 900 多万欧元的工厂获得约 550 万欧元补助。公共资金通常附带投资额、就业、本地研发、减排、进度和资产维持期限，企业由此获得支持，也承担明确的本地化义务。

各自治区之间的招商竞争进一步提高了项目落地效率。加泰罗尼亚争取整车和研发，阿拉贡依托 Stellantis 发展电池集群，埃斯特雷马杜拉吸引正极材料，加利西亚利用港口争取上汽，安达卢西亚布局风电材料、汽车电子和氢能，卡斯蒂利亚 - 莱昂推动电池材料与回收。地方政府围绕土地、许可、补贴、培训和基础设施提供整套方案。

合资和当地伙伴则降低了市场进入阻力。宁德时代与 Stellantis 各持股 50%，奇瑞与 Ebro 合作，零跑依托 Leapmotor International 进入，新能源企业通常与地方开发商、电网和土地所有者合作。当地伙伴带来厂房、员工、客户、品牌、供应商以及与政府和工会沟通的经验，使中国资本、技术与欧洲既有产业体系能够相互嵌入。

港口和跨区域市场增加了西班牙的附加价值。巴塞罗那、瓦伦西亚、阿尔赫西拉斯和费罗尔连接欧洲、北非和大西洋航线，西班牙企业在拉美拥有长期经营网络。2020 年至 2024 年，加泰罗尼亚吸收中国投资超过 13 亿欧元，是前一五年期的三倍以上，并承接西班牙约四分之一的中资项目。对同时经营欧盟、北非和拉美的企业，西班牙可承担生产、物流、售后和区域管理功能。

三、西班牙与匈牙利、中东欧和土耳其承担不同功能

匈牙利仍是中国制造业投资规模最大的单一欧洲目的地。2025 年吸收中国投资约 39 亿欧元，占欧洲中国投资总额的 23%，宁德时代、比亚迪和欣旺达等大型项目形成了电池与整车集群。其优势在于成本较低、政府决策集中，并接近德国和中东欧汽车产业带。匈牙利更接近规模化生产基地，西班牙则呈现整车合资、旧厂改造、能源资产并购和材料项目并行的综合平台形态。

波兰等中东欧国家仍有成本与区位优势，但对华政策差异开始影响项目流向。零跑与 Stellantis 曾研究在波兰生产新车型，波兰支持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关税后，项目重点转向西班牙。企业选址由土地、工资和物流比较，进一步延伸到东道国在欧盟对华政策中的立场及其长期可预见性。

土耳其拥有国内市场、汽车供应链、较低成本和欧盟关税同盟。2024 年比亚迪曾宣布投资 10 亿美元建设年产 15 万辆工厂和研发中心，预计创造约 5000 个岗位；截至 2026 年 6 月底项目尚未开工。汇率、融资、政策执行和非欧盟成员身份增加了长期规划的不确定性。西班牙近期升温，也反映出欧盟本地成分和产业补贴资格的重要性正在超过单纯成本比较。

四、热度上升仍需检验项目转化率

公告金额与实际投入之间存在明显距离。宁德时代项目公告最高 41 亿欧元，MERICS 确认 2025 年推进部分约 21 亿欧元；湖南裕能远期计划 8 亿欧元，首期审批投资超过 1.25 亿欧元；Gotion 长期构想一度达到 50 亿欧元，截至 2026 年 6 月底确定性较高的第一阶段约 9.5 亿欧元。判断项目进度，应依次观察项目公司、土地、环评、建设许可、外资审查、资本金、设备合同、招聘和试生产。

就业和管理本地化将成为持续经营的政治条件。西班牙地方政府与工会关注本地招聘、技术培训、供应商采购和劳动规则。中国工程师和安装团队可以支持建设初期，项目长期获得社会支持仍取决于当地员工比例、管理团队本地化和供应链外溢。

外商投资审查也将进入更多项目的执行流程。涉及能源、港口、基础设施、敏感技术或外国政府控制投资者的交易，可能需要事前批准，上汽费罗尔项目截至统计日仍待中央政府审批。与此同时，欧洲电动车需求、车型安排和本地采购合同将决定电池及零部件工厂的实际利用率。奇瑞量产延期已经说明，欧洲本地化需要经历认证、供应链导入和市场验证。

五、下一阶段的并购机会将从大项目向中型资产扩散

第一类机会是闲置整车、零部件和其他工业工厂。企业通过收购或长期租赁，可以获得已获规划许可的土地、生产车间、电力和物流设施、熟练员工、工会协议及质量体系。奇瑞接管原日产工厂、振石利用原空客资产已经形成样本，比亚迪寻找欧洲现有工厂进一步提高了此类资产的关注度。

第二类是中型汽车零部件企业，包括汽车电子、智能座舱、热管理、轻量化结构件、模具、精密加工、电机电控、充电设备和工业自动化。这些企业收入规模往往在 3000 万至 2 亿欧元之间，交易金额低于整车工厂，却能为中国买方带来欧洲客户、认证体系、技术人员和本地交付能力。

第三类是电池材料、回收、储能和电力基础设施企业。宁德时代、湖南裕能、Gotion 和零跑项目将增加对电池包、测试认证、拆解回收、储能集成、电力电子、能源管理和变电服务的需求。这一领域既适合产业并购，也适合产业基金、基础设施基金和项目融资参与。

第四类是成熟可再生能源项目、开发权和工业用电平台。中国三峡的光伏资产并购表明，能源项目可以独立交易，也可以与高耗电工厂结合，通过长期购电协议、自发自用和储能配置降低能源成本，并满足低碳生产要求。

结语：西班牙进入第一梯队，下一步看落地能力

西班牙尚未取代匈牙利，却已经成为中国制造业欧洲选址中的核心比较对象。这轮增长由产业资本推动，金融机构和私募基金主要参与项目融资、能源资产、少数股权和联合投资，公开披露的纯财务型制造业收购仍然有限。

西班牙的竞争力来自欧盟身份、汽车工业、成本、可再生能源、旧厂、补贴、港口和当地伙伴的共同作用。其代表性路径是合资、旧厂改造和产业链嵌入，由此降低审批、工会、客户认证和社会接受成本。

未来两三年的关键指标是项目转化率：宁德时代能否按计划量产，奇瑞和零跑能否形成稳定本地生产，湖南裕能与 Gotion 能否由许可和补贴进入设备安装，上汽能否完成审批并开工。随着这些大项目进入运营，机会将进一步扩散到中型供应商、闲置工厂、非核心业务剥离、电池回收和新能源资产。西班牙异军突起的长期意义，将由实际产能、就业、供应商和持续订单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