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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俊杰的「零薪酬」,是中国大模型最昂贵的信仰
本文 4267 字,约 6 分钟
作者 | 田艳红 编辑 | 吾人
来源 | 元素 elements
(ID:rzelements)
7 月 9 日,MiniMax 的股价跌了将近 18%。这一天,公司迎来了上市以来首轮大规模限售股解禁 1.53 亿股,占总股本超过 48%。恐慌性抛盘把股价从高位拽了下来,市值一夜之间跌破千亿港元。
仅仅 24 小时后,7 月 10 日,两件事同时发生了。
一边是 MiniMax 公告完成新一轮 160 亿港元融资,由摩根士丹利和瑞银联合担任配售代理,配售 3560 万股 A 类股份,配售价每股 268 港元,外加发行 65 亿港元零息可转换债券。这笔交易吸引了亚太、欧洲和美国三大市场的二十余家国际主权基金和长线机构参与,认购覆盖倍数高达 7 倍。
另一边,创始人闫俊杰发了一封内部全员信。信的篇幅不长,但分量极重,他宣布从即日起不再领取任何薪酬,直到公司实现 AGI 的那一刻。同时,他拿出个人名下相当于总股本 4% 的股份用于团队激励,1% 设立专项基金支持开源社区。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像极了一个充满张力的画面:一边是市场的焦虑和抛售,一边是创始人的笃定和加注。那么问题来了,闫俊杰凭什么敢押上自己的全部薪酬?MiniMax 又在打一场什么样的仗?
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需要拆开三层去看:一个人的精神底色、一家公司的效率哲学,以及一场关乎 AGI 命运的棋局。
从县城少年到千亿掌门:
一个人的精神底色
闫俊杰身上有一个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标签,他是中国 AI 头部公司创始人中,极少数没有海外留学背景的人。
1989 年,他出生在河南一个县城。父母是普通人,教育资源谈不上丰富。他的 " 翅膀 " 是数学,凭着自学和对数学的兴趣,考进了东南大学数学系,后来又进入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硕博连读,博士毕业后在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做博士后研究。
这段经历塑造了他一个核心特质,用最有限的资源,撬动最大的可能性。
他在商汤科技待了七年,从实习生一路做到副总裁、研究院副院长,主导构建通用计算机视觉模型和智慧城市技术体系。2018 年,他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带队做出 "All for One" 算法模型,在竞标中反超旷视和依图,拿下行业第一。
但真正点燃他创业冲动的,是一个很私人的瞬间,2021 年春节,他回河南老家看望外公。八十岁的老人跟他说,想写一本回忆录。但不会打字,故事也组织不起来,说了几次就搁下了。闫俊杰沉默了,他在 AI 行业做了十几年,做的系统帮企业降本增效,可对一个想写回忆录的老人来说,这些技术一点用都没有。
2021 年 12 月,也就是 ChatGPT 发布前将近一年,MiniMax 在上海成立了。公司名字来自博弈论中的 " 极小化极大算法 " ——先防住最坏的风险,再选相对最优解。天使轮 3100 万美元,米哈游领投。
创业初期的 MiniMax,可以用四个字概括:草根出身。闫俊杰自己说,团队 " 都是草根出身 ",基本没有大厂光环。招股书显示,截至 2025 年 9 月底,公司 385 名员工的平均年龄只有 29 岁,其中 95 后是绝对主力。
一个没有留过学的县城少年,一群平均 29 岁的年轻人,在 2022 年初大模型这个词还没成为风口的时候就开始做 AGI 了。这种 " 提前布局 " 的决断力,或许比任何技术参数都更能说明这家公司的基因。
1% 的投入,100% 的野心:
MiniMax 的效率哲学
如果要为 MiniMax 找一个贯穿始终的关键词,那一定是 " 效率 "。
先看一组对比数据:从成立到 2025 年 9 月,MiniMax 累计花费约 5 亿美元(约 35 亿元人民币)。作为对比,同期 OpenAI 的累计花销在 400 亿至 550 亿美元之间。换句话说,MiniMax 用了不到 OpenAI 1% 的资金,构建了一家全模态技术跻身全球第一梯队的大模型公司。
这不是运气,而是一套系统性的战术选择。
首先是技术架构上的 " 降维打击 "。
2023 年下半年,当国内大多数大模型公司还在追逐 Dense 架构时,闫俊杰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押注 MoE(混合专家模型)架构。这在当时几乎是技术 " 无人区 ",一次预训练失败可能导致算力成本增加上千万美元。投资人也问过:万一搞不出来呢?闫俊杰的回答很直接:要服务数千万甚至亿级的用户量,只有 MoE 架构才能用更低的成本向更高的模型阶段演进。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2024 年 1 月,MiniMax 发布了国内首个 MoE 大模型,随后在 4 月将 MoE 架构用于大规模商业化部署,开创了国内先河。以 M1 模型为例,整个强化学习阶段仅需 512 块 H800 GPU 训练三周,训练成本不过 53.74 万美元,仅相当于 OpenAI 同等参数模型的零头。
这种 " 以小搏大 " 的技术路线,贯穿了 MiniMax 的整个迭代史。
2025 年 1 月,DeepSeek 横空出世,震动整个行业。冲击之下,闫俊杰有过反思。但反思之后的选择是,先发布国内首个线性注意力架构模型 MiniMax-Text-01;2025 年 6 月,开源全球首个大规模混合架构推理模型 MiniMax M1,总参数 4560 亿,支持 100 万 token 超长上下文;10 月发布的 M2 模型则回归全注意力机制,总参数约 2300 亿,每次仅激活约 100 亿参数,把性价比做到行业顶尖,API 价格仅为同类模型的 8%。
2026 年 6 月,M3 发布,这是真正的 " 大招 "。 M3 采用了自研的 MSA(MiniMax Sparse Attention)稀疏注意力架构,在 100 万 token 上下文规模下,每 token 计算量仅为上一代模型的约 1/20,prefill 阶段加速超 9 倍,decoding 阶段加速超 15 倍。同时,M3 是国内第一个同时具备前沿 Coding 能力、1M 超长上下文和原生多模态三大能力的模型,在 SWE-Bench Pro 得分 59.0%、BrowseComp 得分 83.5 分,超越了一些海外闭源模型。
其次是全模态布局的 " 复利效应 "。
大多数大模型公司选择先做好一个模型再延伸,MiniMax 却走了一条更难的路,从第一天就做全模态。文本、语音、图像、视频、音乐五条线并行推进。这种做法的代价很大,闫俊杰自己也在和罗永浩的对话中坦承," 现在是我们最虚弱的时候 "。
但代价换来的回报也很明显。MiniMax 是全球少数同时具备大语言、视频、音频三大模态大模型能力的公司。语音模型 Speech-2.6 在 Arena 榜单上超越 OpenAI 和 ElevenLabs 登顶全球第一,人声相似度达 99%,服务超过 6 万家企业;视频模型 Hailuo 2.3 在 Artificial Analysis 榜单上位列全球文生视频第九、图生视频第五,被众多用户称为 " 运镜大师 "。
就像盖房子,别人是盖完一层再重新打地基盖另一层,MiniMax 直接搭建了一个统一的底座,支撑起几座 " 塔楼 ",让 80% 的技术资源都能重复利用。
最后是商业化的 " 双轮驱动 "。
2025 年全年,MiniMax 实现总收入 7903.8 万美元,同比增长 158.9%。其中,AI 原生产品收入 5307.5 万美元,同比增长 143.4%;开放平台及企业服务收入 2596.3 万美元,同比增长 197.8%。
更值得关注的是收入结构:海外市场贡献了 73% 的收入,其中新加坡占 24%、美国占 20%。海螺 AI 在 2025 年的收入从 235 万美元暴涨至 1746 万美元,付费用户数达 31.11 万,每位付费用户平均支出 56 美元。截至 2026 年初,公司已累计服务超过 200 个国家和地区的 2.36 亿个人用户和 21.4 万企业客户及开发者。
与此同时,亏损率在收窄。 2025 年经调整净亏损 2.51 亿美元,亏损率从 2024 年的 800% 收窄至 317%。毛利率从 12.2% 提升至 25.4%。研发开支增幅仅 34%,远低于收入增长率。
零薪酬背后的棋局:
160 亿港元能买什么?
回到 7 月 10 日那封全员信。
闫俊杰在信中写道:" 市场会有波动,外界会有杂音,但前进的方向不会改变。身处行业一线的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技术演进的真实速度,也更清楚我们正在创造和积累的长期价值。"
信的最后一句是:"We will keep going until we get there. Intelligence with Everyone."
" 零薪酬 " 这三个字,不能只当成一个新闻噱头来看。根据 MiniMax 2025 年年报,闫俊杰当年合计薪酬为 24.1 万美元(约 163 万元人民币)。从绝对值看,这笔钱对于一个千亿市值公司的创始人来说,不算大数目。但 " 零薪酬 " 的真正信号意义在于,在公司最需要现金流投入研发的阶段,创始人选择把工资这个 " 刚性支出 " 让渡给公司,同时把自己最大的资产(股份)绑定到团队的长期激励上。
这封全员信其实是一份 " 个人资产负债表与公司命运深度绑定 " 的承诺书。它与某些科技公司 " 上市即高薪 "" 融资即套现 " 的样本形成鲜明对照。
那么,同一天落地的 160 亿港元,到底能买什么?
公告写得很清楚:80% 用于 AI 基础设施及模型研发,约 10% 用于海螺 AI 等产品的全球商业化,10% 用于营运资金。
翻译一下:算力锁定的 " 弹药 "、模型迭代的 " 燃料 "、海外扩张的 " 路费 ",—三项都是大模型公司现阶段最重的资本支出。在大模型行业,没有一家公司能靠现金流覆盖这些开支。2025 年国内 AI 大模型行业整体亏损约 180 亿元,中金预测 2026 年将突破 200 亿元。
但 MiniMax 的处境,和同行有一些关键的不同。
第一,它已经上市了。相比于 DeepSeek、月之暗面等仍在私募市场融资的同行,MiniMax 有一条更持续的融资通道。2025 年全年收入 7904 万美元,且仍在高速增长。截至 2025 年底,公司现金余额高达 10.5 亿美元。
第二,它的海外收入占比高达 73%。这使得 MiniMax 不完全依赖于中国市场的价格战。当国内豆包、通义千问等纷纷进入付费时代,大模型公司陷入 " 用户越多、亏损越大 " 的困境时,MiniMax 凭借海外 C 端产品的付费模式,找到了一条相对良性的现金流路径。
第三,它的团队效率是行业级的 " 异类 "。三百多人的团队做全模态,研发成本仅相当于 OpenAI 的 1%。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竞争壁垒,当大厂需要用数千人的团队和数百亿美元的投入来追赶时,MiniMax 已经证明了一条 " 轻资产、重模型、高人效 " 的路可以走通。
但挑战同样清晰可见。
2025 年全年,尽管收入高速增长,MiniMax 仍然净亏损 18.72 亿美元(含非现金项目),经调整净亏损 2.51 亿美元。版权方面,美国多家影视公司已针对海螺 AI 生成内容提起版权诉讼。更根本的挑战在于:当字节跳动、阿里等大厂以千亿级资源押注 AI 时,独立创业公司如何持续保持技术领先?
在全球 AI 大模型的烧钱竞赛中,2026 年第一季度全球风投约 3000 亿美元,AI 赛道独吞 80% ——约 2420 亿美元。OpenAI、Anthropic、xAI 三家合计拿走了超过 1730 亿美元。Anthropic 估值逼近 9650 亿美元,OpenAI 估值 8520 亿美元。
在这种 " 巨头游戏 " 里,160 亿港元(约 20 亿美元)能买来多少 " 时间窗口 "?
答案取决于你怎么花。如果只是跟巨头拼算力规模,20 亿美元可能撑不了一年。但如果像 MiniMax 过去四年做的那样用技术架构的创新替代纯粹的算力堆砌,用全球化收入弥补单一市场的天花板,用效率而非规模来定义竞争,那这 160 亿港元,也许是通向 AGI 的一张长途车票。
尾声
2026 年 2 月,MiniMax 的股价一度站上 1330 港元,总市值突破 2100 亿港元,登顶港股第一高价股。
到了 7 月,解禁潮来袭,股价回到 250 港元附近,市值缩水至 783 亿港元。从 2100 亿到 783 亿,三个月蒸发超过 1300 亿港元。
市场就是这样,可以在一周内把一家公司捧上天,也可以在一天内把它摔回地面。
但真正定义一家公司命运的,从来不是股价,而是创始人在低谷时的选择。
闫俊杰选择了 " 零薪酬 "。他不是第一个这么做的科技创始人,乔布斯在重返苹果时拿过 1 美元年薪,马斯克在特斯拉最困难时也放弃过薪酬。选择 " 零薪酬 " 的潜台词是:我相信 AGI 一定会到来,我相信我们能走到那里,我愿意为这个信仰付出真金白银。
AGI 离我们还有多远?没有人知道。但在这个以 " 烧钱 " 著称的行业里,有一家中国公司正在用效率证明通往 AGI 的路,不只有 " 越烧越多 " 这一条。
而那个从河南小县城走出来的少年,已经在这场豪赌中,押上了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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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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