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视频,是继 AI Coding 之后第二个跑通大规模商业化的 AI 赛道 "。这个判断正在被资本用真金白银验证。据我了解,AI 视频公司爱诗科技近期完成了整体 C 轮融资,融资总金额接近 30 亿元人民币。
其中,C+ 轮由阿里巴巴领投,Lollapalooza Capital(王慧文家办)、常春藤资本、惠远资本、钟鼎资本、韩国未来资产、OCBC 生态下 Lion X 基金、蓝色光标、CloudAlpha、iGlobe Partners 等十余家国内外机构参与投资。
今年 3 月,爱诗科技刚完成了由三七互娱、亦庄国投、众为资本、儒意控股、国泰君安创新投、鼎晖投资、鼎晖百孚、鼎晖香港基金等机构投资的 C 轮融资。
爱诗在半年内连获两轮加注。融资将主要用于视频生成基础模型、实时世界模型、全球化产品增长和产业场景落地。
此前 7 月 3 日,快手公告,可灵完成近 30 亿美元融资,投后估值 180 亿美元,可灵的估值已经达到快手市值的 3/4。一周之内 , 赛道两端各落一笔重注—— AI 视频的决赛圈 , 正在快速收拢。
这轮融资,阿里是最有意思的角色。应该说,阿里全盘复制了在大语言模型的覆盖式打法,把市面上主流的 AI 视频模型基本都投了,除了 Seedance。盘一盘阿里最近的动作,爱诗科技这里,B 轮时,阿里曾领投爱诗科技 6000 万美元 B 轮融资,到了 C+ 轮又继续加注,堪称重仓。
另外,阿里云也在 B 轮和 C 轮领投了生数科技,蚂蚁这边也投资了演语科技的 B+ 轮,阿里还刚刚参与了可灵的融资,也是全球视频生成赛道最大的一笔融资。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 LLM 大语言模型的时期,阿里不仅自研 Qwen,还几乎包揽了所有头部初创企业——智谱、Minimax、kimi、百川和零一万物,前段时间还传出参与投资阶跃星辰的新一轮融资,如果成真,那大模型六小龙就真的被阿里 " 包圆 " 了。
参考 LLM,很显然阿里认为视频生成这个赛道足够大,需要不止一个选手。但这套打法的远不止 " 广撒网、押赛道 " 这么简单。自研大模型、重金投资、算力服务、场景生态,这是阿里已经在大模型时期反复验证过能跑通的逻辑,如今被原封不动平移到了视频生成赛道,甚至执行得更激进。不过比较有意思的是,AI 视频市场规模大了 10 倍,但决赛圈玩家越来越少了,而且主要是中国玩家。
行业格局上,AI 视频模型也与 LLM 不一样。LLM 相关的大厂、海外公司、六小龙这些各有优势,没谁拥有绝对的统治力。但 AI 视频模型不一样,首先国内视频模型相比国外拥有绝对优势,无论是成本还是质量,而国内呢,Seedance 的调用量断层式领先。
因此,无论是基本盘电商、云服务,还是模型层 LLM、视频模型,如何应对字节,是阿里的长期战略命题,当然也是其他大厂和创业公司的
Lollapalooza Capital 是王慧文的家办。老王从美团退休之后,投的项目基本都跟 AI 相关。今年 6 月,王慧文投资了 AI 视频公司 Sand.AI,徐新也投了这家公司。在 Lollapalooza Capital 看来,视频生成是 " 重要投资方向,视频生成的发展会产生多个大创新机会,会有多个成功的创业公司 "。我想这也是王慧文同时押注爱诗科技和 Sand.AI 的原因。
为了解爱诗科技这轮融资的一些细节,我在未来科技大厦的办公室见到了爱诗科技联合创始人、总裁谢旭璋。
三年多前,他的身份还是光源资本的执行董事,王长虎曾担任字节跳动视觉技术负责人,主导多项核心视觉算法,从 0 到 1 支撑了抖音与 TikTok 等国民级视频产品的建设和发展。
2023 年年初,AI 视频生成还属于非共识方向。" 那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讲大语言模型,没几个人在做视频生成。就我们都非常看好这个方向的潜力,聊了几次,觉得那就一块做吧。"
因此,全世界都以为 AI 就是 ChatGPT 的时候,他们选了视频生成这个方向。谢旭璋看了六七年移动互联网,王长虎做了十几年 AI 视频技术,他们对 " 视频在未来会变成什么 " 这件事是有肌肉记忆的。
目前,爱诗全球用户已经超过 1.5 亿,不少普通用户用爱诗做出了第一支 " 人生视频 "。爱诗也最早上线了实时互动视频模型 PixVerse R1,可以让用户可以自由创造数字世界,并且通过语言或操作实时互动。在爱诗内部,他们管这个叫 " 言出法随 "。
最近爱诗上线了首个实时视频游戏引擎 PixVerse Game。游戏是世界模型 / 实时视频模型最硬的试炼场。因为游戏不只要画面,还要规则、反馈、角色一致性、情绪递进、互动结果。能在游戏里跑起来,才说明实时互动模型从 " 可看 " 走向 " 可玩 "。
按照谢旭璋的说法,他们在技术落地探索的重要场景是 AI Native 游戏,让 AI 去改变游戏制作和游玩的方式。类似 Roblox、Minecraft 的 " 创造即游玩 " 体验,在 AI 时代可能会大量出现。
以下是我们的对话,经投中网编辑:
AI 视频,玩家更少但更好玩了
张楠:之前 Meta 出了个消息,把整个科技算力板块全带崩了。业内纷纷猜测,是不是大模型 Scaling Law 已经到尽头了,泡沫开始破裂了?
谢旭璋:我比较乐观,觉得刚刚开始。现在不管 Coding 还是视频,都有实际的商业场景,包括以后更多的 AI 应用场景,都刚刚开始。模型能力没有到顶,应用场景也刚有几个大的突破。
张楠:从 2022 年 ChatGPT 出来之后,我感觉应用和基础模型能力之间在资本市场上有些此消彼长,每次大家觉得基础模型到顶了,就期盼应用来一波;应用发现不如预期,那边模型又有突破,比如 DeepSeek 之类的。现在可能又到了新的周期。你有这种感觉吗?
谢旭璋:我们自己就做模型和应用。我们这个行业,一直在从非共识变成逐渐有共识。我之前经常说,这行业很特别——行业越大,参与者越少。别的 AI 赛道应该是行业越大参与者越多,但视频行业是行业最小的时候参与者最多,行业越大参与者越少,因为技术还是难的,需要的资源又很多,大部分人跟不上,过程中玩家越来越少了。
比如视频 Agent 年初火过一波,但因为大模型迭代,关注度又少了一点,大模型确实覆盖了一些之前的应用侧能力。在视频模型还远远没有到能力上限的时候,基于过去模型效果去搭的工作流或者产品,可能会被未来的模型升级覆盖掉。
张楠:这跟 Anthropic 的 CEO Dario 表达一致,如果你要做应用,要找到有自己护城河的场景,否则一旦模型能力升级,纯粹的工具类应用就会很被动。可灵融资完成了,你会关注竞争对手的动作吗?
谢旭璋:我没有主动关注,我们希望大家能继续一起把市场做大,蛋糕做大。
张楠:这跟具身智能的状态挺不一样,具身那边竞争非常敏感、非常激烈。视频生成模型好像没这么紧绷。
谢旭璋:我们当然很关注可灵,可灵做得蛮好。但我们更关注自己做得好不好。同行融得怎么样,对我们来说不是决定性因素。某种程度上,我们挺希望同行都融得多多的,这说明赛道在起飞。比如 Coding,基本上这次把智谱给拉起来了。我刚去美国跑了一圈,很多美国同行都已经放弃这个赛道了。
张楠:是因为 Sora 吗?
谢旭璋:不是,可能国内厂商的迭代速度太快太卷了。全球权威榜单上,海外创业公司的模型在 10 名、20 名开外。他们融了很多钱,但没做出来。所以这个行业里,国内团队竞争力还是比较强的。
张楠:视频大模型目前看,最重要的参与方大部分还是国内玩家,为什么?
谢旭璋:视频模型头部模型都不开源,对原创技术水平还是要求非常高。对创业团队来说,从工程化到模型架构到数据,方方面面的难度都很多。如果没有非常顶级的视频技术团队,很难在这种大规模又未知的技术探索上做好。
中国创业团队在这个方向还是非常猛的,因为过去 5 到 10 年,全世界最重要的视频技术和产品创新都发生在国内。它们背后的技术是最难的,它们面临的业务复杂度、要解决的视频相关的 AI 问题,是海外所有公司都没有想象过的难度。
张楠:视频生成模型这块,你们心里有一个大概的梯队排名吗?
谢旭璋:全球范围的话,可以看第三方的榜单。目前 Seedance 肯定是大家公认的,模型质量和效果各方面比较好。可灵、爱诗也做了很多高质量工作,视频模型一直随着时间发展,处在一个大家你追我赶的状态。
张楠:市场上做视频生成模型的玩家可能也没有太多,你们的风格是什么?
谢旭璋:我觉得我们相对比较务实,比较脚踏实地。我们的认知或者基因里,不是纯科研、纯学术的团队。我们希望做出来好的模型,并且这个好的模型能变成好的产品和用户价值,获得规模化商业收入。这是我们的目标。
张楠:你们有在做世界模型吗?
谢旭璋:我们有实时视频世界模型——通过视频的方式去复制世界、理解世界运行规律,同时产生有意义的高用户价值的业务场景,这是我们更关注的事。
世界模型这个概念目前还处在一个相对比较科研的阶段,但我们觉得视频模型的赛道空间非常大,全世界 Token 消耗最大的场景之一就是 AI 视频。
Google Genie 系列对可交互环境生成的研究,以及 PixVerse R1 对实时互动视频世界的尝试,都是在构造数字世界。也就是说,模型不是只生成一段内容,而是能够生成一个可持续、可交互、可变化的数字环境,尤其是在游戏等实时互娱场景落地潜力特别巨大。
三年前我们创业的初心是,如果 AI 能辅助更多人创作优质内容,整个内容创作到分发的生态都会有大的变革,里面有巨大的商业价值。现在这个事比三年前更清晰了。
至于大家讲的更物理层面的、跟具身智能相关的世界模型,对我们当前来说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ARR 有迷惑性,AI 视频被低估
张楠:目前整体 AI 市场都非常火爆,但谁都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泡沫,所以要更多储备资金?
谢旭璋:我觉得 AI 视频肯定不是泡沫,因为它实打实有规模化收入,这是一个已经有商业验证、影响了几亿人的行业。三年前大家可以说 AI 视频有泡沫,今天我觉得它还是被低估的。
张楠:收入方面能呢?
谢旭璋:到去年下半年,我们大概是超过 4000 万美金的 ARR 年化收入。现在还在持续稳定增长,估计到年底会有几倍的增长。海外占 90% 以上。
张楠:为什么国内场景这么多,收入却上不去?是因为毛利不行吗?
谢旭璋:更多是我们在早期业务方向上的选择。早期团队人比较少,没有那么多精力做这么多市场。当时判断海外付费意愿各方面对创业公司更友好,就先做海外市场。国内市场是全球其中一个重要市场,但我们会看可量化指标决定在哪个市场做更大投入。目前看,在我们产品上国内的投入产出比不如海外。
张楠:你们出海的策略是什么?
谢旭璋:我们先看 GDP 高的地方。先发了英文版,然后德语、日语、法语,按照 GDP 分布来分语种。当然英语是第一个,我们 24 年开始上线产品。
张楠:为什么一开始就选择英语市场?
谢旭璋:我们首发了英文网站,量就自然而然起来了。更多是结果反馈后验——上了英语之后,发现巴西也有不错的量,虽然我们没有葡语选项,但巴西有很多人在没有语言支持的情况下也在用,那我们就上了葡语。不是 " 指哪打哪 ",是先上线看结果再迭代。
我们早期做增长很有意思。我上一份工作的时候,投过字节做早期增长的朋友。后来我们上线网页端时,我就问大哥这个增长怎么做?刚创业不知道怎么推。他说他也没做过呀,这个 AI 的网页端产品谁做过呀,AI 产品的网页端谁做过?所以我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24 年初上线的时候,全世界没几个 AI 视频的网站。很多推广渠道和增长方式都是我们自己一个个试、试完再迭代出来的。
本质上是做 Ai 产品的增长和做移动互联网产品的增长,在 2023 年那个阶段是很不一样的,没有成熟可复用的经验,都得自己来探索无人区。
张楠:去年 4000 万美金的 ARR,这个在行业里算什么水平?
谢旭璋:我觉得现在 ARR 这个词比较有迷惑性。互联网里有 GMV 也有收入,GMV 跟收入是同一个标准。但在 AI 行业里,所有收入类型都被归成了 ARR。
对于像我们这种自研模型公司,这可能不是最公平的标准。我们是一个高质量自营模型的收入,有大几十个点的毛利,跟平台模式的 GMV 是两个概念。我一直觉得 ARR 这个词不完全准确,以后可能会有新的、更好的财务或商业描述来定义公司的商业化水平。
张楠: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指标?
谢旭璋:收入就应该是收入,很简单的财务指标,revenue。比如我们也知道,阿里巴巴当年 C2C 模式的收入跟自营电商的收入性质是不一样的。最近我也跟很多创投行业的也朋友们在聊,感觉大家天天看 ARR 可能有迷惑性,可能会 Miss 掉一些比较大的机会。
张楠:你们现在的收入结构是什么样的?
谢旭璋:C 端占绝对多数,大概百分之七八十。C 端包括专业用户(prosumer)和普通人,这两个加起来占绝对多数,
我们有全世界超过 1.5 亿的用户,其中超过一半是没有做过视频的人,我们在帮助很多人做人生中第一个可以被发布的视频。当然我们也有为专业创作者服务的画布等工具产品,但帮普通人通过 AI 创作自己的想象世界,是我们非常享受的。
张楠:有两个问题。第一,我也玩过这些 AI 视频工具,但对留存率和付费率存疑。第二,有些平台模式的 AI 视频公司,他们也在打造这种 C 端的生态,包括 Seedance,字节有自己的短剧,有自己的 TikTok 平台,可能是一个更大的生态概念。你怎么看?
谢旭璋:我觉得很有意思的是,大家总会把 AI 视频看成一个垂直行业,好像只能有一种产品形态。但实际上,AI 视频是对整个视频生态的变化或升级。这个生态里不是只有专业创作——电视台还在,电影院还在,长视频有那么多平台,短视频有那么多平台,还有直播、电商、视频游戏。
视频相关有很多很多应用方向。如果看第三方数据,在几乎所有独立的视频生成平台或移动端应用里,我们的留存和粘性是非常领先的。
很多商业模式在 AI 时代被妖魔化了
张楠:我见过一种观点,说收入是有高下的,如果单纯从 C 端来的收入,不如稳定的 API 和订阅收入。你同意吗?
谢旭璋:这个观点有点意思。我创业前看了六七年移动互联网。经典互联网理论或商业逻辑里,收入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可能有不同商业模式的差异,王者荣耀是单次充值,抖音是广告收费,B 端会有订阅等等,但肯定不应该在 AI 时代被绝对化妖魔化。
公平的标准应该是毛利、续费率,有很多标准。但绝对不能地说 to B 的 API 消耗就比 C 端收入高级,这挺荒谬的。
张楠:但资本市场已经有了很大差别。比如智谱和 MiniMax 同时上市,一开始 MiniMax 市值比智谱高很多,现在智谱是 Minimax 好几倍。
谢旭璋:它们两个上市的市值差距,真的是因为一个做 to B 一个做 to C 吗?归因是很复杂的。一月份、二月份的观点可能又不一样。公司基本面、技术好不好、团队能力、收入增长速度、毛利,有很多因素影响市值,包括二级市场情绪。
不能说智谱股价比 MiniMax 高,就说明 to B 比 to C 高级,这肯定不正确。首先没有合理归因,其次它们股价差异有很多因素。长期看,两者都是能做好的。
我们可以看上一个时代,有多少 to B API 调用的公司规模或市值比 to C 收入的公司大?to C 里有多少百亿、千亿美金的互联网平台?但有多少 to B 软件服务做到了百亿美金级别?比例非常极端。
AI 时代会不一样,但依然没有说 to C 收入会劣于 to B 收入的道理。只是不同商业模式——你可以对比毛利,如果毛利更高是更高贵,那可以。但你不能说普通人付的钱就不如企业 API 调用付的钱,这不合理。
张楠:现在整体市场竞争环境怎么样?
谢旭璋:这行业很特别,行业最小的时候竞争最激烈,行业越来越大的时候竞争反而平缓一些。Sora 上线之后,两年半前这行业最热闹,全世界有几十家公司说要做 AI 视频生成。一年前大概十几二十家,现在可能就几家。但行业的收入规模在逐年放大 5 倍、10 倍。因为技术实在太难了,参与者越来越少。
对我们来说,当然有很领先的模型需要追赶,但我们对技术信心比较足。过去两三年一直能保持第一梯队,有些时间点我们是跑在最前面的。这一代或未来的模型,我们也能持续保持优势。从宏观竞争格局来说,参与者很少。
张楠:所以你觉得竞争并没有那么饱和?市场经过激烈厮杀已经走到现在?
谢旭璋:只剩几家了。不是因为激烈厮杀,技术大家都闭源,各自研发,技术足够难,资源消耗多,很多会在中途转型。
张楠:你们视频训练怎么做的?
谢旭璋:创业以来,我们就自己采集数据、自研模型架构、工程优化。
张楠:你觉得 Pixverse 现在是一款工具吗?视频生成的工具未来会变成一种基础设施吗?
谢旭璋:我们看互联网时代的工具,最大的大概 10 亿美金或几十亿美金估值。但 AI 时代,比如 Anthropic 的 Claude Code,按定义它也是工具,但他已经是 1 万亿美金估值的工具了。AI 时代的工具一定有些不一样,模型和工具的边界在模糊。
视频行业里,如果我们要对标的话,现在全行业的重要命题是尽快做出比肩 Seedance 2 甚至更好的模型,这是一个模型前置的问题。
张楠:爱诗创业三年左右,有什么心得、经验教训或者故事?
谢旭璋:我是经常会有那种昨日重现的感觉。比如 Sora 1 发布的时候,2024 年春节,全世界都在讨论。今年春节前后 Seedance 2 发布,行业突然变得很热闹很火。去年 Sora 2 发布时也有很多热议。对我们来说,比较重要的经验是,可能有很多噪音,要在噪音里面找到你自己坚持的东西,以及你在行业里独特的竞争方向和战略选择。
张楠:是不是因为 AI 的变革速度比互联网更快,让你有点恍惚?
谢旭璋:互联网时代每天有很多新的应用,但大部分应用都是可被解释、可被理解的。AI 时代,因为有模型这个巨大的、快速进化的变量在,你很难预测明天发生的事。你可能用今天的逻辑或思考框架没法理解。
就像刚才讨论的工具,互联网里怎么可能蹦出来一个 1 万亿美金的工具?但 AI 时代就会有截然不同的形态和物种。这让我很兴奋。每天因为模型和应用的同步演进,导致有非常多新物种诞生,你要去理解新物种,在噪音和机会中找到你能看明白的路,去选择那些地方走。不可预测性,每天不一样。
张楠:王长虎是字节出身的,算法和视觉的负责人。他带来了字节哪些 " 好东西 "?
谢旭璋:字节有很多先进的方法论和工作文化,这个很宝贵。长虎在字节积累了非常多的视频技术经验和认知。另外很重要的就是非常扁平、非常务实的工作方法,对我们过去几年的发展非常有帮助。
张楠:务实怎么解释?
谢旭璋:我们很多东西都是手上要看可量化的指标,对事不对人,做合理归因。字节的基因,和 AI native 的战斗力,在做这种非常未知、不可预测的行业里面,让我们有很好的作战秩序。大公司肯定有各种问题,但大公司有资源。我们也在慢慢人多起来,现在 100 多个人,希望在团队扩大的过程中,尽量不要带入大公司的病。
我们非常看重 AI native 能力的建设,公司同事每天都在交流群里分享 AI 提效和产品构建的想法,很多人的介绍文档都会写自己的 AI 实践。公司也给大家发放不小的补贴,去订阅企业版的 GPT 等等趁手的 AI 模型与工具。
张楠:版权问题你们怎么看?全行业可能都有这个问题。
谢旭璋:我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在版权这做了很多限制。现在也在跟很多版权方探讨合作,希望用合规的方式来做。比如最近我们跟《足球小将》有合作,拿了官方授权,用户可以在我们平台里制作相关内容。我们希望用这种方式,让用户可以和 IP 做二次创作、共创。今年还跟国内海外更多的版权方在探讨合作。
张楠:那爱诗相比纯平台型的 AI 视频公司有什么优势,他们可能有更多这类运营的资源放在这上面?
谢旭璋:我们有自研模型。视频的社区是很不一样的物种。按用户量来说,我们可能是全世界用户量最大的 AI 视频平台,全球超过 1 亿用户,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有全世界最大的 AI 原生创作者群体。我们也在产品里面尝试建立一些社区化的运营方式。我们面临的是基础模型的竞争,也有基于自研模型独特的应用场景。
张楠:你是怎么跟王长虎一起出来创业的?
谢旭璋:我之前在光源资本。跟很多字节出来的创业者有过合作,也有投资。我 22 年年底想出来创业做 GenAI 的时候,他们就说有个前同事叫长虎。2023 年年初,全中国想做 AI 视觉或者视频生成方向的人不多。那个时间点,所有人都在讲大语言模型。我们俩刚好都想干,聊了几次,觉得那就一块做吧。
难的地方是 Sora 第一次发布的时候。第一年很难,我们要告诉大家,为什么创业公司也能做出来跟 OpenAI 媲美的视频大模型。你怎么说都没人信,只能把它做出来。我花了大概半年时间把它做出来了,那半年对我们的来说是很难的。
张楠:这半年难在哪?
谢旭璋:因为我们很坚持要自研模型,但有很多声音说,你怎么可能跟 OpenAI 或者跟其他公司竞争?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坚持?我们要对抗很多 " 平庸的重力 "。内部、外部都会有不一样的声音,这时候你要坚持,执着地坚持自己的判断,这是难但正确的事。
那时候融 A 轮,融资也很困难。因为那时候很难说服别人投我们,也很少数投资人会相信一个创业公司能自研视频大模型出来。更多时候不是说服,是他们先相信了,然后找到了爱诗。
所以只要有人投我们就拿,就有了 A 后面 5 个 +,很多人说 " 怎么有 A++++ 这种融资 "。原因就是那时候不好融,有少量愿意相信的投资人就快速交易,小步快跑。
张楠:AI 发展这么快,创业以来,最大的变化和没变的东西是什么?
谢旭璋:没变的是,从 Day One 就要做 AI 视频生成,到今天也没有变。经历了没有 AI 视频、到有 AI 视频、到规模变得很大、再到很多人转去做世界模型,我们一直比较坚定—— AI 视频生成模型和应用是我们最重要的投入方向。
变的是,没有想到这行业发展会这么快。今天早上跟一个最早期的股东交流,他翻出 2023 年给我们做的财务预测,当时他们为了投我们,肯定写得比较乐观,但用最乐观的预测也没预测到我们或行业的收入增速。而且现在还有进一步加速的空间。
张楠:这跟大语言模型有点像,从共识到非共识再到共识的过程。但大语言模型当时虽然百花齐放,现在至少跑也出来了智谱、MiniMax、Kimi、阶跃星辰等,也有好几家上市了。视频模型给人感觉除了大厂之外,跑出来的公司没那么多。
谢旭璋:视频模型本来就晚一两年时间。就像世界模型现在也刚出来,需要时间。而且国内 Token 消耗也好,收入体量也好,视频模型的量级都大于语言模型了。这个行业有加速度。但还是因为技术确实比较难,开源模型也比较少,而且确实多模态训练相比而言更加昂贵。
张楠:所以你现在会比之前舒服很多吗?包括融资压力?
谢旭璋:压力更多来自自己。要让自己摆脱平庸,不能让自己太舒服。让自己太舒服一定是有问题。虽然我们排名和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模型肯定还不够好,应用也有很多问题。
对我们来说,行业认可,储备了足够的资金,要想的是怎么更努力接近目标,比如,以后会不会有 10 亿级别的用户用爱诗做 AI 视频?现在已经 1 亿多了,我觉得没有多远了,理论上,能做视频的人应该比能写代码的人多。
张楠:你们这轮之前包括之前的轮次里有国资吗?投的逻辑是什么?
谢旭璋:有,挺多国资支持我们的。更多是国资本身就是现在整个中国科技企业的重要投资方,国家也很支持 AI 和科技产业发展。在合适的条款条件下,我们非常拥抱国资的参与。
张楠:你觉得 AI 视频有没有一个类似风向标的标志事件?比如寒武纪破万亿了,摩尔线程上市涨了 10 倍。
谢旭璋:我觉得现在此时此刻,就在发生的这个时间点。国内 AI 视频厂商一天的 Token 消耗量已经非常非常大了,大于其他所有 AI 赛道。可灵融了非常多的钱,我们也融了一些钱,期待做非常大的收入。我觉得已经在这个时刻了。更大的风向标是 1 月初智谱 AI 上市,对大家来说还是指明了一些路,爱诗在模型技术上,每年都会有数倍增长的投入,所以业务上一直追求做比较高毛利的收入。
张楠:你们有盈利的计划吗?
谢旭璋:暂时没有。整个训练加推理集群在万卡级别,租卡训练,这是一笔非常大的开销。
张楠:有遇到很想让他投但被拒绝的投资人吗?
谢旭璋:最近没有遇到过,更多是没法让所有人都参与。之前是我们想拿很多人的钱,但绝大部分投资人都没有投我们。中国可能有几百上千家投资机构,我们的股东就几十家。
大部分投资人当时觉得:Sora 这么好,创业公司怎么可能继续做呢?一级市场投资很有意思,很多非共识快速被验证或证伪。即使在今天,我认为 AI 视频生成方向会有创业公司的一席之地,这件事仍然是一个非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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