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腾讯做跨境支付已经超过十年。过去解决的是微信支付如何跨过国境，如今要回答的，是不同支付网络如何彼此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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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境支付的难题，正在从资金跨境，延伸到支付习惯跨境。

一个人在国内习惯扫码，到了另一个国家，可能重新寻找银行卡和现金。一个习惯使用本地电子钱包的境外游客来到中国，也可能发现，自己每天都在用的付款工具，很难直接用于街边小店、出租车和餐饮门店等日常场景。

数字支付在本地越来越方便，跨过国境后的落差却更加明显。

腾讯公司副总裁、腾讯金融科技业务负责人林海峰近期在《重新思考跨境支付作为全球普惠基础设施》中，把这种现象称为数字支付时代的 " 技术倒退 "。

全球支付技术当然没有倒退。印度 UPI、巴西 Pix、美国 FedNow 以及中国高度普及的移动支付，都在各自市场提高了付款和资金转移效率。问题出现在跨境之后。一个本地支付系统可以运行得非常顺畅，却未必能与另一个国家的钱包、二维码受理网络和支付规则体系直接互通。

G20 跨境支付路线图长期聚焦速度、成本、透明度和可及性。金融稳定理事会也曾指出，相关改善尚未充分转化为终端用户能够感知的体验，跨境支付的第一公里和最后一公里仍高度依赖国内支付轨道。

林海峰关注的，则是用户跨境之后能否继续使用熟悉的支付方式。

各地本地支付轨道发展得越来越快，用户习惯也越来越固定。中国和东南亚大量使用二维码，欧美消费者更熟悉银行卡和触碰式支付，印度和巴西已经形成强大的本地实时支付网络。当地用户每天使用这些工具，很少考虑背后的清算方式和技术标准。

可一旦跨过国境，用户往往要重新适应另一套支付环境。过去谈跨境支付，更多是在回答钱能不能过去、多久过去、成本多高。数字钱包和本地实时支付系统快速发展后，又多了一道题，用户熟悉的支付方式能不能一起过去。

本地支付越成熟，不同支付系统之间的互操作问题越容易显现，跨境支付也越需要新的转换能力。

腾讯讲跨境支付，主角变了

对中国市场而言，这个问题近几年有了更具体的现实背景。

2024 年，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优化支付服务提升支付便利性的意见》，明确提出满足外籍来华人员等群体多样化支付服务需求，推动移动支付、银行卡、现金等支付方式并行发展、相互补充。

同一时期，外卡内绑、外包内用和境外钱包接入也在持续推进。外籍来华人员既要顺利完成付款，也希望尽量少改变原有支付习惯。

在《重新思考跨境支付作为全球普惠基础设施》中，林海峰没有单独介绍某一项腾讯跨境业务，而是将 WeChat Pay HK、外卡绑定微信支付、TenPay Global 和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等案例串联起来，最后谈到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

这些业务大多早已存在。随着支付网络互联进入公开表述，腾讯关注的重点也从单一跨境场景，逐渐延伸到不同支付体系之间的互操作。

腾讯做跨境支付已经超过十年。2015 年 11 月，微信支付向境外商户全面开放跨境支付能力。当时公开介绍里的主角非常明确，是中国微信用户。

用户在境外购物，可以直接使用人民币付款，系统完成外币结算。对游客来说，少了兑换现金和寻找支付工具的麻烦。对境外商户来说，多了一种服务中国消费者的方式。

当时微信支付要解决的，是中国用户走出国境后能否继续使用微信支付。

2017 年，微信支付在日本推出 WE Plan，将支付和微信生态能力带到海外商户。2019 年，微信支付披露跨境支付已在 49 个以上国家和地区合规接入，" 生态出海 " 也成为当时的重要关键词。微信支付仍主要跟着中国用户走出去，境外商户则通过微信支付连接中国游客。覆盖国家、商户和消费场景，是当时最直观的业务尺度。

WeChat Pay HK 成为腾讯较早集中处理钱包互联问题的跨境支付样本。

2018 年，WeChat Pay HK 与内地微信支付实现互联，中国香港用户可以使用港币钱包在内地商户付款。

表面上看，这仍是一项跨境支付便利服务，实际需要处理的关系已经复杂得多。用户拿的是港币钱包，商户处在内地人民币受理环境，两地在钱包体系、币种和监管要求上均存在差异。

林海峰在 2026 年的文章中重新回顾这个项目时提到，早期大型商户可以使用，小店和出租车等场景仍需要继续打通，反洗钱、风控和场景覆盖也要逐步处理。后来个人收款码支持范围扩大，港币钱包在内地的适用场景继续增加。

微信支付早期出境业务，是把中国支付工具带进境外商户。WeChat Pay HK 处理的则是一个受香港监管的港币钱包，如何进入内地人民币商户受理环境。

腾讯需要处理两个钱包、两种币种以及不同监管要求下的支付衔接。WeChat Pay HK 已经涉及后来反复出现的钱包、币种、受理网络和监管规则衔接问题。

2018 年的公开表述主要围绕钱包互联。到 2024 年至 2025 年，" 开放的全球支付网络 "" 系统级支付网络对接 " 和 " 跨境互联基础设施 " 等表述开始更加集中地出现。

甚至到了 2023 年，腾讯官方介绍微信跨境支付时，仍然明显围绕中国游客和国际商家展开。

腾讯当年发布的一篇官方文章，标题就是《微信支付为中国游客和国际商家创造价值》。

文中披露，微信跨境支付已覆盖全球 69 个国家和地区，境外合作机构超过 1000 家，连接超过 400 万境外商户。腾讯同时提到，多年来持续加强海外微信支付能力建设，为中国游客、留学生和海外居民提供服务。

公开表述仍围绕走向海外的中国用户和服务这些消费者的国际商家。三年后，林海峰讨论的已经是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

从 " 中国游客和国际商家 "，到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腾讯跨境支付业务并没有在三年间突然换掉，讨论这些业务的尺度却明显扩大了。

从支付出境到网络互联

2023 年至 2025 年，TenPay Global 的公开定位和林海峰对跨境支付的表述继续扩展。

2023 年，腾讯介绍 TenPay Global 时，重点已经覆盖个人跨境汇款和企业跨境服务。企业端面向全球收款、付款和外汇需求，个人端继续强调让跨境汇款像发消息一样简单。

到 2024 年，腾讯官方文章已经出现 " 开放的全球支付网络 " 相关表达。TenPay Global 与 Visa、Wise、Panda Remit、Remitly 等全球汇款伙伴合作，把跨境汇款服务接入微信生态。

相比早期境外商户接入微信支付，TenPay Global 更多处理全球支付伙伴如何接入微信生态，以及腾讯怎样衔接不同地区的跨境服务资源。

2025 年，林海峰在一次公开采访中，把入境支付、出境支付和跨境汇款放在一起讨论。

当年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他把腾讯跨境支付业务归纳为三条线，入境支付、出境支付和跨境汇款。

三类业务面对的用户不同，使用场景也不一样。林海峰随后谈到，它们背后都要处理技术、合规、体验、监管以及系统级支付网络对接。

" 系统级支付网络对接 " 开始成为共同问题。

过去，出境支付可以讲中国游客，入境支付可以讲外籍来华人员，跨境汇款可以讲资金转移。到了这一阶段，腾讯开始讨论三类业务反复遇到的系统衔接难题。

同年香港金融科技周，林海峰进一步谈到区域支付系统之间的互联互通。腾讯官方在相关文章中，将跨境二维码标准和技术差异与支付体验碎片化联系起来。

随后在新加坡金融科技节，腾讯公开内容又出现了 " 互联互通支付网络 "" 跨境互联基础设施 " 等表述，并把方向描述为从促成一笔交易走向更加无缝的日常体验。

腾讯 2025 年业绩公告未单独披露跨境支付收入。金融科技及企业服务收入同比增长 8% 至 2294 亿元，跨境支付相关能力仍嵌在更大的金融科技和商业支付体系中。

财务披露没有出现一个独立的 " 跨境支付板块 "，腾讯对相关业务的讨论范围却在持续扩展。三类业务之所以反复涉及系统级对接，是因为钱包、银行卡、二维码和本地支付网络之间仍存在大量差异。

钱包之间无法直接识别，二维码标准不同，银行卡和本地移动支付受理环境存在差异，KYC、反洗钱和风险规则也各不相同。

2026 年，林海峰在《重新思考跨境支付作为全球普惠基础设施》中，集中呈现了这条思路。

他在文中选择了三个腾讯案例。

第一个是 WeChat Pay HK，涉及两个钱包和两种币种。香港用户希望继续使用港币钱包，内地商户仍处在人民币受理环境，后台则要处理币种转换、交易处理、风控和两地监管要求。

第二个案例是外卡绑定微信支付，对接对象变成国际银行卡网络和中国移动支付商户受理环境。

中国线下支付高度移动化以后，大量日常消费发生在二维码场景。境外用户即使持有国际银行卡，也未必能在所有小微、高频场景获得熟悉的支付体验。

外卡内绑提供了另一种进入中国移动支付场景的方式。

境外用户通过绑定国际银行卡进入微信支付场景，商户仍使用原有移动支付受理方式，背后则涉及国际卡组织、发卡行、收单、清算、汇率、风控和合规等多个环节。

第三个案例是 TenPay Global 和境外钱包接入，对接对象进一步扩大。

部分国际旅客不愿意为了短期旅行重新下载应用、注册本地钱包，希望继续使用自己每天都在使用的本地支付工具。境内商户也很难针对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游客，逐一接入境外钱包。

林海峰把 TenPay Global 称为 " 数字翻译官 "。

一笔境外钱包交易进入中国商户受理环境，需要处理币种、语言、汇率、交易报文、交易状态、风控规则和清算安排。境外用户希望看到本币金额，商户希望继续按照熟悉的方式收款。

用户不换钱包，商户不换原有受理方式，中间完成转换。

WeChat Pay HK 涉及两个钱包和两种币种。外卡内绑让国际卡用户进入中国移动支付受理环境。到了 TenPay Global 和境外钱包接入，腾讯面对的已经是更多境外钱包和不同市场的本地支付网络。

对接对象一步步向腾讯体系之外扩展，涉及的币种、支付工具、技术标准和监管要求也越来越复杂。

腾讯公开讨论的重点，由微信支付如何跨境，逐渐延伸到不同支付网络如何完成转换。

跨境支付，为什么都在讲基础设施

林海峰随后把印度 UPI、巴西 Pix 和美国 FedNow 等本地快速支付网络放进文章。这些市场并不缺先进的本地支付系统，缺少的是让不同系统组成互联网络的交换能力。

" 基础设施 " 也已成为全球支付和跨境金融科技公司的高频表述。

Airwallex 和 Stripe 直接使用金融基础设施表述，Thunes 强调 Direct Global Network，PingPong 使用 Complete payment infrastructure。Payoneer 则围绕跨境商业支付、多币种账户和全球收付款能力建立服务体系。XTransfer 沿着全球支付、风险管理和反洗钱能力继续整合服务。

Alipay+ 与林海峰讨论的钱包互联更为接近。其统一钱包网关强调全球互操作，让用户在境外继续使用本地钱包，商户通过一次接入服务更多移动支付用户。

这些公司的业务并不相同。共同趋势是，费率、到账速度和覆盖国家数量，已经越来越难概括跨境支付公司的全部竞争。越来越多企业开始把能力延伸到钱包、本地支付网络、商户受理、资金路由、风控和合规之间的互操作。

林海峰把腾讯跨境支付放进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 框架，也发生在这一行业趋势中。

" 基础设施 " 不能只靠企业自己定义。

一笔跨境支付要长期稳定运行，需要用户入口和商户受理，也要处理币种兑换、资金路由、清算对账、反洗钱、制裁筛查和欺诈监测。交易结束后，退款、差错、投诉和拒付同样要有人承接。

按照一笔跨境支付的实际运行过程，大致可以归纳为入口、受理、清算、风控和争议处理五类能力。任何一块长期缺失，全球支付网络都很难稳定运行。

企业真正争夺的，是对这些能力的掌控程度、能够连接的市场与机构数量，以及相关能力的复用效率。

腾讯跨境支付的能力与边界

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提供了一个现实样本。

境外钱包和本地支付网络数量越来越多以后，两两对接很容易带来重复建设。一个境外钱包接入一个境内支付网络，新的钱包出现后又要重新建设接口。一个境内网络希望服务更多境外支付工具，也要面对不同技术接口、交易信息和风控要求。

参与网络越来越多，系统复杂度也会随之上升。

在中国人民银行指导下，中国支付清算协会联合中国银联建设跨境二维码统一网关，并于 2025 年 7 月底上线试运行。

统一网关通过一点对接，为境内外机构提供统一技术接口、跨境交易信息转接分发、交易监测与分析等服务。

统一网关并非腾讯的自有基础设施，腾讯是参与机构之一。

统一网关提供统一技术接口和跨境交易信息转接分发，TenPay Global 则承担境外钱包交易与微信支付受理环境之间的转换。两者角色不同，却同时出现在林海峰关于支付网络互联的论述中。

腾讯可以参与支付网络之间的转换，却无法单独定义不同支付网络之间的互联规则。

企业可以承担产品接入、接口改造、交易转换和风险控制。一旦跨越不同市场，支付规则、清算体系、外汇要求、数据规则和反洗钱责任，仍需要行业基础设施、合作机构和监管框架共同承接。

林海峰在文章最后强调开放协作，也与跨境支付本身的业务结构有关。支付网络覆盖越广，越需要不同机构按照共同规则协作，任何一家企业都无法独立完成全球支付网络建设。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 最终还要回到四笔账。

第一笔是游客。跨境支付如果只能覆盖机场、酒店和大型商场，很难进入真实的日常消费。买水、吃饭、坐车，都是小额高频支付。

第二笔是小微商户。境外钱包接入如果不断增加设备和操作成本，街边小店很难长期受理。

第三笔是中小企业。跨境收款、付款和换汇中的汇率、到账效率、资金管理和合规成本，会直接影响企业采用跨境支付服务的成本和意愿。

第四笔是支付机构自己。跨境小额支付单笔收益有限，背后仍有清算、通道、风控、客服和合规成本。长期运行还要平衡商户费率、合作成本、清算效率和风险损失。

普惠不能只看接入数量。游客能不能付款，小店愿不愿意受理，企业能不能承担成本，支付机构能不能算得过账，最终都要靠基础设施能力支撑。

支付网络覆盖越广，风险识别也越复杂。境外钱包、国际卡、境内商户和清算网络同时进入跨境交易后，欺诈、盗刷、套现和洗钱监测都需要更快协同。

林海峰近期公开谈到大语言模型、深度学习、图计算和 " 本体模型 " 在金融风控中的应用。对跨境支付而言，参与主体和交易场景不断增加，风险识别能力也必须同步跟上。

回到腾讯自身，它的优势已经比较清楚。

微信支付拥有庞大的境内商户受理网络，财付通提供持牌支付能力，TenPay Global 对接境外钱包和全球支付伙伴，长期积累的交易与风控能力则服务更加复杂的跨境场景。

但腾讯的能力也有明确边界。

外汇、本地清算、国际卡组织规则、境外钱包准入、跨境数据和反洗钱责任，都不可能由腾讯单独完成，需要持牌机构、清算网络、合作伙伴和监管框架共同承接。

回到腾讯过去十余年的跨境支付轨迹，早期解决中国用户出境后怎么付，后来开始处理境外钱包与境外用户如何进入中国支付环境，如今讨论的已经是钱包、银行卡、二维码和本地支付网络如何彼此互通。

2023 年，腾讯还在以 " 中国游客和国际商家 " 介绍微信跨境支付。此后，" 开放的全球支付网络 "" 系统级支付网络对接 " 和 " 跨境互联基础设施 " 陆续进入公开表述。到 2026 年，林海峰又把多个既有案例放进 " 全球普惠基础设施 " 框架。

腾讯并没有重新开始做跨境支付。过去的问题是微信支付如何跨过国境，如今的问题，已经延伸到不同支付网络如何彼此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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