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晚报 · 齐鲁壹点 鲁畅 郭辰昊 刘志坤
在呼和浩特开了五家好想来的刘响,正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的招牌 " 插 " 在了距离自己不到 300 米的地方。
像他一样焦虑的加盟商,如今遍布全国大街小巷。短短四年间,量贩零食店规模翻了二十余倍,曾经 " 闭眼赚钱 " 的红利期正在消退。
在这场名为 " 万店狂飙 " 的市场扩张中,品牌巨头们在博弈后走向了停战与共存,而真金白银砸下重注的店主们,却只能在被不断摊薄的客流与利润中,苦熬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回本的明天。
700 米内的零食 " 三国杀 "
在济南市历下区文化路上,直线距离仅约 700 米内,已经悄然聚集了好想来、赵一鸣、网批码头三家量贩式零食门店。如果站在其中一家门店的门口,几乎能看到竞争对手同样鲜艳的门头招牌。
记者在 17 日上午十时许进行了实地走访。即便是在同样的黄金地段——周边密布山东师范大学、山东艺术学院及多家艺考培训机构,且被快餐、奶茶、商超等业态环伺——这三家店的客流依然呈现出明显的分化。

在十分钟的测算时间内,好想来入店的顾客 6 人,赵一鸣 13 人,而面积稍小(约 100 平方米)的网批码头仅有 2 人。
从业者的体感依然沉浸在热潮之中。尽管正值暑假,高校学生离校,但赵一鸣零食店的工作人员表示:" 附近的艺考培训还在正常进行,晚上下课的时候人流最密集,三台收银机同时开都要排队。"

家住附近的李旻(化名)是这类门店的常客,她告诉记者,吸引自己的是 " 离家近 " 和 " 低价 "。在这里,散称零食不设最低重量门槛,哪怕只买一小包也能顺利结账。" 比如小包装的薯片,我可以把每个口味都拿一包,全都尝一下。"
然而,繁荣的表象下,是日益拥挤的生存空间。这种高密度布局并非孤立,记者在导航软件上进行搜索发现,该区域周边 5 公里内,仅好想来一家品牌就分布了 56 家门店,而赵一鸣与网批码头也分别设有 6 家和 4 家。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 " 客流保卫战 " 里,所有人都在贴身肉搏。
红利退潮:从 " 随便开都赚 " 到 " 插店求生 "
这种密集的扎堆,既有品牌方的扩张意图,也与加盟商前期的路径依赖有关。
在呼和浩特一口气开了 5 家好想来零食店的刘响(化名),对这种 " 扎堆 " 有着切肤之痛。他用 " 可怕 " 来形容当下的拓店速度:" 从今年三月份到七月份,除了我新开的 3 家店,公司同品牌在同一个城市居然额外又塞进去了三四十家店。"
" 品牌方所谓的区域保护,实际上没那么绝对。" 刘响补充说。区域保护,本是品牌方对加盟商的防御性承诺:在规定半径内不再开设第二家门店,以保障其独家经营权。但现在,一边是同一品牌不断加密,另一边,竞争对手同样在虎视眈眈地插店。
刘响的经历,是这波量贩零食狂飙运动的缩影。2024 年筹备,2025 年初正式入局,他吃到了最后的红利期尾巴。" 那时候随便开在哪都挣钱。开完第一家以后,开第二家属于完全复制的状态,基本不用考虑风险,不用试错。"
然而,跨入 2026 年,刘响清晰地感知到红利期的窗口正在收窄。今年,他在呼和浩特及周边县域新开了 3 家店,其中甚至包括一家两层的超大店,但现实不尽如人意:" 有一家的营收不太理想。"
在济南一线从事店铺转让与选址生意的王靖(化名),同样感知到了市场的冷暖更迭:" 去年,让我们帮忙选址开零食店的人排着队,频率极高。但今年几乎没人找了,因为点位早就饱和了。"
王靖透露,济南市场的好想来门店 " 基本上该开完的已经开完了 "。目前想要新开店,只能被迫向下沉淀,去周边县城或者更换其他城市寻找机会。
当购买力较高的大学周边等优质点位被迅速瓜分完毕,为了维持资本市场要求的规模增速,加密开店、放宽距离限制,便成了品牌方心照不宣的 " 潜规则 "。
算账时刻:被稀释的单店营收
在量贩零食店火起来之前,消费者购买零食主要去传统商超和精品零食品牌店。价格偏高、上新慢、品种不够全、离家往往也不够近,是普遍的痛点。
而量贩零食店的出现,就像是给零食行业换了个活法:它们通过直供渠道剔除了品牌溢价,把店直接开到社区门口。这种 " 物美价廉、下楼就能买到 " 的模式,迎合了消费转型期大众对 " 高性价比 " 的渴望。
这套模式在资本的催化下展现出极快的扩张速度:2021 年,全国量贩零食门店仅约 2500 家;而到 2026 年一季度,这个数字已突破 6.2 万家,四年间翻了二十余倍。
然而,规模神话的另一面是 " 薄利 "。据好想来官网,其产品毛利率在 18%-20% 之间。
"18% 到 20% 的毛利,本来就是符合正常便利店的日常毛利。" 正如刘响所评价的,量贩零食是一门极其依赖 " 大客流 " 的薄利多销生意。扎堆开店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单店客流被严重截流,无异于釜底抽薪。
以好想来母公司万辰集团为例。《经济导报》根据其总营收与门店总数测算,其年化单店平均收入约为 312.87 万元,单店月收入 26.07 万元。并且,这一数字正处于明显的下行通道:它低于 2025 年上半年的 29.57 万元,更远低于 2024 年上半年的 32.20 万元。
一边是疯狂铺开的店面网络,一边是不断下行的单店流水。拓店越快,单店收入被稀释得越明显。反映在加盟商的账本上,则是被无限拉长的回本周期。
刘响举例说:按照现在的行情,在北方开出一家标准店的综合投资成本在 90 万元左右。" 过去市场红利期,快的话一年到十四个月就能回本;现在如果选址稍有偏差,两年回本都成了奢望,慢一点的直接在亏损中死掉。"
最让刘响无力的是,今年新开的一家好想来原本预期两年回本,但开业不到两个月,赵一鸣就已经 " 插店 " 了," 就开在我店附近 300 米的位置。"
竞品的贴身肉搏,直接导致他的回本周期被再度延迟。
巨头博弈的炮灰:" 打不下去了 "
就在个体加盟商在几百米的街道斗兽场里贴身肉搏时,牌桌顶端的巨头们也在博弈。
在量贩零食江湖,有着 " 南鸣鸣,北万辰 " 的格局。南方市场的龙头是 " 鸣鸣很忙 ",其由 " 零食很忙 " 与 " 赵一鸣 " 两大巨头合并而成,截至 2025 年末,门店规模近 2.2 万家;北方市场的霸主则是 A 股上市公司万辰集团,旗下以 " 好想来 " 为核心,门店数突破 1.8 万家。两大双寡头合计吃掉了超过 75% 的市场份额。
据行业内人士分析:由于该行业门槛极低,竞争激烈。为短期内抢占市场,低价销售,对标杀价,密集开店等粗放竞争策略几乎是默认的扩张准则。
然而,今年 6 月 2 日,看似水火不容的南北巨头,携手发布了 " 共筑健康行业生态 " 倡议,反对不当竞争与无序内卷。《新刊财经》分析,这次反内卷倡议,本质是在存量时代下的战略转型。曾经支撑企业高速增长的内卷模式,已从 " 增长引擎 " 转变为 " 盈利枷锁 "。

当头部巨头都开始感受反噬,并试图通过 " 停战 " 来促进转型时,最底层的加盟商们却正被困在这一地鸡毛里。
对刘响这样的老加盟商而言,他们已经骑虎难下,只能在被不断摊薄的利润中,苦熬未知的回本周期。
看着 300 米外闪烁的竞品招牌,刘响对未来给出了一种宿命感的预测:" 可能我会在竞争中胜利,慢慢等待回本;或者是说我被人家打败,被踢出局;又或者是他最终被打败……但也可能,我们会在这种折磨中共存下去。"
在这场万店狂飙的浪潮退去后,留给街头的,终究是一地鸡毛与残酷的幸存者游戏。
新闻线索报料通道:应用市场下载 " 齐鲁壹点 "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 " 齐鲁壹点 ",全省 800 位记者在线等你来报料!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