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羡鱼
来 源:正和岛(ID:zhenghedao)
青岛西海岸,1968 年,一家名为 " 明月海藻 " 的企业在这里诞生。
此后半个多世纪,它从一家濒临破产的老企业,一步步做到全球海藻酸盐行业第一,国内市场占有率超 40%,国际市场超 30%,产品远销 100 多个国家和地区。
近几年,这家 58 岁的 " 老字号 ",正不断焕发着新的产业力量,而新产业的发展任务,交到了张健手里。
张健身上的标签很醒目:80 后企二代。但和许多同龄接班人不一样的是,他站在父辈打下的基业上很清醒:
父亲在布局的是一艘大船,但这艘船要驶向的,是一片全新的海域。市场在变,客户在变,竞争的逻辑也在变。靠过去行之有效的方法,能否继续抵达下一个目的地?
换作别人,可能依旧会选择 " 萧规曹随 "。但张健做了一个很多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在明月集团旗下负责新产业版块的子集团——健康科技集团进行 AI变革试点,用 4 个月时间,打通了研发、生产、销售全链条,让效率提升 10 倍——
客户需求响应周期从 3 天压缩至 2 小时;新产品从立项到落地,周期从 1 个月压缩至 1-2 周;他自己一个月的面试量,超过了过去一整年……更关键的是,能够看到,在这家 58 年老企业的组织内部,AI 真正在进入组织并发生作用。
于是在前不久,我们与张健就公司的 AI 转型进行了深入交流:
明月健康科技集团为什么决定推动 AI 全面转型?这个过程又遇到了哪些挑战和障碍?
作为公司一号位又是怎么克服的并带领组织进一步实现 AI 跃迁?
在这个 AI 浪潮加速到来的时代,张健和明月健康科技集团的 AI 转型又能带来哪些价值和启示?
在与张健的交流中,这些问题都一一得到了解答。这场 " 刀口向内 " 的企业 AI 转型可以用 " 四场战役 " 来概括。
破局之战:
被信息困住的老板
故事要从一个 " 管理者的变革思考 " 讲起。
2025 年 9 月,张健在明月健康科技集团内部主导了一次大刀阔斧的业务转型,将旗下一个核心板块,从母婴消费赛道切换到成人消费赛道。
这个决策本身没问题。
从整个市场趋势来看,母婴市场在萎缩,成人大健康市场在增长,方向是对的。
但几个月过去,张健发现一个令他无奈但又意料之中的情况:
方向变了,仗也在打,但打法全是旧的。
" 你说你的,他做他的,团队还是在用原来那套逻辑做成人市场,但这两者的商业逻辑肯定不同。" 张健回忆说," 我用了所有能用的办法,沟通、考核、调薪酬,甚至给一些干部加了工资,希望他们能带个头。结果呢?没有什么效果。"
更深层的困境在于信息。
张健发现,作为这家企业的最高决策者。想了解某个产品的一线反馈,要层层去问;想验证一个突然冒出的商业灵感,要等各个部门分头做调研、再开会碰,一两周就没了。
"公司一号位有时候在公司内容也会是视角非常局限的。你坐得越高,信息离你越远。很多时候,如果不主动问、不开会,可能有些问题是这个公司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而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这些 " 卡点 " 主要不在基层。
基层员工反而接受新事物很快。真正推不动的,是挡在中间的一部分干部,有些中层因为长期脱离一线实操,是靠信息汇总和经验判断做决策;还有一部分人,在骨子里认为:保持信息差,就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相信这不是一家公司的情况,很多公司都有这样的问题。
所有常规管理手段都失效了。张健意识到,这不是人的问题,是 " 旧地图 " 本身的问题。
" 组织不能再靠‘人’去传递信息、去开会同步、去层层加工汇报。这套模式本身就是堵点。"
明月健康科技集团董事长兼总裁张健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开始往外看。去看那些真正用 AI 赚到钱的老板,去看那些跑得更快的组织是怎么运作的。
" 我看了 100 位用 AI 赚到钱的老板,看他们如何用 AI 改造公司、做组织管理,甚至将 AI 融入业务,把 AI 变成能赚钱的产品。"
他发现了一个大家的共性:这些企业AI 应用的背后,都有飞书。
" 我很奇怪,所以就开始研究飞书。"
研究之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把全公司的 Office 都"卸载"了。
为什么这么决绝?因为他发现,AI 和过去所有技术变革,本质上是两回事。
过去几十年,公司经历过改革开放、互联网、数字化几轮浪潮,每一轮都是工具层面的升级,把纸笔换成电子表格,把人工流程变成系统流程,信息流动的效率不断提高,沟通的成本不断下降,决策得效率也在变快。
但 AI 不是升级,是变革。
" 它完全改变了我们对于企业管理、对于组织的理解。" 一个人的能力边界被无限打开,一个职场新人可以在短时间内做到 60-70 分的专业水平,一个有经验的人可以把 10 年的成长周期压缩到 3 年以内。
" 过去我们做一个市场调研方案,要两个月。现在两天就能解决大部分内容。"
张健的判断很直接:" 如果今天不动,三到五年后我们会被卷到。"
" 基因替换 " 之战:
先把老板 " 重做一遍 "
2026 年 3 月,张健主动找到飞书,在集团子公司启动试点。
但他做了一件跟绝大多数企业一把手完全不同的事:
他没有把这个活儿甩给 IT 部门,而是自己先扎了进去。
转型开始的前两个月,张健是全公司 AI Token 消耗第一名。每一个工具、每一个系统,每一个编程,每一个技术细节,他都亲自摸透。
" 我为什么要自己先干?道理很简单。一号位如果不亲自下场、不建立手感,这件事根本推不动。你自己都不会用、讲不清楚,怎么让团队信?"
张健把自己用 AI 的体感总结为三样东西:
第一,眼睛,信息透明化。
过去想了解一线,要层层问、等汇报。现在,所有业务数据、客户沟通记录都沉淀在飞书的底座上。
张健还补充到,最大的变化不是 " 快 ",而是" 踏实 " 。
" 我想第一时间了解到的信息,可以不通过任何人、不通过任何层面,直接拿到。"
他只需要打开飞书的知识问答,直接问:" 最近哪个业务做得怎么样?" 系统秒级给出答案,连依据都标得清清楚楚,来自某日的会议纪要、某位销售的客户记录、某批次的发货数据。
AI 让老板第一次有机会,用接近实时的方式了解和理解自己的企业。
第二,手脚,把琐事交给 AI。
最典型的场景是面试。
" 过去一年都面不了几个人,因为准备太花时间。" 张健说,每一份简历都要认真读,针对每个人的不同背景设计不同问题——这是一个极其耗时的工作。
现在,AI 帮他做三件事:
基于候选人背景和岗位要求,自动生成针对性面试问题;
给出评分标准,回答到什么程度算好、什么程度算差;
面试后基于智能纪要,自动给出匹配度评估和二面建议。
" 我一个月面试的人,比过去一整年都多。而且面试质量更高,选人更准。"
张健强调,选人是老板的第一任务。" 过去我们总说没时间看简历、没时间面试,但 AI 把这件事变得更轻松了。"
第三,参谋,陪老板把思路聊透
这可能是张健最看重的一个价值。
" 老板做决策,过去常常是一个人在思考,没人能帮你把思路真正聊透。"
但现在不一样了,张健讲了一个场景:他经常会有一些 " 灵光一现 " 的想法。比如突然想到一个新产品方向。过去,这个念头想落地,得找好几个部门分头做调研,一两周后才碰。
现在他怎么做?
打开 AI,用 5 分钟语音对话的把想法说完。AI 会反过来追问他十几二十个问题:" 竞品是谁?目标人群是谁?渠道价格带在哪?"
有些他答得上来,有些他确实没想过。AI 如实记下,然后 15 分钟内,自动抓取全网公开数据,生成一份涵盖竞品、定价、渠道、风险评估的完整调研报告。
" 过去是我找人开会碰撞,现在是 AI 先帮我把思路‘聊透’,再拿着半成品方案跟团队沟通。效率完全不是一个维度。"
张健给自己的这场 " 基因替换 " 下了一个定义:
"AI 不是给我加了一个技能,是给我配齐了眼睛、手脚,和一个永远在线、什么都敢问的参谋。然后我才能腾出手来,花更多时间去研究市场,研究用户,研究下一步的方向。"
" 能力重构 " 之战:
最难的不是换工具,是换人
但老板一个人变了,还不够。
张健很快发现,真正的硬仗,在组织层。
" 上了新工具之后,我们要求每个部门把自己的业务流重新梳理一遍。结果,有的人连自己过去的工作流都说不清楚。"
更棘手的是,一部分中层干部表现出了强烈的 " 软抵抗 ":
不拒绝,不主动,推进极慢。
" 你跟他聊,他觉得都对。但一落到行动上,就找理由说‘我今天要见客户’‘明天要出差’‘现在工作很忙’‘我们已经在推进了’……反正就是没时间梳理、没时间学。"
张健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背后的病灶:"AI 把信息差消除了、决策全公开了,那些过去依赖‘信息二传手’角色生存的干部,突然发现自己的原来赖以生存的能力不够了。"
这才是 AI 转型中最真实、也最难过的坎。它不是技术的坎,是人心、权力和存在感的坎。
很多企业在这里会选择 " 换血 ",但张健没有。
" 我不认为一个做了这么多年的干部,他的经验和能力是没有价值的。" 他说," 我问你,一个在制造行业干了十年的老产品经理,他身上那些隐性经验、那些踩过的坑、那些对供应链的体感,这不是大模型能凭空生成的。而这些经验极其宝贵。我们缺的,是让他把这些经验,变成组织可复用的能力。"
张健的选择是:不随便淘汰人,而是积极帮助其重构能力,让组织里的人借助 AI 进一步十倍、百倍放大自己的能力,完成转型。
他做了两个关键动作:
第一,成立一个 " 有权力的 AI 先锋团队 "。
这个团队不是服务部门,而是由总裁挂帅,手握流程制定和考核权限。他们的任务就是深入每个部门,帮那些想转但不知道怎么转的干部和团队,一个个去拆解业务流、搭系统、练技能。
" 只要你有意愿,哪怕不知道从何处下手,我们也有人帮你。至于意愿不高的,我们会让整个组织往前跑,没有人甘愿落后,自己也就会想办法跟着公司往前走。"
第二,用 " 逼 " 的方式帮中层完成角色转型。
他要求所有人,所有工作都要先经过 AI,"AI first"。汇报之前,先把你的思路让 AI 挑战一遍;做方案之前,先让 AI 把你没考虑到的视角补全。
" 我跟团队讲,大家一旦把过去的能力和经验加持上 AI 之后,你会发现自己变得 " 无所不能 ",好像任何时候不再有什么真正困难的事情,工作越来越专业。这还真不是说教,我们确实有的干部,4 个月就走完了过去可能 3 年才能达到的能力段位。"
然后他也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有的人,始终在用看不懂、学不会、没时间为借口。这些干部,最后就会被系统自然识别出来。"
" 组织进化 " 之战:
从 " 一个人的 AI" 到 " 一群人的底座 "
当最硬的坚冰开始松动,一场自下而上的变化也自然而然发生了。
在健康集团,有一个被反复提及的案例: " 多维空间一体化运营平台 。"
这个把所有业务入口、数据看板、审批流程集中在一起的 " 办公中台 ",不是找外部团队花大价钱开发的,而是由 AI 先锋团队带着业务人员,用飞书多维表格自己搭出来的。
模拟数据
以前,做哪怕一个简单的系统变更,都要找软件公司排期、提需求,一两个月是常事。
但现在,最懂业务痛点的一线员工,自己花一两周就能搭出一个轻量应用,边用边调。
张健说,这就是飞书跟过去用过的很多工具的根本不同。
过去很多办公工具本质是管控模式,打卡、审批、任务下发,核心逻辑是 " 管 ";但飞书是一个协同平台,同权限下信息直接触达,不需要层层传递。
" 我不希望组织是一个管控模式。管控在今天这个时代效率极低,还滋生懒惰,没有意义。我希望的是数据全透明、决策链路极短、协作极高效,真正实现让听得到炮声的战士 " 指挥 " 战役。"
更底层的变化,在于数据治理的逻辑。
张健用了一个很形象的对比:Excel 和飞书多维表格,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应用思维。
Excel 的逻辑是 " 单文件、闭源 ",一张复杂的表,只有做的那个人能看懂、能修改,别人一碰就乱。
而飞书多维表格的逻辑是 " 统一数据源、多视图调用 ",所有数据都在一个底层库里,老板想看客户维度,销售想看品类维度,各看各的视图,互不影响。
" 这叫‘去公式化’。过去公司离不开那个做表的能人,他一休假全公司等他。如今,数据和能力都长在了组织的身上。"
而这种变化带来的是一个组织协作模式的彻底重构:从 " 串联 " 变成 " 并联 "。
以前是等任务、等上游、等通知、等开会、等邮件,上游不动,下游干等;
现在,月度目标、各部门计划全平铺在多维表格上,一上班打开飞书,所有工作入口都在一个页面里。不用人催,系统催你。有环节卡住了,所有人都看得见。
张健举例一个具体的客户投诉全链路追溯案例:
以前出现客户投诉,要拉好几个部门,几天才能搞清楚。但在进行了 AI 化之后,从原料批次到生产参数到质检报告到发货时间,所有数据在系统里一秒调取,AI 还能先做一轮初判,问题响应速度从 " 天级 " 变成了 " 分钟级 "。
张健说:" 以前客户跟我们讨论一个需求,得找人,人再找人,一圈下来最快三天。现在,团队两个小时就给出方案。客户觉得你特别专业、特别快。这就是在极度内卷的市场里,建立信任和壁垒的方式。"
结语:
要么你先用 AI 去卷别人,
要么等着别人用 AI 来卷你
访谈到最后,笔者问了张健一个问题:你现在还有 AI 焦虑吗?
他笑了:" 早就没有了。我现在唯一的焦虑,就是觉得大家用得太慢。"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段话:
" 今天这个时代,要么你用 AI 去卷别人,要么等着别人用 AI 来卷你。我不想被别人卷,我想做那个主动卷的人。"
而对于过去这段时间,自己用 AI 转型的感受,张健还补充了几点具体建议:
一号位必须亲自下场。 " 前两个月我是全公司 token 消耗第一名,我必须要先有手感。不能安排一个下属去干这事,除非他有你给的最高权限和战略理解。"
先从小的业务痛点切入。 " 不要一上来就想解决大问题。先解决客服、提案、数据统计这些小问题,快速拿到正反馈,建立手感。不要一上来就搞宏大战略。"
不要用怀疑的心态去测试工具。 " 我相信,AI 比我们聪明 100 倍,如果 AI 输出的内容有问题,先想想是不是自己使用的方式有问题。"
不要焦虑工具迭代。 " 飞书比我们研究得深,我猜想,他们的 AI 焦虑比我们严重得多。技术迭代交给他们,我们专注怎么用。"
58 年前,他的父亲张国防接手一家濒临倒闭的工厂,把它做成了全球第一。靠的是把一件事做穿、做透,把海藻从 " 论吨卖 " 做到 " 论克卖 "。
58 年后,张健随父亲继续征战,他面对的不是生死危机,而是一个更深层的问题:一艘大船,如何在新的时代不掉队?
他的答案是:给这家 58 年的企业,更新一套新的组织 " 基因 "。不是等市场逼到墙角再变,而是在还领先的时候,就拥抱先进,任何一个产业都可以再重做一遍。
时代会不断更换工具,但真正决定一家企业未来的,是它持续进化的能力。
从一棵海藻到一个千亿产业,从父辈的极致产品到子辈的组织重构。明月海藻的故事,或许正在回答一个问题:
在 AI 时代,中国的 " 隐形冠军 " 企业们,凭什么继续赢?
排版 | 小元
审校 | 轻舟 主编 | 孙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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