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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联合创始人离开,王小川身后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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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碧山

来源 | 博望财经

7 月 16 日,茹立云正式离职,出任慧辰股份总裁。

这个消息本身在市场上没有掀起太大波澜——过去 18 个月,百川智能的联合创始人走了一个又一个,舆论早已疲惫。但当茹立云这个名字最终出现在离职名单上时,敏锐的观察者意识到:一件标志性事件发生了。他是最后一个联合创始人,也是百川实质上的二号人物,是 1998 年浙江省理科状元,清华计算机系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更是王小川在搜狗并肩作战 13 年的老搭档。

让我们把时间线完整地铺开。2024 年 12 月,洪涛出走,这位前搜狗首席营销官、百川商业化负责人率先离开。2025 年 3 月,风暴达到顶峰——互联网业务负责人焦可、模型研发负责人陈炜鹏双双离职;几乎在同一时段,商业合伙人兼金融事业群总裁邓江、医疗业务副总裁李施政也相继离开。同年 7 月,技术联合创始人谢剑——这位前百度最年轻的主任研发架构师、手握 35 项专利的技术大牛——递交了辞呈。

然后是最后一个:茹立云。2026 年 7 月 16 日,前搜狗 COO、百川智能总裁,转身离去。

创始团队,全员归零。

来源:公开信息整理

据此前 36 氪报道,多位接近百川核心层的人士向 36 氪透露,所有联合创始人离开的背后贯穿着同一条主线:他们不同意王小川全力押注医疗 AI 的战略抉择。分歧在 2025 年 4 月达到白热化——王小川发布全员信宣布收缩战线、All in 医疗,联创们集体反对,但最终王小川力排众议,团队从 450 人锐减至不足 200 人,金融、医疗两大垂直事业部被裁撤。

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因此浮出水面:当所有联合创始人都不认同你的方向,他们是错的,还是你是错的?

联创全员出走:一场路线分歧的终局

百川智能的联创离职潮,不能用 " 人员优化 " 或 " 正常迭代 " 来解释。这是大模型创业公司中最极端的案例——核心班底对战略的集体否决,然后集体离开。

茹立云的分量尤其值得细说。1979 年生,浙江慈溪人,1998 年以浙江省理科状元身份考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学士、硕士、博士一路读下来。2005 年加入搜狗,从搜索事业部总经理干到副总裁,2016 年出任搜狗 COO。他在搜狗的经历几乎与王小川完全重叠——从创业初期到纽交所上市,从 PC 搜索到移动互联网的艰难转型。2018 年搜狗上市后他选择离开,创办了 AI 教育公司葡萄智学。

2023 年 4 月百川智能创立时,茹立云是第一批入伙的人。天使轮 5000 万美元,A1 轮 3 亿美元(阿里、腾讯、小米等参投),A 轮 50 亿元人民币、估值 200 亿元(2024 年 7 月)——茹立云全程参与。在王小川身边,他是那个 " 能说话的人 "。

在百川内部,茹立云一直力主将资源投入 Coding(代码生成)赛道。据知情人士透露,他的判断基于一个简单的逻辑:代码是大模型天然的优势领域,规则明确、反馈即时、数据结构化,而且企业付费意愿强,是最快实现商业闭环的场景。

这个判断,与智谱 AI 唐杰的选择不谋而合。智谱正是凭借 Coding 方向的突破和智能体平台,率先登陆资本市场,市值破万亿。Anthropic 更是将 Coding 作为核心战略,ARR(年度经常性收入)飙至 470 亿美元,估值高达 9650 亿美元。

" 没人能劝得动王小川,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一位接近王小川的人士回忆当时的内部争论时这样说道。

2025 年 4 月的全员信是一个分水岭。王小川宣布收缩战线,全力押注医疗 AI。联创们一致反对——他们认为 Coding 才是当下的必争之地,医疗虽然有价值,但不应以放弃通用模型和其他垂直场景为代价。争论激烈,但没有结果。王小川力排众议,团队从 450 人锐减至不足 200 人,金融事业部、医疗事业部相继裁撤。

洪涛走了,焦可走了,陈炜鹏走了,邓江走了,李施政走了,谢剑走了,最后茹立云也走了。

当最后一个能说 " 不 " 的人离开,百川智能变成了一个彻底的一人公司。

搜狗的成功,成了 AI 时代的枷锁

理解王小川为什么如此笃定医疗,必须回到搜狗。

搜狗的故事是中国互联网史上的经典案例。在百度的绝对统治下,王小川以输入法为切口,构建起 " 输入法→浏览器→搜索 " 的三级火箭,硬是在巨头的夹缝中撕开一道口子,2017 年将搜狗送上纽交所。这套方法论的核心是 " 找场景 " ——不要和巨头在核心战场上硬碰硬,先找到一个用户刚需的入口,积累用户和数据,再自然向上游延伸。

这个方法论曾经救过王小川的命。在搜索市场被百度碾压的格局下,如果不是输入法这个巧妙的切入点,搜狗可能早就死了。

医疗也不是他临时起意。早在搜狗时期,王小川就投资了小鹿中医(后被阿里健康收购)和 DeepCare(一家 AI 口腔医疗公司,据当时报道仅约 4 名员工)。他对医疗的观察由来已久,只是此前技术能力不够。百川智能成立之初,医疗就是重点布局方向之一。

" 我不是在找方向,我是在等技术。" 王小川在多个场合这样解释自己的选择。言下之意:医疗这个场景我早已认定,只是在等大模型能力成熟到足以支撑它。

但 AI 时代的竞争逻辑,和他熟悉的互联网时代根本不同。

互联网时代的法则确实是 " 场景驱动 ":找到一个高频刚需场景(输入法),积累用户,再自然延伸到关联业务(搜索)。场景选对了,产品做得好,就有机会。那个时代的产品和技术是解耦的——输入法和搜索可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技术栈。

大模型时代完全不同。这里的法则是 " 能力驱动 ":模型能力决定应用上限,谁先在基础模型上取得突破,谁就能在下游应用上降维打击。Coding 之所以成为商业化最快的入口,不是因为 " 选对了场景 ",而是因为大模型在代码理解和生成上的能力最先达到了企业可用的阈值。不是场景决定了模型,是模型能力决定了哪个场景先爆发。

王小川本人其实也间接承认了这一点。在谈及 Anthropic 的 Dario Amodei 时,他说:" 我觉得是 Dario 对技术的理解很深刻,这是一种审美层面的判断。后来事实也验证了—— Claude 在代码场景里确实打出来了。"

" 审美层面的判断 " ——这个表述很微妙。王小川承认 Dario 对 Coding 的判断是正确的、有深度的,但他没有追随这个判断。为什么?因为搜狗的经验告诉他," 找场景 " 比 " 拼模型 " 更重要。输入法不是当时最好的技术,但它找到了最好的场景。这套逻辑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成为他面对 AI 时代时不自觉的默认设置。

经验主义的双刃剑效应,在王小川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搜狗给了他笃定—— " 我经历过这些,也是其中的受益者 "。但也给了他盲区—— AI 时代的竞争顺序变了,模型能力决定应用能力,不是场景决定模型。

当智谱凭借 Coding 上市、Anthropic 凭借 Coding 估值逼近万亿美元、Kimi 凭借 K3 模型冲至 315 亿美元估值时,百川正在 HealthBench 上刷分。68.6 分确实世界第一,但这是王小川想要的第一吗?

医疗方向本身没错,但代价是什么

对王小川最公平的评判方式是:分开看方向和执行。

方向上,医疗 AI 不是伪需求。中国医疗资源极度不均衡,三甲医院人满为患,基层医生水平参差不齐,AI 辅助诊断的价值毋庸讳言。而且医疗行业壁垒高、数据门槛高,一旦建立优势就很难被颠覆。从这个角度看,医疗是一个值得长期投入的赛道。

执行上,百川的 M4 确实拿出了世界级成果。

2026 年 6 月 22 日发布的 Baichuan-M4,在 HealthBench 评测中综合得分 68.6,世界第一。这个数字领先 OpenAI 的 GPT-5.5 超过 10 分,在 Hard 子集上领先 15.9 分。更惊艳的是幻觉率—— M4 仅 3.3%,全行业最低。横向对比:GPT-5.5 为 3.8%,Claude Opus 4.7 为 6.9%,DeepSeek-V4-Pro 高达 9.8%。

7 月 17 日 WAIC 2026 大会上,百川展示了 M4 在专科领域的落地:与国家癌症中心 / 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共建的肿瘤 AI,以及与北京儿童医院共建的 AI 儿科医生。后者的诊断准确率达到 91.7%,高出同场参与比试的人类医生 14.58 个百分点。此外,百川还与上海瑞金医院建立了合作关系,AI 家庭医生产品 " 百小医 " 也在微信生态中逐步铺开。

技术和产品层面,王小川没有让人失望。

来源:HealthBench 国际评测公开数据(2026.6)

但商业不是实验室,创业不是发论文。百川为医疗押注付出的代价,需要认真算账。

第一个代价是通用模型的战场。当百川将大部分资源收缩到医疗 AI 时,竞争对手们正在 Coding、多模态、智能体等领域加速迭代。智谱 AI 凭借 Coding 方向的突破率先上市,市值破万亿;月之暗面凭借 K3 模型发布,估值冲至 315 亿美元;零一万物在李开复带领下率先收缩转型,2025 年订单达 15 亿元,年运营成本仅 2 亿多,活得相当滋润。

百川呢?2024 年 API 营收虽然超过亿元," 远远高于智谱等其他模型厂商 "(百川前员工语),但这更多得益于百川较早的 API 商业化布局和搜狗时代积累的客户资源,而非持续的技术领先。在 Coding 这个最肥的赛道上,百川几乎没有存在感。

第二个代价是资本市场的节奏。医疗是慢生意——临床验证周期长、医疗器械审批严格、商业模式沉重。资本市场要听的不仅是一个技术领先的故事,更是一个能快速规模化的商业叙事。智谱讲的是 " 中国版 OpenAI" 的故事,Kimi 讲的是 " 长文本革命 " 的故事,零一万物讲的是 " 务实变现 " 的故事。百川讲的是 HealthBench 68.6 分的故事——好听吗?好听。好卖吗?不好卖。

百川是最早一批推进上市的国产模型厂商。王小川在 2026 年 1 月透露,预计 2027 年启动 IPO。但全员出走的创始团队、不足 200 人的人员规模、医疗 AI 的长期投入周期——这些元素叠加在一起,IPO 的故事怎么讲?

医疗方向本身没错,错的可能是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all in 了一个正确的方向。

王小川的自洽与孤独

" 我是看到医疗,而不是去赌医疗。"

王小川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是辩解,是陈述。他有足够的数据支撑,有足够的逻辑闭环,有足够的行业观察。他看到的是一个确定的未来,而不是一场概率游戏。

另一句话更能说明他的底层心态:" 我经历过这些,也是其中的受益者。所以今天我又上船了,站在大模型这个主赛道里面。再有太多抱怨,就有点过分了吧。"

这是一个完整经历了中国互联网创业周期的老兵的宣言。他见过泡沫破裂,见过巨头绞杀,见过上市敲钟。搜狗从诞生到 IPO 用了 13 年,期间多少次生死关头,他都挺过来了。所以他觉得,医疗这条路的难,不算什么。

但过分自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当一个人的逻辑完全闭环、信念完全坚定时,他最需要的东西——恰恰是质疑。茹立云在的时候,百川内部至少有一个人能和王小川平等地争论。他们一起做过搜狗,彼此了解能力和性格,茹立云不会因为对方的地位而妥协自己的判断。争论不一定能改变结果,但它至少能让决策者被迫审视自己的盲区。

现在茹立云走了。百川的管理层中,再也没有一个联合创始人。

450 人砍到不足 200 人,层级扁平了,决策链路变短了。但这也意味着更少的信息碰撞、更少的声音上达、更少的纠错机制。王小川的想法可以直接变成全公司的行动——效率高,风险也高。

" 我不是在找方向,我是在等技术。" 这句话的另一面是:我已经找好了方向,你们只需要帮我等技术成熟。联创们不是不同意医疗有价值,他们不同意的是 "all in" ——不同意放弃 Coding、放弃金融、放弃通用模型的迭代速度。但王小川的选择是 " 全部押上 "。

茹立云走的那天,据说王小川没有挽留。两个人的分歧早已不是战术层面的,而是底层认知层面的——一个相信场景选择是胜负手,一个相信模型能力是天花板。这种分歧没法调和。

2027 年的 IPO 窗口正在逼近。资本市场会怎么看待百川的故事?一个技术绝对领先但商业路径漫长的医疗 AI 公司,一个全员出走创始团队但 CEO 依然笃定的一人公司。这个故事的估值,和智谱的万亿市值、Kimi 的 315 亿美元,会是一个量级吗?

孤独者的赌局

百川的 M4 很强。HealthBench 68.6 分、幻觉率 3.3%、AI 儿科医生准确率 91.7% 高出人类医生 14.58 个百分点——这些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国际 AI 顶会的论文里都拿得出手。

但它强在一条孤独的路上。

王小川曾经拥有一群人——洪涛、焦可、陈炜鹏、邓江、李施政、谢剑、茹立云——他们和他一起把搜狗做上市,一起在大模型元年重新集结,然后在医疗还是 Coding、场景还是模型、保守还是激进的路口上,一个一个地离开。

这不只是百川的损失。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王小川个人的损失。创业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哪怕是最强大的创始人,也需要身边有人能拍桌子说 " 我不同意 "。搜狗时代有茹立云,百川时代曾经也有。现在,没了。

茹立云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 百川归海,各自有路。"

海在哪里?对王小川来说,海是医疗 AI 的星辰大海,是一条没有人走但通过 M4 证明可能走得通的路。对离开的联创们来说,海是 Coding 的商业蓝海,是智谱和 Anthropic 已经验证的成功范式。

谁在通往真正的海,谁只是走在一条看似开阔的死胡同里?现在没人知道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王小川还在走,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而医疗 AI 这条长路,才刚刚开始。

(注:本文数据及引用来源包括——百川智能官方发布及公开声明;HealthBench 国际评测公开数据;WAIC 2026 公开演讲及展示材料;多位知情人士采访;王小川公开演讲、访谈及公开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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