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地点和事件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播社会正能量,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所有图片非真实画像,仅用于叙事呈现。
今儿个傍晚在春和巷口碰见隔壁楼的张婶,她拽着我胳膊说,你家那口子今儿在菜市场跟人砍价,愣是把三块钱一斤的西红柿砍到两块五,卖菜的老李头都服气了。
我笑着应了两句,拎着菜往回走,心里头却想着另一桩事儿。
过日子嘛,谁家不是这么精打细算的。
可有些东西,攒着攒着就攒成了心病,省着省着就省出了隔阂。
我姐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打小就这样,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买件衣裳能在商场转悠三趟最后空手回来。
她总说我大手大脚,不会盘算,每回见面都得念叨几句。
我听惯了,也不往心里去。
可前些天她来我家串门,进门换鞋的功夫,眼睛就钉在玄关柜子上了。
那上头搁着我随手放的一块表,表带有点旧了,边上还蹭了点灰。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笑模样一点点收了回去,嘴唇抿得紧紧的,什么话也没说,换了鞋就进客厅了。
那天她坐了一个多钟头就走了,比往常早得多。
我送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不是生气,也不是眼红,是那种攒了好几年的委屈一下子没藏住,从眼角漏了出来。
那块表,是她攒了三年没舍得买的牌子。
我姐叫周秀兰,比我大五岁,打小就像个小大人似的管着我。
爸妈走得早,她十九岁就进了服装厂,一个月挣八百块钱,供我念完高中又念了大专。
这事儿街坊邻居都知道,春和巷的老住户们提起来就说,秀兰这姑娘不容易,又当姐又当妈。
后来我毕了业在福安小区那边租了个门面做房产中介,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我姐也结了婚,姐夫姓陈,在晨光早点铺对面开了个修电动车的铺子,人老实本分,两口子带着个儿子,住在城东那片老小区里,三间房,住了六年。
我姐过日子仔细到什么程度呢,说出去别人都不信。
买菜要赶在菜市场快收摊的时候去,那时候菜叶子蔫了,便宜。
洗衣液用完了往瓶子里灌点水晃晃接着使,能多洗两回。
她儿子小宇的衣裳,都是捡亲戚家孩子穿剩下的,实在没法穿了才买新的。
她自己那件藏蓝色的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了还在穿,我去年过年说给她买件新的,她死活不要,说还能穿两年。
每回我去她家,她都得念叨我几句。
说我在外头吃饭花钱多,说我不该买那些用不着的玩意儿,说我该攒点钱防着以后。
我听着也不顶嘴,知道她是为我好。
可有时候心里也犯嘀咕,我挣的钱我自己花,又没跟你伸手,你操这心干啥。
上个月她来我店里坐了会儿,看见我桌上放着杯奶茶,问我多少钱。
她当时就啧了一声,说十八块钱够买三斤鸡蛋了,你喝这个有啥用,还不如喝白开水。
我笑了笑没接话,她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以后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心想,一杯奶茶而已,又不是天天喝。
但我没说出来,知道说了她更得念叨。
那天她走的时候,我送她到门口,她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递给我,说里头是她自己腌的萝卜干,让我拿回去吃。
我接过来,塑料袋是超市装菜的袋子,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她连个塑料袋都舍不得扔,攒了一抽屉。
我看着她骑电动车走远了,车后头绑着个纸箱子,是她从菜市场捡的,说拿回去装东西。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那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在灰扑扑的街景里显得更旧了。
我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
我姐把一分钱看得比磨盘还大,可她对我,从来没小气过。
这话是我后来才琢磨明白的。
那天我姐来我家,本来是给我送她新做的辣椒酱。
她每回做多了都给我送一罐,用那种吃完罐头剩下的玻璃瓶子装着,瓶盖拧得紧紧的,外头还裹两层塑料袋,怕漏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厨房里炖着排骨,满屋子都是香味。
我说姐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她说不用,自己就去厨房了,说看看我灶台上炖的啥。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说了句,排骨买多了吧,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我说吃不完明天接着吃呗。
她没再说什么,出来在客厅坐了会儿,跟我扯了几句闲话,说小宇期中考试数学考了九十五,说姐夫的修车铺子最近生意还行,说隔壁王婶家的狗又下崽了。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她说要走了,家里还有一堆衣裳没洗。
我送她到门口,她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玄关柜子上搁着我那块表,是前几天过生日自己给自己买的。
说实话也不算多贵,但确实是个好牌子,戴出去同行看见了都得多看两眼。
我这人买东西不讲究,戴了两天就随手搁那儿了,表带上还沾着点厨房的油烟味儿。
我姐盯着那块表看了好一会儿,手停在鞋带上一动不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鞋穿好了,站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模样没了,嘴角往下撇着,那是我打小就熟悉的模样——她不高兴了,但又不想说出来。
姐你再坐会儿呗,排骨一会儿就好了,你带点回去给小宇吃。
不用了,家里有菜。她摆摆手,拉开门就出去了。
我追到门口,她已经下了半层楼梯。
我喊了她一声,她回过头来,楼道里的灯暗得很,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但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发紧,像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
说完她就走了,脚步声哒哒哒地下了楼,比平时快。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回头看了一眼玄关柜子上那块表,又看了看厨房灶台上那罐辣椒酱,瓶子上还贴着个纸条,是我姐的字,写着辣度刚好,别放太多。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老转着我姐那个眼神。
她不是眼红我买了块好表,她是心疼她自己。
心疼她攒了三年没舍得买的东西,在我这儿就这么随手扔着,连个像样的盒子都没有。
我后来才想起来,她有一回在商场柜台前站了快半个钟头,试了好几款表,最后一款都没买。
我问她喜欢就买呗,她说太贵了,等攒够了再说。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她就是随便看看。
人过日子,有时候省的不是钱,是把心里那点念想也一块儿省没了。

那之后我姐有十来天没联系我。
以前她隔三差五就给我发微信,问我吃了没,让我别熬夜,有时候就发个表情包,没啥正事儿就是惦记着。
这十来天手机安静得很,我发了两条消息过去,她回了个忙,就没下文了。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可我也不好意思主动提那块表的事儿。
怎么说呢,我挣的钱我花,我没偷没抢,凭啥要心虚。
可她越是不吭声,我心里越跟猫抓似的。
又过了几天,我姐夫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我姐这几天老发呆,做饭的时候锅烧干了两回,问她咋了她也不说。
姐夫说,你姐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
我说没有啊,姐夫说那就怪了,她这几天把你送她那件羊毛衫翻出来洗了又叠,叠了又洗,来来回回折腾好几遍了。
我一听这话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件羊毛衫是我前年过年给她买的,她嫌贵,说我不该乱花钱,可穿上的时候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还问姐夫好不好看。
这两年她一直舍不得穿,说等过年再穿,结果年年过年都舍不得,到现在还跟新的一样。
我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我姐家。
她家住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喘得不行。
敲门,我姐开的,看见是我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你咋来了,语气不冷不热的。
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纸箱子,墙角摞着旧报纸和塑料瓶,都是她攒着要卖的。
茶几上放着个针线盒,小宇的校服裤子破了个洞,她正补着呢。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给我倒了杯水,用的是一次性纸杯,我说姐你咋不用玻璃杯,她说纸杯方便,不用洗。
我差点笑出来,连洗杯子的水她都省。
坐了一会儿,我姐先开口了。
她说,你那个表多少钱买的。
我说不贵,就几千块钱。
她没看我,低着头缝裤子,针脚走得又密又齐。
她说,几千块钱也是钱,你一个人在外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别老买这些不当吃不当穿的。
我说姐,我也不是乱花钱,我就是觉得喜欢就买了,又不是买不起。
她把针往裤子上一扎,抬起头来看我,眼圈有点红。
她说,你知道我攒了多久想买那个牌子的表吗?
从三年前我就看上了,每个月攒一点,攒到今年年初差不多够了,结果小宇报了个补习班,一交就是两千八,又差了一截。
后来你姐夫那个修车铺子要进一批配件,我又把钱给他了。
再后来你过生日,我想着给你买个像样的礼物,就把那笔钱拿出来给你买了件外套。
她说到这儿声音有点抖,又把头低下去缝裤子了,针扎了好几下都没扎进去。
我坐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身上穿的那件外套,就是她上个月送我的生日礼物。
我当时还觉得款式一般,穿了两回就挂柜子里了。
日子这东西,你看着是各过各的,可心里头那本账,一笔一笔都记着对方呢。
我姐说完那番话,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楼上不知道谁家在剁饺子馅,咚咚咚的声音隔着楼板传下来,闷闷的。
茶几上那杯水我一口没喝,纸杯沿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灰。
我姐把手里的裤子缝好了,线头咬断,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她站起来说,我去做饭,你中午在这儿吃吧。
我说好,跟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灶台上擦得干干净净,调料瓶子排成一排,酱油醋的瓶子都是用到见底了还舍不得扔。
她打开冰箱拿鸡蛋,我看见冰箱里头的灯早就坏了,里头黑乎乎的,她摸了两下才摸到鸡蛋。
我说姐你这冰箱灯坏了咋不修,她说没事,摸习惯了。
她炒菜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站着,看着她往锅里倒油,倒了一点点,晃了晃锅底,让油铺匀了才下鸡蛋。
那动作熟练得很,鸡蛋下去刺啦一声,她用铲子翻了两下,又放了西红柿,撒了点盐,别的什么调料都没放。
我说姐,你炒菜就放盐啊。
她说够了,放多了浪费。
吃饭的时候我们俩面对面坐着,桌上就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清炒土豆丝。
她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自己盛了小半碗。
我说你多吃点,她说她不饿。
我知道她不是不饿,是省着让我多吃。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从包里掏出个东西搁在桌上。
是个深蓝色的小盒子,边角有点磨损了,是我从家里翻出来的。
我姐看了一眼,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说,姐,这个给你。
她没接,盯着那个盒子看了半天,放下筷子,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慢慢伸过来。
打开盒子的时候,她的手指头有点抖,里头躺着那块表,表带我已经擦干净了,表盘上那点灰也抹掉了。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盒子合上了,推回来给我。
说,我不要,你戴着吧,我戴这个干啥,在修车铺子里搬搬抬抬的,磕坏了可惜。
我说姐,这表我买了就没怎么戴,搁着也是落灰。
你戴吧,你比我稀罕它。
她还是摇头,把盒子推得更远了,站起来收拾碗筷,背对着我说,你拿回去,我真不要。
她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一股水,冲了半天才冲干净一个碗。
我坐在桌边看着她的背影,她肩膀一耸一耸的,我以为她在哭,走近了才发现她没哭,就是呼吸有点重,像在使劲压着什么。
我把盒子放在她枕头边上了,走的时候没跟她再说这事。
晚上我到家,手机亮了,是我姐发来的一条微信,就几个字:表我收着了。
后面跟了个笑脸的表情。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个嗯。
过了两天,我姐夫给我打电话,说我姐把那块表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看,擦一擦,再放回去。
白天不戴,说怕磕了。
姐夫说,你姐这辈子头一回有这么金贵的东西,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我听着听着,鼻子就酸了。
有时候你觉得是块表的事儿,其实不是。
那是她攒了三年的念想,到头来发现,自己连个念想都舍不得给自己留。

这事儿过去以后,我姐还是那个我姐,该省的地方一样省,该念叨的时候一样念叨。
前几天她来我店里,看见我桌上又放了杯奶茶,照样啧了一声,说十八块钱够买三斤鸡蛋了。
我笑了笑,说姐你喝不喝,我给你也买一杯。
她说不要,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说她自己带了白开水。
保温杯是旧的,杯身上掉了好几块漆,但洗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我店里跟我唠了会儿嗑,说小宇最近个子蹿得快,去年的裤子都短了,得买新的。
又说姐夫的修车铺子隔壁开了家洗车店,生意被分走了一些,但还过得去。
说着说着她忽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哎呀都这个点儿了,我得回去做饭了。
她手腕上戴着的,是我给她的那块表。
表带她换了根新的,原来那根有点旧了,她舍不得用,自己买了根便宜的换上。
表盘擦得锃亮,戴在她瘦瘦的手腕上显得有点大,但她稀罕得不行,看时间的时候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
我送她到门口,她骑上电动车,车后头还是绑着个纸箱子,是新的,不知道又从哪个菜市场捡的。
她冲我摆摆手,说走了啊,你晚上记得吃饭,别老点外卖。
她骑出去一段路又停下来,回头喊了我一声。
她犹豫了一下,说,那个表,我天天戴着呢。
说完就骑走了,电动车嗡嗡地上了马路,混在车流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我站在店门口,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隔壁晨光早点铺的老板娘正在收摊,冲我喊了声小周你姐走了?
她说你姐那人真会过日子,每回来都骑那么远,就为省两块钱公交钱。
后来有一回我去她家,看见她把那个装表的深蓝色盒子收在衣柜最里头,用一块红布包着,旁边还放着那件她舍不得穿的羊毛衫。
盒子边角磨得更旧了,但她包得严严实实,像包着什么宝贝。
那天晚上我在她家吃饭,还是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炒肉丝。
她还是给我盛了一大碗米饭,自己盛了小半碗。
我说姐你多吃点肉,她说她不爱吃肉。
我知道她不是不爱吃,是把肉都留给我了。
吃完饭她洗碗,我坐在客厅里,看见茶几上搁着她那个记账的小本子,翻开来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字,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买菜花了多少,交电费花了多少,给小宇买裤子花了多少。
翻到最后几页,我看见一行字,写着妹妹送的表,后面没写多少钱,画了个小小的圈。
那个圈,我看了半天。
日子嘛,就是这么回事,你省着省着,我省着省着,到头来谁也没亏着谁,心里头都记着呢。

那块表她现在天天戴着,干活的时候摘下来放好,干完了再戴上。
我姐夫说,你姐这辈子没戴过这么贵的东西,晚上睡觉都不舍得摘。
我说那有啥,表就是拿来戴的。
可我心里知道,她戴的不是表,是她攒了三年没舍得给自己的那点念想。
现在这念想落到了手腕上,她踏实了,我也踏实了。
过日子嘛,谁还没点舍不得的时候。
# 优质好文激励计划 #


登录后才可以发布评论哦
打开小程序可以发布评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