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长鑫上市刷屏了,市值冲到 3 万多亿,登顶 A 股。外界发现,原来最大的赢家是合肥。它硬是靠精准的投资眼光和长期主义精神,获得了丰厚收益。
其实,每个表现突出的硬核城市背后,都有自己独特的打法——比如杭州,它用一套自己的生态逻辑,跑出了 DeepSeek、宇树科技这些当红的科技炸子鸡。
2015 年的杭州,30 岁的梁文锋已经靠幻方量化在私募圈站稳脚跟。当时他的核心思路是用 AI 算法重构交易,而在他心里,AI 的边界远不止于股票市场。这份对通用智能的执念,最终催生出了后来全球闻名的 DeepSeek。
2016 年,王兴兴也来到杭州,在滨江一间仅 50 平米的小办公室里,从零开始创办了宇树科技。创业之初,机器人赛道不被市场看好,宇树甚至一度被贴上 " 玩具 " 的标签。最艰难时,公司账面资金仅剩十几万元,王兴兴不得不停发自己的工资,甚至自掏腰包艰难维系公司运转。现在,宇树科技已经成为国内具身智能领域最火的企业。
如今,两家企业已经成为 " 杭州六小龙 " 的两员大将。就在几天前闭幕的 2026 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杭州 50 多家企业集中亮相,覆盖芯片、算力到机器人全链条。从 " 六小龙 " 到现在的 " 新八骏 " 再到上千家正在冒头的科创苗子——杭州的硬科技版图,早已不是零星几家企业撑门面。
提起杭州,外地人先想到江南水乡,西湖烟雨,整座城市透着一股柔软气。就连最有名的企业,也被贴上 " 软 " 的标签——搞电商的淘宝,搞游戏的网易。
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一座以 " 软 " 出名的城市,为何突然在硬科技上集体爆发?
硬核 CEO,艰辛的来时路
2002 年,17 岁的梁文锋拿下高考状元,分数越过清华录取线,所有人劝他抓住国内顶尖学府的通行证,他却果断放弃,奔赴浙大深耕机器视觉。
2009 年,梁文锋还在浙大读研,以实习生身份加入校友创办的上海艾麒信息科技公司。创始人周朝恩初见他的印象是:" 戴着一副眼镜,斯文有礼,身材清瘦,给人一种文静内敛的印象。" 但就是这个 " 文静内敛 " 的实习生,入职后常常一整天待在办公室里钻研技术难题," 甚至半天都不出来一次 "。
有一年公司年会,大家准备节目。梁文锋起初一直推脱,说自己不擅长表演。大家再三邀请后他答应了,结果一上台 " 瞬间点燃了全场气氛 ",表演创意十足、充满激情,毫无悬念拿下一等奖。周朝恩后来说:" 让我们看到了他‘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的决心。"
一个外表 " 文静内敛 " 的人,内心藏着 " 要么不做要做最好 " 的狠劲——这种反差,贯穿了他此后十几年的人生。
梁文锋毕业的时候,杭州的量化私募已初具规模——龙旗科技、白鹭投资等机构相继落地,一批数据服务商随之聚集。他与浙大同学共同创立杭州雅克比投资,正式踏入量化领域,以此作为深耕 AI 的根据地。
此后几年,幻方量化靠自有资金滚雪球般壮大,2021 年规模突破千亿。他顺势拆分 DeepSeek,全身心死磕通用大模型,最后声名鹊起。
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外界并不理解这个人。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第一次约梁文锋吃饭,两人此前没见过面。闫俊杰到早了,看到桌边坐着一位穿 T 恤的小哥,衣着平平、其貌不扬。对方没有自我介绍,一开口就问了很多技术问题。闫俊杰心里想:" 这助理还挺懂的。"
聊了半小时,闫俊杰忍不住问:" 梁总什么时候来?" 对面那个 " 助理 " 抬起头:" 我就是梁文锋。"
随着梁文锋更多的出现大众视野,公众对他的理解逐渐加速。他身上始终有两种东西在较劲:一种是 " 不争 ",一种是 " 不退 "。
比如,有媒体曝出创业初期他立下铁律:不融资、不稀释股权、不被商业化绑架。但随着 AI 全球竞赛白热化,头部企业疯狂挖角,他打破规矩启动外部融资。但即便妥协,他依旧牢牢把握控制权,并且坚持自己的经营理念。
这种活法,和另一位杭州硬核创业者形成了某种默契的对照。
王兴兴创立的宇树科技,已经是全球四足与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的领跑者。今年 7 月,他在世界互联网大会上抛出一个判断:具身智能的 "ChatGPT 时刻 " 最快 2 到 3 年内到来。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赛道的先行者,曾经多次站在命运的岔路口。
2016 年他准备创业,看了一圈城市,最终选了杭州。他看中的是这里成熟的精密制造链条:模具、电机、整机组装,图纸到样机都能跑通。对于一台需要反复改模、不断试错的机器人来说,省下的时间是非常关键的。
2017 年世界互联网大会,雷军、王兴等一桌大佬在座,25 岁的王兴兴坐在最边上。样机演示时,机器狗过门槛直接死机,现场尴尬到没人说话。
《极客公园》创始人张鹏后来回忆,那天散场王兴兴连大佬微信都没加,没有投资人找他。那天晚上回去,他把机器狗拆了装、装了拆,凌晨三点找到死机的代码漏洞,然后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字:
解。
后来宇树依托杭州的供应链优势和开放场景持续迭代,机器狗上了春晚、冬奥会、亚运会,一步步拿下全球市场。
个体的取舍固然源于创业者自身的长远眼光,但真正值得深挖的问题是:为什么偏偏是杭州,能同时接住两位顶尖硬核 CEO 的理想?
从两位 CEO 的起伏,到一座城的拐点
梁文锋和王兴兴的故事,可以说是杭州变 " 硬 " 的一个切面。但切面之下,是一整座城市的底子在翻新。
很长一段时间里,杭州被贴的标签是 " 软 "。电商、文旅、游戏,这些是杭州的看家本事。赚钱快、规模大,但说到底偏模式创新。每次提到硬科技,大家首先想到的是深圳的硬件、上海的芯片、北京的科研院所,跟杭州没什么关系。
过去十年,杭州一栋栋写字楼里装满了电商代运营、直播带货、MCN 机构。招牌密密麻麻,门头换来换去,唯一不变的是每家都想从互联网里分一杯羹。
变化是悄悄发生的。
去年我路过文一西路,一栋以前挤满直播公司的写字楼,一楼大堂的水牌已经换了大半,新出现的名字里多了不少 "XX 半导体 ""XX 机器人 ""XX 智能 "。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说,这两年楼里换了好多公司,以前每天来买咖啡的都是带货主播,现在变成了一群穿格子衫、话不多的年轻人,聊的都是什么模型、什么芯片。
写字楼还是那些写字楼,但楼里的故事已经换了一拨人在写。
这种变化如果能找一个人来代言,大概是老周。
老周在杭州干了十二年互联网,前八年做电商运营,后四年转型做算法数据服务,帮 AI 公司做数据标注和模型测试。他跟我说,2016 年他周围的朋友都在聊流量怎么来、转化怎么提、GMV 怎么冲。2025 年开始,话题全变了,大家开始聊大模型、算力、机器人,聊宇树的机器狗怎么又更新了,聊 DeepSeek 到底用了什么技术路线。
老周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以前我们觉得硬科技是北上深的事,杭州人就搞搞电商算了。现在突然发现这些东西就在身边,而且好多是我们杭州人自己搞出来的。"
老周不是个例。在他身边,还有一堆类似的人——从互联网运营转去做 AI 项目经理,从产品经理转去做机器人应用落地。这背后,是一大批硬科技公司在杭州落地生根。
六小龙的集体爆发,让全国人民重新认识了杭州。这六家企业——深度求索、宇树科技、游戏科学、强脑科技、云深处科技、群核科技——散落在从大模型到机器狗、从游戏引擎到脑机接口的各个赛道。没有一家是做电商或互联网平台的。
紧跟着六小龙,新八骏又接上来了。
做 AR 智能眼镜的灵伴科技、做太空算力的地卫二、做 AI 数据服务的景联文科技、做机器人灵巧手的曦诺未来、做 AI 推理 GPU 的曦望科技、做存算一体芯片的微纳核芯、做智能底盘的比博斯特、做合成生物的恩和科技,八家企业全部扎根底层技术。
从头部企业到后备队伍的层层递进,最终沉淀为实打实的产业基本盘。2026 年一季度杭州 GDP 达 6109 亿元,全国排第 8;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实现增加值 1770 亿元,占 GDP 比重为 29.0%,同比增长 9.8%。
为什么发生这种变化?答案,藏在杭州这片独有的科创土壤里。
什么样的土壤,能接连长出硬核公司?
杭州最厉害的地方,不是简单地把企业请来,而是让企业在这里能活下去、长起来、跑起来。
很多城市都会给政策、补贴和场地,但杭州做的事情更像在培育一片土壤:资本敢在早期下注,人才能安心留下,技术和产品有真实场景验证,政府服务又把最耗人的门槛一点点拆掉。
所以,这里长出硬核科技公司,不是偶然。
科创的第一步,永远是资金。没有资金托底,硬核技术可能熬不到落地的那天。
2011 年冬天,黄晓煌、陈航、朱皓三名有着浙大、清华教育背景,留美深造后任职于英伟达、谷歌的顶尖人才,放弃了硅谷大厂的稳定路径。他们回到杭州,在一间民房里凑出 40 万创立了群核科技。
那时的他们无名气、无背景、无成熟商业模式,公司成立后一年半几乎没有收入,每个月十几万的现金流持续消耗,最艰难时工资都快发不出来。没有名企光环和高薪承诺,没人愿意赌一家朝不保夕的公司。
2013 年,杭州投出的 150 万成了救命钱,朱皓后来回忆:" 这笔钱到账的那天,我们终于不用再靠外包活着了。" 天眼查 APP 显示,2026 年 4 月群核科技登陆港交所,市值超 150 亿,当年民房里凑出的 40 万完成了数万倍的价值跃迁。
这样的 " 雪中送炭 ",并非孤立。2009 年,杭州银行成立浙江省第一家科技专营支行,跳出了传统银行先看财务报表的授信逻辑,转而以专利、技术、团队和成长潜力为核心判断标准。截至 2025 年底,这家银行已服务 3 万多家科创企业,陪伴 500 多家公司走完上市路。
钱到位了,人就得跟上。硬核科技的比拼,说到底是人才的比拼。但人才工作从来不是 " 引进来 " 就结束了,更重要的是让人心安、让人留下。
做脑机接口的强脑科技,创始团队中的成员许多来自哈佛和 MIT。2018 年,其还只是挤在波士顿简陋办公室里的小公司。杭州方面的团队飞了一万多公里登门对接,一聊就是三四个小时。
让创始人韩璧丞深感意外的是,杭州团队聊的大部分竟然是脑机接口的未来,还同步了杭州方面三四个脑机接口教授实验的最新进展。韩璧丞非常感动,认为杭州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终把总部从波士顿搬到了杭州。
很多地方能给人政策,但不一定能给人信任,而信任往往来自专业。过去五年,杭州累计引进 208 万大学生,同时和浙大、西湖大学等高校深度绑定,很多学生还没毕业就被本地企业提前预定。
资金有了、人才聚了,接下来要闯的,是科创路上十分凶险的一道关:把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能量产的成熟产品。
很多技术在实验室里逻辑自洽、演示惊艳,可一放到工厂产线和真实环境里,就会暴露出工艺不稳、材料不耐用、成本居高不下、良品率不达标等无数问题,这也是很多科创企业折戟的 " 死亡谷 "。
2025 年揭牌的杭州人形机器人中试基地,正是为了填平 " 论文 " 到 " 产品 " 之间的鸿沟。基地内设产品试制、AI 训练、测试验证三大中心,室内环形测试道可切换钢板、沙地、草地等多种路面,旁侧光学动捕仪实时记录机器人的步态与姿态数据。
从资金到人才,从研发到落地,整条科创链条能顺畅运转,离不开最后一层兜底的保障:高效的政府服务。
对科创企业来说,公章、审批、资质、备案,每一项繁琐事务都可能拖慢研发节奏,而技术窗口和市场窗口往往稍纵即逝。等流程跑完,机会可能已经错过。
杭州早年靠 " 最多跑一次 " 改革练出的数字化治理能力,如今转化为服务科创企业的实效:首台套补贴等惠企政策通过 " 企业码 " 一键申报、快速兑现,股权变更等高频政务事项实现全程网办、一次不用跑,把创业者从繁琐的行政事务里解放出来。
有创业者开玩笑说,在杭州,政府比你自己更怕你浪费时间。
资本输血、人才扎根、场景转化、服务兜底,四层支撑环环相扣,最终拼成了杭州的科创生长闭环。这里的硬核科技公司,不是靠单一政策或短期补贴催生出来的,而是在一套完整的制度生态里长出来的。
结语
杭州这一轮的产业之变,和我们熟悉的 " 产业升级 " 不是一回事。
过去说升级,是沿着既有赛道往上走,把低端制造换成高端制造,把代工贴牌做成自有品牌,本质是在别人铺好的路上超车。
但杭州现在选的路,是往技术的最底层挖:芯片架构、大模型算法、脑机接口等等,全是难啃的硬骨头。这些领域投入大、回本慢、风险高,可一旦扎下根去,就是别人追不上的护城河。
从电商到 AI,从淘宝到 DeepSeek,杭州的活力不仅在某一家明星企业的故事里,还藏在这套不停运转的生态系统里。
它不是追着浪潮跑,而是在造一个能持续长出浪潮的生态。这片生态开始越过城市边界,往更广阔的地方生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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