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7 日，千问办公正式上线。这是陈宇森 6 月 11 日接任钉钉 CEO 后，公开交付的第一款产品，只用了 46 天。

从整合 QoderWork、悟空、MuleRun 三款产品到推出一个全新品牌，这个速度在阿里这样体量的公司里称得上反常，唯一的解释是有人让它着急了。

这个 " 人 " 大概率是 WorkBuddy。

易观数据显示，今年 6 月 WorkBuddy 单月 PC 端访问量达到 2097 万，而阿里系同期表现最好的 QoderWork 只有 788 万。腾讯的一款产品，月活比阿里系整个产品矩阵加起来还多。

但令陈宇森难受的，并非月活差距，也不是腾讯为此投入的远超以往的推广资源，而是 WorkBuddy 的渗透路径：

一个员工先用 WorkBuddy 写周报、做 PPT，再把成果贴回钉钉群。个人行为变成团队习惯，团队习惯变成公司默认。

这条路如果跑通，钉钉十年筑起的组织协作围墙就会被绕过。届时用户还在钉钉聊天，但真正干活的地方已经换了。

Workbuddy 为什么先赢

近年来外界看腾讯产品的好坏，小马哥是绝对的风向标。比如 2024 年一边夸赞视频号是 " 全鹅厂的希望 "，一边狠批游戏业务 " 毫无建树 "、" 躺在功劳簿上 "。

小马哥最近一次点赞业务是在腾讯 Q1 财报会上，专门提及 WorkBuddy，称其为 " 中国使用最广的效率 AI 智能体服务 "。同场财报会上，WorkBuddy 又被总裁刘炽平点了三次名，而元宝只被提了一次。

WorkBuddy 也确实争气，不仅数据比第二和第三加起来都多，还有好心人为了突出大厂竞争之残酷，把排名做了一个合并同类项，最后得出今年 6 月智能体访问量腾讯系是阿里系的 3.5 倍。

这成了外界看到的，钉钉新 CEO 只用 46 天就推出千问办公的缘由。

但很大程度上，4 个月干到 2000 万月活的 WorkBuddy，并不全是因为自己有多优秀同行有多拉胯，说到底还是沾了微信的光。

WorkBuddy 支持扫码登录，用户可以在小程序里直接调用电脑端的 AI 能力。朋友圈里一张 "AI 帮你写周报 " 的截图，30 秒内就能完成从看到用的转化。这种 " 发现 - 试用 - 传播 " 的无缝闭环，在中国只有微信生态能做到。

而且 WorkBuddy 主打下载即用，不需要配置环境，不需要懂代码。它把 AI 包装成一个会干活的小助手，用自然语言下指令就行。

听起来简单，但如果你尝试养过 " 龙虾 "，或者用过早期 QoderWork、扣子就会知道，让非技术背景的职场人真正用上 AI，之前很少有人真正做到过。WorkBuddy 做到了，所以它吃到了大量泛办公人群的红利。

甚至腾讯还打了一个时间差。WorkBuddy 3 月上线时，阿里还在内部赛马，QoderWork、悟空、MuleRun 各自为战，字节的扣子定位更偏开发者工具。

市面上没有一款产品能跑通 " 理解指令 - 操作软件 - 交付结果 " 的全流程，WorkBuddy 卡住了这个生态位，在用户心智中建立了桌面 AI 助手的第一印象。

这恰恰也是让钉钉心急如焚的地方，何况腾讯还在不遗余力的砸钱推广。

连接器的天花板

被腾讯偷家，是阿里最不能忍的输法。当年微信红包 " 偷袭珍珠港 "，直到现今仍是阿里最著名的反面案例。

好在桌面 AI 助手这个新玩意，前期跑马圈地未必一直领先，而且阿里也不是家用电器只有手电筒的黑土。

WorkBuddy 目前跑得最顺的场景是轻办公，也就是写周报、做 PPT、敲代码、整理会议纪要。这些场景重要，但它们是外围业务，不算核心。

即便加上企业微信这个 B 端工具，WorkBuddy 也还没有深入到企业核心场景，这就给了阿里钉钉稍微喘口气的机会。

企业微信是什么？是连接器。它连接的是企业内部的人和外部微信生态里的客户。销售用它加客户微信，客服用它做售后，这些是 " 连接 " 场景，不是 " 运转 " 场景。

企业的核心业务数据、审批流、组织权限，并不跑在企业微信上。这个区别决定了 WorkBuddy 介入企业业务的深度。

一个典型的场景是，制造企业的财务审批需要调取 ERP 库存数据、比对预算、三级审批、生成付款单。在钉钉上，千问办公可以直接调用生态内的 ERP 接口、审批引擎、权限体系，在一个闭环内完成全部操作，数据不出域。

在企业微信上，WorkBuddy 必须先从外部 ERP 拉数据，处理完再写回去。多一层跳转，多一层延迟，也多一层安全隐患。对于制造业、金融业、政务领域的企业来说，数据出域本身就是需要层层审批的风险事件。

而钉钉和飞书是什么？是操作系统。企业的组织架构、审批流程、文档数据都跑在上面。一个员工从打卡到报销到写周报，所有动作都在一个系统里完成。

千问办公说要 " 嵌入企业工作流 "，做的是加法。在现有流程里插入 AI 能力，用户不需要改变习惯，不需要迁移数据。

财务核算、供应链管理、客户关系维护这些深度嵌入流程的场景，才是企业真正愿意付高价的，也是千问办公可以直接触达的。

WorkBuddy 显然意识到了天花板的存在。他们与中兴通讯合作推出 AI 云电脑，与美团、平安银行等 20 多家企业共建技能和硬件入口。

但这些合作目前更多还是生态共建的叙事，距离真正嵌入企业核心业务流程，还有相当距离。

一个从 C 端起家的产品，要说服企业 IT 部门把核心业务交给它，需要的不仅是好用，还有时间、案例和信任。

而 WorkBuddy 要拿到这些，就必须跑得更快。但问题是，即便抢跑 B 端，就一定能吃到肉吗？

各自的难题

答案也是存疑的。

B 端企业市场的确是付费意愿较高且稳定的一个群体，甚至迁移门槛也足够高。但是，即便是坐拥 2600 万家企业组织的钉钉，付费率也只有不足 1% 而已。

无招回归后曾试图降低门槛，让更多免费用户 " 先上车 " 的思路去做转化。

具体办法是取消部分付费墙，把一些原本需要付费的功能免费开放，然后在发起价格战，用更具竞争力的定价争夺市场。

但这条路有个尴尬之处，免费的东西用惯了，再收费就更难了。钉钉不到 1% 的付费比例过去一年几乎没有提升，靠 " 先免费后付费 " 的逻辑来撬动存量，效果存疑。

于是后来钉钉开辟了第二思路，做深做重让付费用户掏更多钱。

这条路的战略方向是从卖工具转向卖结果。无招在钉钉 8.0 发布会上明确提出，钉钉未来的商业模式是让用户为 " 商业可交付的结果 " 付费。换句话说，用户不再为 " 使用了多少功能 " 买单，而是为 "AI 帮我完成了什么 " 买单。

千问办公的推出也是同样的逻辑，它不是钉钉的附属功能，而是与钉钉打通的独立 AI Agent，通过订阅制收费来创造新的收入来源。

这套逻辑的优势在于，它不需要用户下载新东西、学习新东西。财务发起报销时自动核对预算，HR 发招聘时自动生成 JD，销售更新客户记录时自动分析成交概率。

用户只是在每天工作 8 小时的平台上，多了一个更聪明的助手。操作系统级产品的优势正在于此，从内部生长、用户无感，替换成本为零。

而达成理想效果的前提是，钉钉能够将千问办公无缝衔接到每一个系统功能里，且既然选择了让用户为 " 商业可交付的结果 " 付费，那么衡量标准就不能只有访问量，还必须要活跃任务用户、任务完成率、企业席位激活率和订阅续费率。

对于有一定家底的钉钉来说尚且如此，试图从外部绕进去的 WorkBuddy 难度可想而知。

WorkBuddy 当下在 B 端扩张的生态共建和政务标杆两条路径，只能说是前期的打样阶段。因为腾讯在 B 端没有类似钉钉和飞书这样的系统级产品，WorkBuddy 也就缺乏足够粘性的实际场景。

所以从外部伺机而动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简单来说，就是持续用 Skill 封装丰富自己生态内可调用的标准化能力，一点一点拓展个人办公用户，从单个场景、单个功能逐渐蚕食办公场景。

所以当下的局面是，两边的筹码都还不足以赢下整场牌局。千问办公的 AI 能力需要时间验证，WorkBuddy 的 B 端渗透需要规模证明。

唯一确定的是，这场竞争已经超越了产品功能的比拼，变成了一场关于 " 未来办公入口属于谁 " 的系统性较量，毕竟两边现在都是收拢相关资源力出一孔的节奏。

尾声

WorkBuddy 会一直赢吗？答案写在两个不确定性里。

第一个不确定性是，WorkBuddy 能不能从 " 帮你写周报 " 的轻办公，走进企业核心业务流程？连接器能不能变成操作系统？

WorkBuddy 目前的 B 端动作都在朝这个方向努力，但从合作签约到真正嵌入企业的 ERP、CRM、供应链系统，中间还隔着无数个企业 IT 部门的审批流程和数据安全评估。这条路没有捷径，只能靠时间积累案例和信任。

第二个不确定性是，千问办公能不能在钉钉生态内跑出 " 用了就回不去 " 的 AI 场景？如果只是把现有的工作流加一层 AI 包装，用户的付费意愿能持续多久？

阿里需要证明的是，AI 不只是让钉钉变得更好用，而是让钉钉变得不可替代，这同样需要时间。

真正的胜负手在于用户习惯。如果 WorkBuddy 能在千问办公大规模铺开之前，让足够多的职场人形成 " 用 WorkBuddy 处理工作 " 的习惯，它就能从 C 端向 B 端反向渗透。

但如果千问办公跑得更快，在企业端率先做出不可替代的场景，WorkBuddy 那 2000 万用户就可能只是一座流量孤岛。

现在谈谁赢，为时过早。四个月 2000 万月活值得尊重，千问办公的追赶也刚刚开始。AI 办公这个赛道拼的不只是谁跑得快，还有五年后谁还站在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