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 2026 年,具身智能融资依旧火热。到 7 月,星动纪元、墨奇智能等企业接力官宣,十亿级融资渐成常态。
然而,与资本狂热形成对照的是,那些在发布会上后空翻、跳舞、叠衣服的机器人,距离真正走进日常生活仍有不短的距离。它们或许能完成精心编排的表演,却未必能应对一个儿童在客厅随意丢下的玩具。
在这场资本与现实的拉锯中,成立不足一年的墨奇智能,以 " 黑马 " 的姿态闯入行业视野。
7 月初,墨奇智能宣告其在 6 个月内,完成了超 10 亿投资,估值达 70 亿。可令人疑惑的是,墨奇智能暂未公开披露过产品、订单及量产数据。
按照传统的逻辑,这似乎让人难以理解。同时也引人深思,在当前的具身智能行业,估值逻辑与趋势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以墨奇智能为样本,或许能窥见这场估值逻辑转换的深层脉络。
01
稀缺的 " 通行证 "
2020 年,黄青虬刚从港中文 MMLab 拿到博士学位不久,便以 " 天才少年 " 身份加入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事业群。那时的他心里怀揣着一个做出 " 真正能服务人的机器 " 的梦。
2021 年,在极狐阿尔法 S · HI 项目中,他带队在一个月内攻克了激光雷达算法的性能瓶颈,保障了华为智驾量产。2022 年,他成为业界第一个将一段式端到端架构做到百万规模量产的人。
2025 年,他离开华为,成为墨奇智能的联合创始人兼 CTO,在他看来,大模型与智驾端到端技术交汇的时机终于到了,当年那颗种子该发芽了。其在华为体系内积累的量产经验,或许是外界对墨奇产生兴趣的起点。
从智驾经验到具身智能,明明属于 " 跨行业 ",墨奇智能却能获得丰富的融资,这背后,是因为两者实际上一脉相承,前者是后者在垂直场景中的先行者。
技术原理上,两者在感知、决策、控制和学习机制上显著共通。智驾领域的端到端方法论、数据闭环迭代体系、百万级量产质量管控流程,在具身智能的研发中也可借鉴。
同时,一项技术能在自动驾驶场景中通过车规级验证,往往意味着它在可靠性、安全性、工程化层面已过严苛考验。
以尧乐科技为例,经过两三年迭代、通过五六十项车规测试后,在 2026 年初触觉感知赛道升温时就获得近亿元 Pre-A 轮融资。车规级验证所代表的工程成熟度,正在被重新定价。而具身智能不仅要应对道路环境,还要适应家庭、仓库、工厂等无限多样的非结构化场景。黄青虬在智驾量产中打磨的工程化体系,正是具身智能从实验室走向现实所欠缺的能力。
如此看来,对墨奇的押注,对黄青虬的认可,不只是因为 " 这个人会做算法 ",而是 " 这个人知道怎么让产品在现实世界里稳定量产 "。
据行业统计,国内具身智能领域有公开量产交付记录的创业团队不超过 5 家,而其中具备千万级智驾量产经验的团队,目前仅观察到墨奇一家。这种供给稀缺性,比其 70 亿元估值本身更值得关注。
02
一条不经济但更通用的路
观察当前的具身智能行业,大致可以梳理出三条主流路线。
首先,硬件派。它们深耕本体,将动态控制与运动性能做到极致。比如,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以自研运控算法为核心壁垒,实现了远超行业平均水平的高动态运动性能。
据招股书披露,其人形机器人产品 2025 年出货量超 5500 台,2025 年主营业务毛利率达 60.27%,这印证了算法赋能硬件的盈利空间。但值得注意的是,运动控制再炫酷,如果缺乏通用泛化能力,机器人仍然无法走出预设的运动脚本,也就难以适应非结构化的真实环境。
宇树的舞蹈演示多在可控场地完成,但在仓储分拣、家庭服务等复杂场景中,迄今尚未有公开的大规模部署案例。逐际动力、智元机器人等同样以运控见长的公司,也面临类似瓶颈。
然后是量产派,与硬件派追求运动上限不同,其侧重工程化能力,优先目标是场景适配和批量交付,推动工业场景快速落地。
以星动纪元为例,2026 年预计交付量将从去年的几十台跃升至千台以上,业务增速达 300%,在物流领域部分细分场景中已达规模化应用标准。但它的工程化往往针对特定场景深度定制,一旦场景变化,泛化能力不足的短板就会暴露。千台交付量在工业场景中或许可观,但要支撑 " 通用机器人 " 的叙事,这个数字仍然太小。量产的台阶已经踩上,但通用的大门尚未叩开。
而大脑派则聚焦具身大模型,主打通用 " 大脑 " 能力。这条路线也是最火热的,原因可能在于它最接近人们对 " 通用智能 " 的想象,即一个足够聪明的大脑可以适配任何身体、完成任何任务。这种叙事在资本市场上极具吸引力,光 2026 年上半年就吸纳了行业过半的融资。
以 Physical Intelligence 为例,这家 2024 年成立的公司,打造了通用机器人基础模型 π 0,截至 2026 年 7 月,PI 估值已攀升至 750 亿元人民币。
可即便如此,当前能稳定执行的技能种类仍有限,叠衣服、组装盒子距离工业现场的复杂操作仍有巨大鸿沟。目前来看,大模型的高溢价在短期内难以兑现,这并非商业模式的缺陷,而是技术成熟度的客观约束。
墨奇智能选择的是第四条路,全栈自研。
翻看墨奇智能的招聘页面,开放岗位从 BSP 工程师、嵌入式软件工程师、系统软件工程师,到大模型训练 Infra 工程师、AI 算法工程师、AI 仿真数据工程师,再到整机产品经理、数字化产品经理。
覆盖了底层操作系统、算法、仿真、数据、硬件设计、产品管理、供应链数字化全链条。墨奇要做的是从电机驱动到 VLA 大模型、从螺丝钉到操作系统。
在行业普遍选择 " 先跑通一个环节再横向扩展 " 的路径时,墨奇却在 Day 1 就押注了全链路自研,称得上特立独行。而这或许源于一个判断,只有打通全链路,才能真正理解物理世界中 " 实时 " 和 " 闭环 " 的含义。
因为从技术原理上看,具身智能是一个软硬一体的实时闭环系统,模型需在端侧以至少 10Hz 的频率运行。传感器精度缺失和执行器时延都会被系统逐级放大,硬件和软件无法解耦迭代。
这也导致,如果在底层不将软硬件作为一套系统来设计,后期任何单点的优化都有可能被其他环节的短板抵消。就这种耦合关系来看,全栈自研是唯一可能把所有短板同时兼顾的方式。
但全栈自研也意味着在所有环节同时下注,每条线都需要投入顶尖人才和巨额资金。这对团队的综合能力和投资人的耐心都是极大考验。这或许不是最经济的路径,却是墨奇认为走向通用的必经之路。
这条路也并非墨奇独有。特斯拉 Optimus 几乎所有部件均为全新设计,智元机器人 70% 以上员工从事具身大模型研发。全链条并行推进,任何一环的延迟都可能拖累整体进度。墨奇能否在弹药耗尽前跑通全链路,仍是未知数。
03
量产能否取代炫酷 Demo?
2026 年,一个清晰的趋势正在发生,自动驾驶行业的人才正在向具身智能赛道集体迁徙。
过去十多年来,国内互联网大厂和车企持续布局自动驾驶,沉淀了大批通用型人才。随着自动驾驶赛道格局趋于稳固、增量空间收窄,具身智能展现出多元的应用场景、广阔的想象空间,吸引了大批从业者前来。
据行业机构统计,80% 以上的具身智能创业公司创始人都有自动驾驶领域的职业背景。截至 7 月初,已有至少 15 位华为前高管离职加入或创办具身智能初创企业。而人才流向的变迁,往往预示着一个行业核心竞争力的迁移。
在这个趋势下,具身智能的投资与估值逻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如果说 2024 到 2025 年的竞争是 " 谁家的机器人后空翻更流畅 ",那么 2026 年的竞争或许正在变成 " 谁家的机器人能在仓库里连续工作 8 小时不出故障 "。前者考验的是实验室的上限,后者考验的则是工程化的下限。
而黄青虬带来工程化量产方法论。或许恰好踩在了投资逻辑转换的节点上。团队 " 从 0 到百万量产 " 的完整经验,不再是履历上的装饰品,而是估值表上,可以被量化的核心资产。
黄青虬的判断也是如此,他曾表示,如果不做大脑、不做预训练,这波具身创业就没有任何意义。吸引了如此多资金和人才,如果只停留在本体或单点任务,具身智能很难承载行业今天的期待。
具身智能的终局或许不在于谁的大模型更具 " 灵性 ",而在于谁能在一个混乱、非结构化的物理世界里,搭建一套可量产、可复用、可闭环的底层架构。
这也意味着,最终的赢家可能不是算法最炫的公司,而是能把算法、硬件、数据、供应链捏合成一套可运转系统的那家公司。
整体来看,资本在天使轮重注墨奇,或许押注的不只是一家公司,也是一个正在快速关闭的人才窗口。当赛道从概念走向量产,那些知道如何让技术在物理世界里稳定运行的人,可能正在成为牌桌上最受追捧的玩家。
至于这份追捧最终能够兑换些什么,可能还需要时间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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