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 iPhone 能避孕？"  

我妈催生找茬都说不出来的话，竟然是美国那边正儿八经研究出来的学术论文。

今年 6 月，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 NBER 发布了一篇工作论文，标题是《Is the iPhone Birth Control?》。

托尼心想，这美国论文还搞标题党呢？ iPhone 要是真能避孕，家族群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应该早早就给我发微信让我把手机扔了。

于是托尼就抱着看乐子的心态搜了下这篇论文，结果看到一半发现，这论文中提到的 "iPhone 避孕 " 跟大家想象中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起初呢，是论文作者注意到了一个现象。美国生育率从 80 年代到 2007 年一直在缓慢下降，但 2007 年之后，曲线突然加速往下走。刚开始还觉得是经济危机影响的，毕竟经济差了，不敢生孩子，也很合理对吧。

但再往后看几年，美国经济逐渐恢复，失业率降了，收入涨了，但生育率还在走下坡路。那看来，金融危机或许只是原因之一，背后可能还有另一个更长期的变量。

那会是啥呢？

作者把 2007 年前后所有可能改变美国社会的大事件都重新翻了一遍。最后，他们把 " 嫌疑 " 锁定在 2007 年发布的 iPhone 身上。

当然，光时间吻合这一点还不足以确定 iPhone 和生育率的相关性。

于是就到了这篇论文真正有意思的部分：苹果自己，在无意之间帮他们做了一场全国范围的实验，验证了这一切和 iPhone 相关。

2007 年 6 月到 2011 年，苹果跟 AT&T 签了独家协议，想买 iPhone，就只能用 AT&T 一家运营商。

但是 AT&T 当时有个大问题：他们的 3G 网络基站建设进度，有着很大的地域差异。

于是在 3G 信号早早铺好的地方，居民为了完整的智能上网体验，早早就买了 iPhone。而信号差的地方，居民要过几年才能用上。

作者调查发现，在之前美国 15-19 岁这个年龄段因为缺乏相关知识，意外怀孕情况比较多。但在 AT&T 3G 覆盖好的地区，同样是 15 到 19 岁的女孩，怀孕生产率的相对降幅达到 26%；那些覆盖差的地区，降幅只有 14%。

在其他年龄段，AT&T 覆盖好的区域也出现了明显的生育率降幅。

不过作者并没有凭这一点就锁定是 iPhone 的影响。

万一 AT&T 这些覆盖好的地方，可能原本就有各种因素影响生育率呢？

于是他们又找来了另外两家运营商—— Verizon 和 Sprint。

在 2008 到 2009 年，这两家已经有 3G 网络，如果导致出生率下降的是 " 运营商网络覆盖好 " 或者 " 这些地区本来就特殊 "，那么这两家运营商的覆盖地区，理论上也应该出现类似变化。

可结果恰恰相反，因为当时 Verizon 和 Sprint 根本卖不了 iPhone，所以它们的覆盖情况和出生率变化之间，并没有出现同样的情况。

直到 2009 年底，Verizon 推出 Motorola Droid，Sprint 推出 HTC Hero，安卓手机终于进入了这些原本买不到 iPhone 的地区。

结果一年以后，Sprint 覆盖地区 15 到 19 岁和 20 到 24 岁的出生率都额外下降了约 8%；Verizon 地区 15 到 19 岁也下降了约 3.3%

作者就根据这些信息，反推出来生育率下降和 iPhone 的出现有关，或者更严谨的说——和智能手机有关。

作者用的这套验证模式在经济学里，叫做 " 自然实验 "。

因为咱们现实生活中不可能随机给一半人发 iPhone，另一半人不发，然后观察三四年看他们的生育情况。但苹果当年的和 AT&T 签独家的商业决策，却阴差阳错的给他们创造了这个实验条件。

也就验证出了作者的论文题目，当年真正和出生率变化对应上的，不是运营商，而是 iPhone 以及之后的智能手机。

但问题是，如果智能手机真的改变了年轻人的行为，这种变化应该只出现在美国吗？

在今年 4 月，还有另一篇论文从完全不同的角度发现了类似的现象。

辛辛那提大学的两位研究者，把视角从美国拉到了约 128 个国家的青少年生育率上。他们给每个国家单独设定了一个 " 智能手机冲击年份 "：

一个条件是 iPhone 什么时候正式进入这个国家，另一个条件则是当地移动通信普及率，这个数据则是以每 100 人 80 个移动号码为节点，两个条件取更晚的那个。

然后，他们把每个国家的这个时间点设为零，再观察前后生育率下降的速度。

结果真的发现各国智能手机进入普及阶段之后，青少年生育率会明显加速下降。

这个作者又用英国的数据做了一次复查。

为啥是英国呢？

因为英国的医疗和避孕体系与美国完全不同，官方统计的偏向 " 受孕率 " 而不是 " 出生率 "，也就是说只要怀上了，无论最后是生产、流产还是合法终止妊娠，都会被计算进去。

因此更能反映智能手机是不是真的对 " 受孕 " 有影响。

结果从 2007 到 2020 年，英国未满 18 岁的受孕率从每千人 41.4 例，下降到了 13 例，降幅约 69%；

同期美国 15 到 19 岁生育率下降约 64%，两条曲线几乎都是在 iPhone 出现那段时间，突然开始快速下降。

这会估计有差友就好奇了，这些实验和调查虽然验证了和智能手机有关，但手机到底是咋让生育率降低的，总不能是什么老套的电磁辐射影响吧？

emmm，关于这个问题，论文作者虽然没给出确切答案，但他们提出几种最有可能的机制。

他们调研出，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后，并非所有线下活动都受到冲击。像运动赛事这种有组织的活动就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但是朋友之间的 " 即兴邀约 "" 无目的见面 " 等线下社交次数却大幅度下降。

大概就是，去看个演唱会、球赛啥的还能约着见个面。要是约出来闲聊，那躺家里用手机聊还更省事了。。。

同时，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后，挤压了青少年的夜间睡眠时间。晚上熬夜玩手机，白天干啥都没精力，也就不想去社交了。

而且年轻人用手机更容易获取避孕知识，会减少意外怀孕；还有成人内容获取门槛降低，可能也改变了一部分人的行为模式。

虽然不能明确指出各个因素到底有多大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智能手机，确实改变了年轻人的生活方式。

就像当年电视出现之后，改变了人们下班后的生活方式一样。智能手机普及之后，年轻人的社交、娱乐，甚至恋爱方式，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发生在线上。

看到这里，我反而觉得，这篇论文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并不在于 iPhone 会不会影响生育率，而是它提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这些不断迭代的消费电子产品，改变的好像已经不只是产品本身，而是人的行为。

可行为一旦改变得够久，它最终改变的，就不只是习惯，而是我们的能力了。

比如心理学里有一个很经典的现象，叫 Google 效应。

就是说，当人们知道一条信息随时都能在 Google 上搜到时，大脑会把更多资源用来记 " 去哪儿找 "，而不是记内容本身。

好多人觉得自己的记忆力下降了，变得健忘了，其实是我们把一部分记忆能力，迁移给了搜索引擎。

类似的情况还有 GPS。一些研究发现，长期依赖导航的人，在行走过程中主动规划路线和记忆空间的次数会减少，大脑负责空间导航的海马体参与程度也会下降。

所以回到开头那篇论文，iPhone 能避孕吗——肯定不能。但当人类重新审视生育率下降这件事，向前追溯二十年，智能手机最终成了那个绕不开的变量。

人类总是在技术出现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它真正改变了什么。

而今天， AI 故事的才刚开头，它对我们未来的改变，可能才刚刚开始。。。

撰文：纽斯   

编辑：粿条 & 米罗 & 面线   

美编：焕妍

图片、资料来源：National Bureau of Economic Research、pubmed、

The Collapse of Teen Fertility in the Digital E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