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 2026 年 7 月 24 日官宣启动赴港上市没过去几天,智元机器人便在在 8 月 3 日悄然更新了核心合伙人团队名单。
在这份被外界视为 " 赴港上市核心班底 " 的公示中,合伙人数由 7 人扩充至 9 人。前华为中央研究院总裁熊彦、前华为云中国区总裁张修征以及负责公共事务的朱洁先后入局,合伙人阵容中 " 华为系 " 占比过半。
不过,原合伙人、高级副总裁兼首席科学家罗剑岚的名字,从名单上消失了。一位曾为智元搭起 " 大模型大脑 " 的核心科学家,在冲刺港股的前夜淡出治理层,很难不被解读出更多含义。
面对离职传闻,智元官方回应称罗剑岚 " 暂未离职,系内部岗位调整 "。但他本人在社交平台与学术履历上的更新,已抹去了智元的相关头衔,改为上海创智学院全职副教授。
是外界猜测的 " 卸磨杀驴 ",还是智元在资本与商业化压力下的一次取舍,答案要放回智元这三年的路径里去看。
出生于 1993 年的罗剑岚,是具身智能学界备受关注的年轻学者。他本科毕业于武汉理工大学,后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博,师从机器人强化学习领域的 Sergey Levine,并在伯克利人工智能实验室、Google X 及 DeepMind 从事研究。
在伯克利期间,他主导开发的 SERL 与 HIL-SERL 系统,把实体机器人真机强化学习的任务成功率提升至 100%,改变了此前算法训练长期依赖虚拟模拟器的局面。
2025 年 4 月,智元官宣罗剑岚加盟,出任首席科学家,牵头组建 " 智元具身智能研究中心 "。彼时成立两年多的智元,正处在从硬件机械结构向 " 大脑算法 " 跨越的关键阶段,罗剑岚补上的正是它在前沿强化学习与大模型算法上的短板。
在智元的十六个月里,他带队搭建了包含百万条真实工厂与物流轨迹的 AgiBot World 数据集,推出 50 亿参数的 τ 0-WM 世界模型与 τ 0-VLA 决策大模型,把 " 测试时计算 " 引入具身智能的决策层。
智元能从单纯卖机器人的硬件厂商,转身为拥有自研 " 具身原生大模型 " 的技术型独角兽,这支研究团队是关键推手。
这层技术底色,也为后来的分歧埋下了种子。在学术路线上,罗剑岚更接近理想主义者。2026 年 6 月的智源大会上,当不少同业热衷于在虚拟 Benchmark 榜单上刷分,他公开表示 " 刷榜毫无意义 ",强调只有真机强化学习和真实场景的数据闭环,才是具身智能的解法。
这种偏向长线、慢工的研究取向,与智元随后加速的商业化转型,并不总在同一节奏上。因此,把罗剑岚移出合伙人名单,或许不该只当作一次人事变动来读,它更像智元在上市前夕,对商业叙事与估值逻辑的一次重排。
智元的成长速度本身就是一个注脚。
公司成立于 2023 年 2 月,由前华为副总裁邓泰华与华为 " 天才少年 " 彭志辉(稚晖君)联合创立,总部位于上海。营收从 2023 年的 30 万元,到 2024 年的 6000 万元,再到 2025 年突破 10.5 亿元,是国内机器人与 AI 企业中较快跨过十亿营收门槛的一家。
但十亿营收的另一面,是尚未扭亏的现实与高企的研发投入。当 2026 年 7 月港股 IPO 启动,智元需要向投行、审计师和二级市场回答一个问题:这家公司的估值,究竟建立在什么之上。
具身智能赛道的定价逻辑,恰在此时发生位移。更早期,估值由 " 技术溢价 " 支撑,顶尖科学家、Demo、算法榜单和宏大叙事,都能撑起高估值。到上市这一关,港股审计师和二级市场投资者无法为 " 模型未来会不会更聪明 " 背书,他们核的是出货量、订单合同、营收回款与毛利率。定价的锚,从 " 想象力 " 移到了 " 确定性 "。
九人合伙人名单,正是沿着这条新锚重新排布的。除邓泰华与彭志辉外,新晋及核心合伙人中,熊彦曾任华为中央研究院总裁,张修征曾任华为云中国区总裁,姜青松为前华为海外主管,钮嘉为前华为 HRD。
当熟悉规模化交付与大客户开拓的 " 华为系 " 操盘手集中进入核心层,智元内部的战略优先级,也就从 " 前沿算法突破 " 偏向 " 按时量产、把货交出去 "。
这对一家急于上市补充资金、需要向市场证明造血能力的公司而言,管研发供应链的熊彦、能拿下 B 端大客户的张修征、处理公共关系的朱洁,权重自然压过侧重长线基础研究的科学家。这未必是 " 卸磨杀驴 ",更像换了一盘磨,从 " 让机器人更聪明 " 换成 " 让机器人按时下线交货 "。
这盘磨换得如此干脆,与智元过去一年的资本操作有关。为快速扩大生态、摊薄融资压力,智元从 2025 年起把业务化整为零,陆续将商业清洁(智鼎)、机器人租赁(擎天租)、灵巧手(临界点)、数据服务(觅蜂科技)及四足机器人(智元酷拓)分拆为独立公司。
分拆颇为顺利,专注灵巧手的临界点估值一度突破 10 亿美元,租赁平台擎天租估值达 70 亿元,引来腾讯、百度、均胜电子等产业资本。代价是,当手、脚、感知、数据和硬件载体被逐一拆出去独立融资,留在母公司账上最核心的资产,几乎只剩罗剑岚主导的 " 大模型大脑 "。
眼下的工业场景中,单卖 " 算法大脑 " 又很难兑现高额营收。为了撑起 IPO 所需的营收规模,母公司反而要回过头依赖重资产的整机销售与代工交付。一个以硬件交付为导向的 KPI 体系里,专注 " 大脑 " 研发的罗剑岚,位置被逐渐推向边缘。这与他在名单上的消失,是同一条逻辑的两端。
围绕交付,智元还卷入了一场 " 出货量第一 " 的争议。在上市宣传中,智元援引三方机构 Omdia 的数据,称其 2025 年通用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 5100 台,占全球约 39% 的份额,位居第一。
这一说法随即遭到宇树的公开质疑。宇树认为不能把不同形态的机器人混为一谈。按 IDC 的细分口径,在技术门槛更高、商业价值更受认可的 "1.4 米以上全尺寸双足人形机器人 " 赛道,智元 2025 年的实际出货量约 1300 台,所谓 5100 台里有相当一部分来自轮式机器人、单臂或双臂协作设备等宽口径机型。
这些争议之所以要紧,是因为高估值本质上是对未来商业闭环的预支。据报道,智元本次赴港的目标估值区间在 400 亿至 500 亿港元,按 2025 年 10.5 亿元营收计算,对应市销率高达 32 至 40 倍。
作为对照,已登陆港股的 " 人形机器人第一股 " 优必选当前 PS 约 22 倍,实现持续盈利的宇树科技约 24 倍。要维持高溢价,智元就得在财务造血与技术壁垒之间找到落点。
若靠纯硬件代工与重资产交付,估值中枢会向传统制造业回归,高 PS 难以为继。若靠大模型与数据飞轮的溢价,又要承受长期研发亏损,而在当前港股的流动性环境下," 用亏损换规模 " 的烧钱叙事已不易被接受。
罗剑岚在 IPO 前夕的调岗与除名,正落在这两种逻辑的交汇处。智元选择用一部分未来的技术溢价空间,去换取当下量产交付与财务审计的确定性。从两位华为人创业,到华为系高管集中接手商业化,智元用三年走完了不少科技公司要走十年的路。
一位科学家淡出核心治理层,与其说是个人际遇,不如说是具身智能行业从 " 实验室 Demo" 迈向 " 工厂实地干活 " 过程中,一道绕不开的坎。摆在智元面前的,也已不再是技术有多高精尖,而是真实的订单履约、供应链成本,以及那个始终要回答的问题——何时实现盈亏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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