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飞飞这期在 Huberman Lab 的播客非常值得一听,建议大家听播客原文,以下笔记只是一个导读。这个播客是全球收听量最大的健康类播客之一,2025 年进入 Spotify 全品类全球前十。主持人 Andrew Huberman 是斯坦福医学院神经生物学教授,节目以长对话著称,单期时长常超过两小时,YouTube 订阅者超过 760 万。所以两个人很多内容聊得比较细致。

当然,关于 AI 的部分,由于有科普的性质,可能从业人员都不陌生了。不过 李飞飞谈话中最精彩的部分,往往是人文的部分。比如这次播客,她讲数据的重要性,但是也从数据角度出发,举例体现人的重要性。李飞飞说毕加索绘画的时候,脑海中的数据从未被人得知,而 AI 来自于数据,所以人的独特性也就得到了保留。
她没说是哪幅。不过如果一定要推测,可能性最高的是《镜前的少女》(Girl before a Mirror,1932)。画中人物是当时 22 岁的玛丽 - 泰蕾兹 · 沃尔特。毕加索把她的侧面、正面和镜中形象组合在一起,明显符合这段对话讨论的 " 用特殊方式表现年轻女性 " 和抽象创造。

1. 5.4 亿年前的一束光
大约 5.4 亿年前,简单的海洋动物(三叶虫及其近亲)出现了最早的光感受细胞。在那之前,动物几乎没有感知外界的能力,没有听觉,没有嗅觉,连神经系统都不存在。触觉大约同期开始萌芽,但光是第一个。
光感受细胞改变了动物与外部世界的关系。能看见意味着能主动寻找食物和配偶,也意味着自己成了别的动物的猎物。进化的压力骤然增大。化石记录显示,第一次感知到光之后大约 1000 万年,出现了被称为 " 寒武纪大爆发 " 的物种分化高峰。
这个事实的重要性到今天没有减退。据估计,人类大脑皮层活动的一半与视觉功能相关。儿童在语言能力之前就先具备了视觉能力。从 5.4 亿年前到今天的婴儿,视觉一直占据着智能的核心位置。
20 世纪 50 年代,神经科学家 Hubel 和 Wiesel 开始记录哺乳动物大脑中的视觉细胞,发现了一个层级结构:从视网膜收集光信号,到逐层传递神经信息,最终识别出眼前的形状。这个发现对计算机科学的影响是直接的。同一个时期,计算机科学家开始构建神经网络算法,灵感正是来自这种哺乳动物视觉通路中的层级架构。
今天的神经网络运行在数千亿乃至万亿参数之上,复杂度已经远离了当年从大脑中记录到的结构。但起源是共享的,距今大约七十年。
2. " 我们需要数据 "
2006 年,李飞飞在普林斯顿做第一年助理教授。当时的 AI 是一个机器学习实验场,不同实验室在尝试各种算法。神经网络有人做,贝叶斯方法有人做,支持向量机也有人做。李飞飞和学生一起审视这些算法的时候,注意到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喂给算法学习的数据量太少了。
她转向认知神经科学文献寻找线索。研究显示,人类在 6 岁前就能学会辨认数以万计的物体类别。婴儿从出生起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接收视觉信息,这是一个海量的数据灌注过程。
她由此做出了一个当时相当离经叛道的判断:AI 进展缓慢的核心瓶颈可能在数据,不在算法。
"Everyone else was focusing only on algorithm, and we said we need data." 所有人都只盯着算法,而她选择赌数据。
这个判断催生了 ImageNet 项目。李飞飞团队收集了 1500 万张图像,覆盖日常物体(话筒、杯子、椅子),目标是驱动机器识别现实世界中的东西。2010 年开始,她的实验室推出了一项公开挑战赛,即 ImageNet Large Scale Visual Recognition Challenge,邀请全球研究者来解决物体识别问题。数据集包含 1000 个类别、超过 100 万张测试图像。规则简单:算法看一张图,说出图中的主要物体,猜对得分,猜错不得分。
3. 2012 年的拐点
挑战赛前两年,机器的表现不如人类。斯坦福一位研究生后来专门做了人类基准测试,错误率大约 4%(随机猜测会是千分之一)。4% 已经不低了,因为 1000 个类别中包含大量外形接近的子类,比如不同品种的狗,人眼也容易混淆。
2012 年,三件事同时成熟了。GPU 计算实现了并行加速,让大规模运算变得可行。神经网络算法经过数十年的迭代,成熟度到了一个临界点。ImageNet 提供了足够规模的训练数据。那一年,一个名为 AlexNet 的深度神经网络在挑战赛中将错误率从之前的 26% 直接拉低到 15% 左右。
人类的 4% 错误率是怎么来的?主要不是因为时间压力,而是因为人脑的记忆容量有限,要保持 1000 个物体类别的识别模式并不容易。更麻烦的是数据集里有很多外形极为接近的子类,比如不同品种的狗,人眼也经常混淆。
这个跳跃幅度本身就是信号。 在研究领域,渐进式改进是常态,而一步跨越十几个百分点意味着拐点到了。到 2015 至 2016 年间,算法在命名 1000 种物体的任务上超过了人类 4% 的错误率。
ImageNet 打开的闸门远不止计算机视觉。语音识别、声音识别、自然语言处理,AI 的每一个子领域都在这次收敛之后获得了技术提升。斯坦福有同事开始用机器学习研究鲸鱼歌声。" 数据 + 算法 + 算力 " 的配方证明了自己,而这个配方是通用的。
2017 年,一种叫 transformer 的新型神经网络架构被提出,在处理序列数据方面比 AlexNet 时代强大得多。这次领跑的领域换成了自然语言处理,因为互联网上最容易获取的大规模数据是文本。加上更强的 GPU,OpenAI 和谷歌快速推进,从 2017 年到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面世,又走了大约 5 年。
4. 一个孩子只需要 3 只猫
配方相同,但学习机制完全不同。一个孩子可能只见过 3 到 10 只猫,就能在书架后面看到一截尾巴时判断 " 那是猫 "。AI 做同样的事需要海量视频和图像。这两者的学习路径有本质差异,其中的机制至今没有被完全解开。
围绕猫的例子还可以往上走一层。大约 2023 年开始,多个研究团队将视频纳入训练数据。2024 年初 OpenAI 发布 Sora 时,用户输入 " 一只猫追老鼠 " 就能生成一段看起来合理的短视频,猫的四肢按顺序迈步,姿态流畅。
这看起来像是 AI 理解了运动,但实际发生的事情没有那么玄妙。AI 不知道猫腿的肌肉怎么连接,它只是看过太多猫的视频,学会了猫运动 " 应该长什么样 "。 李飞飞指出,大多数人类的情况其实也类似:我们不知道猫的肌肉结构,但见过太多猫走路,对 " 合理的猫步态 " 有一个统计性的判断。这恰恰是 AI 与人类在学习机制上最相似的地方。
但那个孩子用 3 只猫就完成的事,AI 需要整个互联网来追赶。这个差距指向了我们对学习本身的理解仍然有巨大的空白。
5. 互联网上没有毕加索的念头
理解 AI 的能力天花板,先要准确理解它的数据来源。互联网不是一个随机的东西,它是人类行为最大的多模态集合。 李飞飞把它拆开来看:全世界人口几十年的打字行为,从青少年闲聊到被数字化上传的深度科学论文。数码相机和智能手机拍下的海量照片,从家里的猫到 BBC 的专业摄影。视频带来了声音和运动,音乐也被上传了。
AI 在这个庞大的库上训练,所以它强大,尤其在语言方面,因为太多人类知识已经以文字形式存在了。
但有一类信息永远不在这个库里。当毕加索产生那个关于如何表现一位年轻女性肖像的深刻想法时,那个想法从未被捕捉。作为神经科学家,如果有人问那个想法来自大脑的哪个区域,答案是不知道。是布洛卡区?V1 视觉皮层?前额叶?运动皮层?也许弥散在各处,因为那个想法极度个人化。你可以叫它创造力,叫它情感,叫它任何名字。它没有被捕捉,因此不在互联网上,因此 AI 没有见过。
李飞飞把日常生活中模糊的 " 直觉 " 也拆成了两层。浅层的那部分已经可以处理:你在 AI 对话框里输入 " 我是斯坦福教授、神经科学家 ",AI 就会针对你的身份定制回答。换一个人输入 " 我是 14 岁的赛车爱好者 ",问同一个问题,答案就不同了。这在计算机科学里叫 context,是数学运算,谈不上直觉。
深层的那部分就完全够不到了。你突然对某件事有强烈感觉,不知道是因为闻到了什么、是荷尔蒙波动还是今天的早餐。你说不出来,甚至无法用手势传递给另一个人。伴侣之间有时能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对,但说不清哪里不对,只能默默走开让对方静一静。如果一个人都无法把这个信息传递给另一个人,机器就更没办法。
她强调这没有什么神秘的,完全可以用科学过程来描述:信息是否可以通过语言、图像、脑电波、皮肤电导率等任何传感器被采集?如果可以,并且有足够的量,AI 就有可能学习它。如果不可以,目前做不到。
2016 年 AlphaGo 对战李世石时的 Move 37 常被引用为 AI 具有创造力的证据。第二局中,AlphaGo 下出了一步围棋大师们从未想到的棋。李飞飞对此的判断很有分寸:这算创造力,但是一种 " 特殊的创造力 "。 围棋是高度数学化的游戏,目标明确,规则清晰。AI 拥有比人脑更大的算力和更强的记忆能力,能在人类无法穷举的空间中搜索。这和一个画家凝视空白画布时涌现的东西不同。
她提到了和一位顶级数学家的对话。这位数学家的判断是:数学中有很多未解难题,即使是菲尔兹奖得主也可能忘了历史上已有的某些解题方法,AI 可以帮忙找到这些被遗忘的工具。但有些数学问题需要的解法根本还没有被发明出来。那种层次的创造力,他认为最可能的路径是人类与 AI 的混合创造。
AI 和人在情感层面的差异甚至更根本。机器说 " 你生病了我很抱歉 ",是因为它在训练数据中学到了一个模式:当有人说 " 我生病了 ",应该回复 " 我很抱歉 ",而不是 " 我很高兴你生病了 "。你的朋友说同样的话,是因为他们真心关心你的健康,不想看你受苦,经历过疼痛因而能产生共情。"We operate fundamentally different from today's AI and we have to recognize that, respect that." 今天的机器和人类在根本层面上的运作方式不同,这一点必须被清楚地认识和尊重。
6. 一个早上解决了专科医生解决不了的问题
科学发现这件事本身,可能也需要重新来过。几百年来,它依赖聪明的人类大脑记住前人的知识,然后以人类肌肉的速度做实验。但人脑的带宽是有限的。李飞飞以自己为例:她在视觉神经科学和 AI 领域深耕,但对嗅觉系统的了解几乎为零,连同事论文里的专业词汇都可能拼不出来。AI 可以打破这道学科的墙。它的 " 大脑 " 能保留海量信息,能跨领域综合知识,能把一个领域的方法搬到另一个领域。这种能力对科学家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工具。
Huberman 有一次服用了医生开的药物后出现头晕,感觉像天旋地转。他以为是眩晕,咨询了一位专攻前庭系统的耳鼻喉科医生,也没有得到准确判断。
他把自己一两天内的主观感受输入 AI 聊天机器人。AI 区分了眩晕和低血压的不同症状表现,指向药物引起的血压过低。他按照这个方向补充电解质,两小时后症状消失。他事后把这个结果拿回去给几位医生看,对方的反应是真心惊讶。
Huberman 自己也说了一个限定条件:有安慰剂效应的可能性,而且如果医生能当面做更多检查,判断可能会不同。但这个案例的价值不在于 AI 比所有医生强。重点是它零成本、即时可用,对那些无法立即接触到医生的人意义重大。
李飞飞的父亲在斯坦福接受了一台肝脏手术,由外科医生操控达芬奇机器人系统完成。术后出血量只有传统开放手术的十分之一,得益于机器人的腹腔镜精细操作能力。这台手术本身就是一场深度的人机协作:机器执行精密动作,人类做判断和决策。
手术后她问了外科医生一个问题:如果把全世界做过同类肝脏手术的数据都收集起来,能不能训练一个全自动 AI 手术系统?这位外科医生的答案并不明确。肝脏是一个高度血管化的器官,血管密布,每个人的肝脏差异很大。即使汇总全球数据,这种手术每年全球做的总量有限,样本量可能仍然不够训练算法。未来是否可以创造肝脏的人工模拟环境,在模拟中训练无限多的可能性?这是一个还没有答案的科学问题。
这个对话揭示了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判断标准:AI 从模式中学习,当模式不够丰富时,就必须谨慎。 眩晕和低血压的鉴别诊断已经被报告了无数次,数据充足,AI 已经相当可靠。个体化的复杂外科手术数据稀缺,人机协作目前优于纯机器方案。同一个底层原理,在不同数据条件下指向不同的结论。
7. ChatGPT 发布那天,她给孩子学校写了封邮件
目前的 AI 公共话语存在两个极端。一端是极端末日论,让人恐惧。另一端是极端乌托邦论,把技术描绘得完美无缺,公众的反应通常是 " 你当然这么说了,你是既得利益者 "。懂技术的人倾向于居高临下地和公众对话,不管出发点是好是坏,传递出的信息都是 " 你们不懂这个,让我来替你们决定什么是好的 "。
Huberman 举了一个生物学领域的例子来说明技术人为什么需要外部约束。他有一个做病毒研究的朋友,曾经想把改造过的狂犬病毒放进果蝇体内做实验。技术上可行,科学价值也有,但如果有一只携带病毒的果蝇逃出实验室,后果不堪设想。走进任何一个生物系都能看到几只乱飞的果蝇,它们喜欢醋,会飞到你的沙拉上。这个实验最终被否决了。做技术的人天然想 push 边界,但社会需要制衡机制。
2022 年 11 月 ChatGPT 发布,李飞飞作为技术圈内部人,第一反应不是评论技术本身,而是联系了自己孩子所在小学的校长,说想来给学生和老师做一次讲座。因为硅谷没有人在 ChatGPT 出来的那一刻想到 " 我们社区的老师怎么办 "。 没有投资机构,没有万亿市值公司,第一时间想到了邻里的教师。
"They are the most important people in our society. We should be talking to them. We should be uplifting them." 老师是社会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应该和他们对话,给他们支持。
她认为对 AI 最差的两种态度同样有害。一种是 AI 被错误使用,让年轻一代的能动性和学习动力被工具夺走。无限刷短视频、被动消费内容,这些不利于大脑发育。不管技术怎么变,人类的神经元、化学物质、激素有自己的运作方式,学习需要时间、需要努力、有时需要经历痛苦。
另一种坏结果是以 " 学生会作弊 " 为由禁止学生接触 AI 工具。李飞飞回忆自己做医学预科生时学有机化学的经历。助教时间太短,教授 office hour 和其他课冲突,学起来非常吃力。如果当时有一个 AI 学伴,她可以在自己卡住的地方反复提问。她有学习动力,只是缺少指导。正确的做法是保住能动性的同时给学生工具,而不是二选一。
学会提问是使用 AI 的关键技能。她做了一个类比:如果苏格拉底还活着,他会是最好的 prompter。苏格拉底方法的本质就是通过提问来追寻真理。这件事应该从 K-12 阶段就开始教。
8. 一个瘫痪十年的女人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
Huberman 提到了他的好友、UCSF 神经外科主任 Eddie Chang 的工作。Chang 团队通过脑机接口,让因瘫痪而丧失语言能力的患者重新与世界交流。
其中一位女性患者已经瘫痪多年,完全无法开口。团队在她的大脑表面植入了电极阵列,读取她试图说话时产生的神经信号,再由 AI 算法将信号解码为文字和语音。关键在于,团队找到了她婚礼上的视频,知道她本来的声音和表情模式。最终她在身旁的 iPad 屏幕上,以自己的面部形象和声音与他人对话。系统通过机器学习持续更新,还能感知对话者的反应并做出调整。
这个案例不是技术展示,是能动性被归还了。它也标志着 AI 正在走出纯语言的范畴,进入具身化的阶段。人类的发展轨迹是先有视觉和空间理解,后有语言。进化在没有语言交流的状态下走了 5 亿年。AI 如果只停留在语言层面,就错过了智能的一大块。
李飞飞 2024 年初联合创立的 World Labs 正是押注这个方向。到 2026 年 2 月,公司已累计融资 12.3 亿美元,投资方包括 AMD、Autodesk、NVIDIA、Fidelity 等。第一个产品 Marble 允许用户通过文字、图片、视频或 3D 布局生成可持续编辑的三维环境。目标客户覆盖创作者、建筑设计师、机器人训练和 VFX 行业。
机器人是另一个具身化方向,但涉及硬件,落地速度慢得多。李飞飞估计可能需要 30 年才能真正融入社会。需求清单却已经很长了。加州每年经历山火,让人类消防员冒生命危险去救援并不理想。护士在一个班次内要走好几英里去取药品和物资,长期超负荷工作。独居老人取药、买菜、想去公园散步,这些简单的事情对行动不便的人来说是巨大的障碍。
李飞飞自己是家中独生女,正在照顾两位年迈多病且不说英语的父母。她说这种照护工作量巨大,机器人能承担一部分体力劳动,同时不替代家庭责任、爱和沟通。
人们对机器人的不适感很大程度上来自物理硬度和占据空间的方式。她提到了迪士尼大约十几年前的动画角色大白(Baymax),一个医疗机器人,外形像一个大气球,触感柔软。比起金属质感,这种设计更容易被人接受。如何想象人与机器人共存的未来,不应该由某家公司或某个投资人单方面决定。 公众应该作为利益相关者之一参与设计这个未来,而不是被动地等别人做好了再反应。
9. 谁来做 AI 时代的乔布斯
AI 工具已经可以根据剧本生成视频镜头,甚至组装出接近长片长度的电影。但故事创作、镜头运用、角色塑造这些能力仍然深度依赖人类。好莱坞对 AI 取代编剧和演员有强烈恐惧,这种恐惧来自工作岗位被技术冲击的真实压力。
李飞飞认为当前阶段最需要的是让技术人和创作者面对面对话。她的联合创始人 Ben 和演员本 · 阿弗莱克(Ben Affleck)见了面,讨论 AI 在电影制作中的应用。阿弗莱克对 AI 工具的态度相当前瞻。World Labs 也在和 VFX 行业合作。技术应该让创作者的工作变好,让他们的创造力被放大。
乔布斯(Steve Jobs)理解计算机需要圆角、需要放进口袋、需要在开机画面上放鲍勃 · 迪伦。他能把冷冰冰的技术变成人愿意放在手边的东西。AI 领域目前没有这个角色。技术社区最聪明的人不被公众接受,部分原因是公众不理解他们,但也因为他们缺少一个合作者来帮助用公众能接受的方式分享愿景。
传统媒体在放大这道裂缝方面也有责任。它们靠 " 科技巨头来抢你饭碗 " 这类叙事赚流量,而真正在用 AI 帮人恢复语言能力、帮人学习的故事得到的关注少得多。Huberman 总结了一个观察:人们不想听机器的故事,但人们想听一个人用机器治好了孩子的病的故事。 这些故事存在,只是还没有被足够多地讲出来。
李飞飞在这次对话中反复锚定的一个词是能动性(agency)。不管是学生学习、患者就医、老人照护还是公众参与 AI 治理,她都回到同一个落点:人应该有选择权,应该有主动性,应该被当作有能力理解事物的主体来对待。技术应该增强这一切,而不是替代它。
核心问答
Q1: AI 的智能从何而来,它的天花板在哪?AI 的训练数据本质上是互联网,而互联网是全人类几十年来通过打字、拍照、录视频、做音乐所产生的多模态行为集合。这解释了 AI 为什么强大。它的天花板在于:没有被捕捉为数据的人类认知(高度个人化的情感、记忆、深层直觉),AI 无法学习。判断 AI 能否处理一件事,核心问题是:那个信息能被采集吗?有足够多的同类数据吗?
Q2: AI 在医疗和科学发现中最大的机会和限制分别是什么?机会在于 AI 能跨学科综合信息、保留人脑无法记住的知识量,且零成本即时可用。限制在于数据丰富度:在鉴别诊断等有大量报告的领域,AI 已经够准。在数据稀缺的领域(如个体化的复杂手术),人机协作优于纯机器方案。同一个底层原理,在不同数据条件下指向不同的结论。
Q3: 普通人现在应该对 AI 做什么?学习它。不一定要学编程,但要理解 AI 是什么工具、怎么用它来增强自己的学习和工作。学了之后会更有掌控感,不容易被恐惧或乌托邦话术牵着走。同时关注教师和学校,他们是帮助下一代正确使用 AI 的核心角色,但目前被整个 AI 话语体系忽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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