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有些懵。

事情是这样的，因为这几天一直在路上奔波，所以并没有怎么关注国产片的动向，但是从昨天开始，不断有很少进电影院的朋友发消息来问，有部叫《牛来》的电影值不值得去看。

于是我翻了翻豆瓣，短评区是这样的：

瞬间觉得错过了一部国产黑马佳作。

接下来的事情你也能猜到。

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去看了这部电影，然后 …… 崩溃了。

这到底是啥情况？

这玩意，真的能称之为电影吗？

只好补课。

想看看这样的电影到底是怎么爆火，又如何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

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只是一场偶发的行为艺术。

与电影无关。

还是要给没看过《牛来》的观众科科普，这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呢？

简单来说，就是一部抽象的动画片。

没错，抽象。

这几乎是我能理解的，关于这部电影，以及观影狂欢的最合理的解释。

它的故事其实很正常。

说是一个叫牛来的小牛生下来就很弱，胆子也很小，于是牛妈妈一直教导它要勇敢，要努力，少年牛来也就一天天逐渐长大了。

并且还救了一只豹子。

然后呢。

有一天狼群和神秘怪物来袭，豹子与小牛来一起抗击敌人。

期间，牛妈妈死了。

豹子也死了。

牛来被一台无人驾驶的推土车（类似 " 我的世界 " 游戏里那种），逼到了悬崖边。

然后——

它醒了过来，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

怎么说呢？

虽然剧情很离谱，但如果你光看剧情，光看文字，其实体会不到它的 " 奥妙 "。

它的配音很魔性——

比如全片牛来的配音明显是个成年人，但又总是装作一副儿童的样子，不停地喊 " 妈妈 "，听起来就像是智力有问题的少年。

它的画面更魔性——

比如，片中的牛是怎么走的？

两条腿直立行走，在平地上来回打晃，人物还时不时就穿个模。

还经常莫名其妙的无表情特写。

它的台词也魔性——

比如，牛来撞树上了，嚎啕大哭，此时牛爸爸的反应是什么？

它问：" 哭的不应该是树吗？"

总而言之，看《牛来》的过程，就像看一部粗制滥造的《花园宝宝》。

你知道这玩意是亲子教育题材的电影。

但又因为太离谱而时常气笑。

属于那种看到第一秒就后悔，看完了更后悔，并想让别人花钱后悔的电影。

可是啊。

就是这样的电影，却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网友们纷纷制作各种 " 经典海报 "。

非但是讨论度极高。

还有人做出 AI 视频，以极高的质量来证明，AI 取代不了人类手搓。

有鉴于此。

这部电影从上映首日 342 元，上映 9 天累计 7000 元，到这两日突然来了火箭般的暴涨——

前天票房 0.39 万，昨天票房 71.68 万，今天预计超过 600 万。

目前看来，卖个几千万不是问题。

至此，爆款已成。

对 " 中国烂片史 " 感兴趣的观众应该立刻能联想到很多电影。

比如《雷锋的故事》。

2010 年，央视少儿频道播过一部 30 集的三维动画，讲雷锋的故事。

片方说，这部动画耗资 2100 万。

2100 万是什么概念？

按当年的说法，它每一秒的画面，成本超过一千块。

可观众看到的是，人物面无表情，动作僵硬，走路像提线木偶。

更绝的是制作阵容。

出品人姓庞。

总策划姓庞。

编剧姓庞。

导演姓庞。

技术总监，还姓庞。

它后来被网友封了个名号——

国产烂片史上的一座丰碑。

这么多年过去，人们提起它，还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钱，都去哪了？

比如《美人鱼的夏天》。

2024 年，两个人在厦门闷头做了七年，做出了一部 86 分钟的动画电影。

然后，进了院线。

它的出圈，靠的是一句配音梗。

一句 " 自己吓自己 ~"。

B 站 UP 主们翻来覆去地玩这个梗，把它玩到了周末单日票房翻十倍。

玩梗，最后真的救了票房。

更有意思的是，后来导演干脆把正片传到了 B 站上。

他们的共同特点不是简单的烂。

而是，你不知道这样的电影是怎么会进入电视台、走进电影院的。

对于观众来说，能正式上映、播出的作品都有一定的底线。

哪怕是烂片，也需要是一件 " 商品 "。

就像盲盒。

有可能你开出来的盲盒，会是做工不精良的，会和预期有相当大的违背。

但你写着 " 古化石 " 的盲盒不能只是路边随便捡的一块石头。

上面还残留着柏油的痕迹。

这反直觉。

而《牛来》这样的电影，恰恰是违背很多人直觉的。

从海报来看，似乎还是正常电影。

内容，却粗糙地超越了底线。

影片同样是两个人做的。

导演、制片、配音，信雨萌。

编剧、配音，孙丽芳。

而据好几家媒体的报道，孙丽芳，是信雨萌的妈妈。

换句话说，这是个标准的手工作坊。

甚至于出品公司，" 大连璟园文化 "，它的前身也只是一家装修公司，2021 年 7 月才改名跨的行，注册资本十万块，公司年报里的参保人数，就一个人。

你能指望能做出什么样的好电影？

而吊诡的是，从审查角度来看，似乎又没有任何问题。

2021 年，它在电影局备了案。

2024 年，它拿到了公映许可证，电审动字〔2024〕第 33 号。

内容方面，它没有意识形态问题，没有什么社会影响力的担忧，通过。

技审方面，它没有画面不清晰，没有摄影不过关，也通过。

于是也就堂而皇之公映了。

哪里出了问题？

很难说。

只是目前的趋势来看，我之前说过的那个现象愈发明显了——

电影院里的电影属性越来越低。

一部电影的成败。

很大程度上，与电影本身的质量，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其实骂归骂，我倒是很能体会大家为什么对这部电影趋之若鹜。

因为我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了。

我曾经疯狂地找过一部叫做《江湖恩仇录》的电视剧来看。

这部剧有多奇葩？

它的最强武功，是著名的金顶神功。

名字唬人，效果是双掌喷火。

喷多远？

半米。

对手一看，吓得掉头就跑。

角色演着演着还能换人。

男主角叫李小刚，前四集和后面的演员完全不一样。

女主角娇娇，第七集还是赵希娅，第九集就换成何音，又过两集，换成了李娜。

正邪决战。

正派这边十几个人，可是掌门身后只跟着一个扛旗的。

结局的大团圆，背景是个红月亮，寓意不错。

但肉眼可知——

这个布景只是块布。

没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多时候我们去看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都是图个乐子。

这个 " 乐子 " 有可能是欣赏一个绝佳的故事。

有可能是释放下自己的情绪。

也有可能是嘲弄——

看一个人出洋相，也是乐子的一种。

而《牛来》呢？

其实从热搜到二创，从屏摄到打卡，再到散场的鼓掌，从头到尾，都没电影本身什么事。

电影，只是被扔出来的那块石头。

真正在表演的，是我们。

我们往往会把我们的不满和诉求，加诸到一个个的载体上。

如果你对国产片不满，那么大可以用支持《牛来》，来表达对国产片的讽刺。

如果你对精英文化不满，那么大可以用实际行动，来表达对 " 走个面儿 " 的反讽。

甚至于这件事本身的荒诞，也可以被用来，安放自己那些不可名状的发疯情绪。

说到这里。

我又去翻了翻《江湖恩仇录》的评论区。

与《牛来》出奇一致。

一边有人恶心得怒打一星，一边又有人兴奋地狂打五星。

最终，豆瓣 7.3。

三十多年，好像一切都没变过。

只是那时候我们不叫它抽象。

而叫 " 雷人 "。

曾经，我们会为许许多多 " 雷人 " 的东西买单。

比如《富春山居图》。

比如《封神传奇》。

所以没错。

从情感上来说，我其实挺理解冲进电影院的人。

他们买的，是一张情绪兑换券。

把对国产片的火气、对精英腔调的恶心、对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统统塞进一部烂片里，然后笑一场。

笑，从来不是错。

但如果只是出于 " 猎奇 " 的心理，想看看这部电影到底有多烂，我其实并不建议买票。

因为说实话，电影本身的奇葩，远不如网友的二创。

这场行为艺术，你早就在热搜上围观过了。

如果你不是对烂片好奇。

甚至于连《逐梦演艺圈》《闺蜜 2》《我是哪吒 2 之英雄归来》《仙球大战》《汽车人总动员》《富春山居图》这些 " 著名烂片 " 都没看完的话，我不建议您尝新。

毕竟亲自去闻闻有多臭，是要花钱的。

它并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