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娱乐 6小时前
小姑子生孩子刻意不通知我,月子中心来电:您订豪华套餐何时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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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蹲在物流仓库的货架中间码纸箱,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三回我才捞出来。屏幕上是个陌生座机号,归属地显示本地。

" 请问是陈芳女士吗?您在我们中心预订的尊享月子套餐,尾款还差四万二,财务这边催着走流程,您看这两天方便过来结一下吗?"

我手里的胶带切割器差点滑下去。" 什么月子套餐?我没订过。"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可系统登记的是您的身份证号和手机号,入院人写的是赵雨桐,预产期八月十号,今天已经住进来了。您是她嫂子对吧?家属栏填的您名字。"

赵雨桐。我小姑子。

我老公赵一鸣的妹妹。上个月她婆婆在家庭群发过一张四维彩超,我点了个赞,底下她妈回了一串玫瑰花。除此之外,没人跟我提过她预产期具体哪天,更没人说要去月子中心。

" 嫂子,我们单位最近搞内审,不方便接电话,回头聊啊。" 这是我最后一次收到雨桐的消息,七月二十号。

我把胶带切割器搁在纸箱上,靠着货架蹲了会儿。仓库顶棚是铁皮的,正午的太阳晒得嗡嗡响,空气里浮着纸浆和热汗混在一起的味道。对面老周在叉车上按喇叭,催我让道。

我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三十五岁,身体开始给脸色看了。

" 陈芳你没事吧?脸这么白。" 老周抻着脖子问。

" 没事,接个诈骗电话。"

我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码纸箱。胶带拉出来撕断的刺啦声一下一下的,我心里那根弦也在被什么东西来来回回地扯。四万二,我一个月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五千八,赵一鸣在开发区厂里做质检,比我还少几百。我俩加起来还完房贷车贷,剩下那点钱掰着手指头过日子,雨桐不可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要填我的信息?

晚上到家已经七点四十。推开门,赵一鸣在厨房炒土豆丝,油锅噼啪响,油烟机嗡嗡的,他背对着我没听见门响。我站在玄关换鞋,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比以前稀了,三十八岁的人,头顶旋那块已经能看见头皮。

" 今天雨桐生了。" 我说。

他铲子停了一下,继续翻。" 嗯,妈下午给我发消息了,女孩,六斤二两。"

" 你妹生孩子,为什么不通知我?"

他把火关了,转过身来,铲子上还挂着几根土豆丝。" 妈说雨桐婆家那边讲究,头胎不让娘家人去产房,怕冲撞。等出院再一起看。"

" 那月子中心呢?"

" 什么月子中心?"

我把手机掏出来,通话记录怼到他眼前。他拿围裙擦了擦手,接过去看了半天,眉头拧起来。" 这什么情况?雨桐住月子中心了?她婆婆不是说在她家伺候月子吗?"

" 你问我?"

赵一鸣把手机还给我,转身又开了火。" 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走到阳台去了,隔着玻璃门我看见他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叉着腰,后来叉腰那只手又抬起来挠头发。他把电话挂了,进屋,脸色不太好看。

" 妈说不知道这事,雨桐电话关机,她婆婆的电话也没人接。"

" 那你妹住院总得有个医院吧?"

" 妇幼保健院,妈说的。"

" 我明天去看看。"

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我碗里。" 别去了,妈说雨桐那边不方便,等出院吧。"

" 四万二,咱俩小半年省下来的。她填我名字的时候怎么没想想方不方便?"

赵一鸣不说话了,闷头扒饭。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妈拉扯他们兄妹俩不容易,他爸走得早,他总觉得亏欠这个家。结婚八年,逢年过节给婆家买东西他从不含糊,我说少买点他还跟我急。但雨桐这个事,确实不太对劲。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物流仓库的假不好请,主管脸拉得比叉车臂还长,我说家里人住院,他才批了。

妇幼保健院产科在五楼,走廊里奶腥味和消毒水味搅在一起,空气又黏又闷。护士站的小姑娘查了半天系统。" 赵雨桐?八月十号出院了呀,顺产,住了两天。"

" 出院?她不是去月子中心了吗?"

"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出院手续是她丈夫办的。"

我站在护士站旁边那个塑料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对面产房出来一个老太太抱着襁褓,笑得满脸褶子,后面跟着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保温桶,嘴里念叨 " 妈你慢点走 "。那男人长得有几分像赵一鸣,我多看了两眼。

雨桐嫁的这个男人叫周海,在建材市场卖瓷砖,以前过年见过两回,话不多,见人就递烟。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没存他号码。我婆婆应该有。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妈,周海电话多少?雨桐出院了我不知道,想问问情况。"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芳芳啊,雨桐那边挺好的,你别操心,等她回家安顿好了我带你去看。"

" 妈,四万二的月子套餐,到底谁订的?"

婆婆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什么四万二?雨桐月子在她婆婆家坐,花那冤枉钱干什么!谁跟你说的?"

" 月子中心给我打电话了,说雨桐住进去了,尾款让我结。"

那边沉默了很久。我听见婆婆喘气的声音,有点粗,像刚爬了楼。" 芳芳,这事你别管了,我去问周海。你上班吧。"

电话挂了。

我坐在产科走廊那个硌屁股的塑料椅上没动。旁边电子屏滚动着新生儿出生信息,我扫了一眼,八月八号到十号,男孩女孩,几斤几两,父母名字。雨桐那条早就滚过去了。我叫护士帮我调出来看了一眼,六斤二两,女孩,母亲赵雨桐,父亲周海,入院时间八月八号,出院时间八月十号。

可月子中心说她是八月十号住进去的。也就是说,她出了院直接去了月子中心。

那我婆婆为什么说她在婆家坐月子?

手机响了,赵一鸣。" 怎么样?见到人了吗?"

" 出院了。"

" 那行,妈说等回家再看,你别在那边耗着了,下午能回仓库吗?"

" 一鸣,雨桐可能去了月子中心。妈说她不知道。"

他又沉默了。我熟悉他每一种沉默——不耐烦的,愧疚的,为难的。这次是为难的。

" 芳芳,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好面子,可能是怕咱们花钱,就没说。月子中心那个钱,我回头跟雨桐商量,让她自己出。"

" 她填我的名,让我结账,这叫怕我花钱?"

" 可能是她手忙脚乱填错了,你别想太多。"

我把电话挂了。走廊尽头有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喂奶,侧着身子靠在墙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乌青一片。我想起我生我家姑娘那会儿,剖腹产第二天刀口疼得不敢翻身,赵一鸣趴床边睡得像头死猪,我妈端着一碗红糖小米粥站了半个小时他才醒。那时候雨桐还在上大学,放寒假来医院看我,拎了一兜子砂糖橘,坐在床边剥给我吃,说嫂子你辛苦了。

那会儿她十九岁,扎马尾辫,指甲剪得秃秃的,剥橘子的时候橘子皮上的汁水溅到我被子上,她慌慌张张拿纸巾擦。我说没事,她嘿嘿笑,说嫂子等我以后生孩子,你可得来陪我。

八年了。

我下了楼,在妇幼门口花坛边上坐了会儿。九月的太阳还是毒,晒得脑门发烫,花坛里一串红开得泼泼洒洒的。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在老家,接电话的时候正跟邻居打麻将,稀里哗啦的。" 咋了闺女?"

" 妈,我问你个事。我婆婆家要是有啥事瞒着我,我该不该问到底?"

麻将声停了。" 谁家?赵家?他们欺负你了?"

" 没有,就是有点奇怪。"

" 芳芳,你听妈说。嫁过去八年了,你啥性子妈知道,不愿意跟人撕破脸。但你记住,该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背的别背。你婆婆家那些弯弯绕绕,你绕不过去就站直了问。"

我妈没读过多少书,但有些话糙理不糙。我挂了电话,打了辆车去建材市场。

周海的瓷砖店在市场最里头那排,门脸不大,门口堆着几摞样品砖,灰扑扑的。我进去的时候他正跟一个客户比划,看见我愣了一拍,手里的计算器差点掉地上。

" 嫂子?你咋来了?"

" 雨桐呢?"

他把客户打发走,拽了拽身上的围裙,上面全是灰。" 雨桐在月子中心,挺好的,你别担心。"

" 哪家月子中心?"

周海张了张嘴,舔了下嘴唇。" 就,城西那个,亲亲宝贝。嫂子,这事有点复杂,我本来想过几天跟你和哥说的—— "

" 复杂什么?四万二,我半年工资,你跟我说复杂?"

他脸红了,三十岁的大男人,脸一直红到耳朵根。" 不是嫂子,那钱我自己出的,就是……当时订的时候我手头钱不够,销售说可以办分期,但需要个担保联系人,我就填了你。雨桐不知道,她以为我全款付的。后来分期那边出了岔子,我补了一部分,可能系统没更新,又联系到你了。"

" 你填我名字之前问过我吗?"

周海不说话了,低头拿脚蹭地上的瓷砖灰。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但我后背全是汗,黏着 T 恤,难受得要命。

" 雨桐为什么不通知我?她生孩子,全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周海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 嫂子,是雨桐不让说的。她……她觉得你去年跟她说的那话,心里过不去。"

我一愣。" 我说什么了?"

" 去年过年,在妈家,你说现在养孩子费钱,一个就够累了,不像有的人有婆婆帮衬还非要生两个。雨桐回去哭了一晚上,说她嫂子是不是瞧不起她。"

我想起来了。去年年夜饭,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婆婆又提谁家媳妇生了二胎,拿眼睛瞟雨桐。雨桐那会儿刚查出来怀孕三个月,闷头吃菜不接话。我就顺嘴说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婆婆催生催得烦。但雨桐当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我后来也没往心里去。

" 她就因为这个不通知我?"

周海搓了搓手。"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还有……去年你借给我们的那两万块钱,一直没还上,雨桐不好意思见你。"

那两万块钱我是真忘了。去年春天周海说店里进货资金周转不开,找赵一鸣借,我银行卡里刚好有笔年终奖,就转过去了。后来他们没提,我也没催,确实忘了。没想到雨桐一直记着。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站在人家瓷砖店里,头顶是白惨惨的灯管,脚下是踩得发亮的灰地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我平时是不是说话太不留意了?

" 周海,钱的事以后再说。你现在带我去月子中心。"

他犹豫了一下,把围裙摘了。" 行,嫂子你等我锁门。"

亲亲宝贝月子中心在城西一栋独栋小楼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油绿油绿的。前台小姑娘穿了粉色护士服,领我上了三楼。走廊铺了地毯,踩上去软绵绵没声音,墙上挂着各种锦旗," 母婴平安 "" 贴心呵护 ",红彤彤的。

周海在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 雨桐,嫂子来看你了。"

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门开了。雨桐靠在床头,头发用一根皮筋随便扎着,脸色比上次见白了两个色号,眼睛有点肿。旁边摇篮里躺着个小人,裹在淡粉色襁褓里,只露出拳头大一张脸,眉头皱着,睡得正沉。

" 嫂子。" 她声音很轻。

我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摇篮一个衣柜,窗台上摆了束百合,应该是周海买的,开了一半,香气淡淡的。空调温度打得不低,但雨桐身上盖了条薄毯子,手搁在外面,手指上还戴着住院那会儿的手环,没剪。

" 你怎么不跟我说?"

雨桐眼圈红了。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够了两下没够着,我帮她递过去。她抽了一张按在眼睛上,半天没说话。

周海站在门口,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最后说我去给你们倒点水,把门带上了。

" 嫂子,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就是……不知道咋说。" 她擤了下鼻子," 去年那两万块钱,我一直记着,可我这边一直紧,周海店里生意不好,我怀孕之后也没上班了,手头就那点积蓄。你跟我哥买房买车,每个月还贷那么多,我老觉得欠你们的。"

" 雨桐,钱的事你跟我开口就行了,我还能逼你?"

" 我知道你不会。" 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捏在手心里," 可我就是……觉得在你面前抬不起头。去年过年你说那话,我知道你是说给我妈听的,但我回去想了一晚上,觉得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人,没本事还非要生孩子,生下来还得靠婆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我想起来,我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不止去年过年,前年大前年,每次婆婆催生二胎,我都会拿话挡回去。雨桐就坐在旁边听着,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当时只觉得替她解了围,从来没想过她心里怎么想。

" 那月子中心呢?怎么填了我的名?"

" 周海去订的时候,人家说办分期要填个家属联系人。他本来想填妈的,但妈电话没打通,就填了你的。" 她吸了口气," 嫂子,钱周海已经凑齐了,昨天跟月子中心结清了,他们不该再给你打电话。我回头去前台说他们。"

" 不用,我来了就顺便问问。"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摇篮里的小人动了动,嘴撇了一下,雨桐赶紧侧身去看,轻轻拍了拍襁褓。那个瞬间她的侧脸对着我,瘦了下巴,颧骨有点突,跟八年前那个在医院剥砂糖橘的姑娘不太一样了。

" 雨桐,去年那两万,不用还了。"

她猛地转过头来。" 那不行嫂子,那是我跟周海借的—— "

" 就当给孩子的见面礼。" 我站起来,走到摇篮旁边低下头看。小东西眼皮薄薄的,能看见淡蓝色的血管,鼻尖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梦里吃奶。" 女孩?起名字了吗?"

" 还没,周海说等满月再定。" 她笑了一下," 嫂子你抱抱?"

我弯腰把那个小人抱起来。轻得不可思议,像抱一团棉絮,隔着襁褓能感觉到她身上暖烘烘的,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她在我怀里扭了一下,小拳头从襁褓里挣出来,攥得紧紧的。

" 跟你哥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说," 赵一鸣睡觉就攥拳头,攥得指甲把手心掐出印子。"

雨桐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 嫂子你还见过我哥小时候?"

" 你妈给我看过照片,满月照,光屁股攥拳头,跟这个表情一样。"

她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孩子。窗台上那束百合被空调风吹得晃了晃,一片花瓣落在窗沿上,白生生的。

我抱着孩子在屋里走了两步,她在我胳膊弯里动了动,眼睛没睁开,嘴角倒是往上翘了一下。雨桐靠在床头看着,眼圈又红了,这次没哭出来。

" 嫂子,我本来想等出了月子再跟你说的。我怕你来了看见我住这么贵的地方,心里更不舒服。"

" 傻不傻。" 我轻轻把孩子放回摇篮,给她掖了掖毯子," 你来之前就该告诉我,我还能拦着不让你住?我就是生气你不跟我说。"

" 对不起嫂子。"

"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着,出了月子把孩子抱回家去,妈那边眼巴巴等着呢。"

雨桐点点头,伸手过来攥了攥我的手指头。她手心有点潮,热乎乎的。

我出了月子中心,在门口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九月了,叶子还是绿的,但空气里隐约有了点秋天的凉意,不像中午那么闷了。我给赵一鸣发消息:见着雨桐了,孩子挺好,母女平安。你下班来接我,咱去妈家吃饭。

他回了个好。

我打车回仓库,路上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接起来,是个女声,自称月子中心销售,连声道歉,说系统出了故障才又把催款电话打到我这里,钱周先生已经结清了,实在不好意思。

" 没事,以后别打了就行。"

挂了电话,我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问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 我侄女出生了,六斤二两。"

" 那得恭喜啊,头胎?"

" 嗯,小姑娘,长得跟她姑父一个模子。"

司机嘿嘿笑,说女孩随姑,有福气。我没接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马路两边的梧桐叶子还没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车窗上一晃一晃的。

晚上到了婆婆家,一进门就听见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婆婆围着那条蓝碎花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举在半空。

" 芳芳来了?一鸣说你下午去看雨桐了?"

" 嗯,看了,孩子好看,像周海。"

婆婆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那个……月子中心的事,我不知道。周海那孩子嘴严,啥也不说。"

" 妈,没事,钱他结清了。"

婆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身去掀锅盖,蒸汽扑了一脸。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芳芳,雨桐这丫头从小就敏感,心里有事不往外说。她要是有啥地方对不住你,你多担待。"

" 她没对不住我。"

我走过去,从碗柜里拿了摞盘子出来,摆在灶台上。婆婆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有点湿,赶紧拿袖子蹭了一下。" 你去坐着吧,饭马上好。"

" 我帮你剥头蒜。"

蒜皮在指尖簌簌地掉,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和蒜的辛辣气。客厅里赵一鸣在跟他妈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一阵一阵的罐头笑声。

我把剥好的蒜瓣放在案板上,婆婆拿刀背拍了,扔进油锅里,刺啦一声响。

" 妈,过两天周末,咱一起去看看雨桐吧。她一个人在月子中心,也闷得慌。"

婆婆背对着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但我看见她拿锅铲的手在抖。我知道她哭过,这个老太太一辈子要强,儿子女儿拉扯大了,面上从来不软,背地里不知道掉过多少眼泪。

吃完饭回家已经九点多了。赵一鸣开车,我坐在副驾,车窗摇下来一半,晚风灌进来,带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他没说话,我也没有。收音机里放着老歌,一个男声哑着嗓子唱什么 "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

" 一鸣。"

" 嗯?"

" 雨桐那两万块钱,我说不用还了。"

他偏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你说了算。"

" 还有,以后家里有啥事,你妈那边不说的,你跟我说。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

他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膝盖。" 知道了。"

车拐进小区大门,减速带颠了一下,我胳膊撞到车门上,也不觉得疼。手机又亮了,雨桐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女儿醒着时候拍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像两条细细的线,嘴巴张成个圆圈,打了个哈欠。

底下跟了一行字:嫂子,谢谢你今天来。小名叫果果行不?你定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行,好听。

然后我又补了一条:果果满月酒,我跟你哥早点去帮忙。

她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车窗外的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舔爪子,看见车灯也不躲,懒洋洋的。

赵一鸣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远处谁家阳台上传来小孩练钢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弹的是小星星。

" 走吧,回家。"

我推开车门,秋天的夜风终于带了点凉意,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我回头看了一眼赵一鸣锁车的背影,他弯腰的时候后腰那块 T 恤往上窜了一截,露出腰带上面一小片皮肤,比别处白。

" 你该换条腰带了,这条扣眼都快磨透了。"

他直起腰来,扯了扯 T 恤。" 明天换。"

我们并排往楼道里走,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了。我摸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想的是周末去买点啥去看雨桐。红糖还是小米,要不买箱土鸡蛋,她婆婆上次说乡下有人卖。

门开了,屋里黑乎乎的。赵一鸣伸手摸到开关,客厅灯亮了,沙发上的抱枕还保持着早上我出门时的姿势,歪歪扭扭挤在扶手边上。

" 洗澡吗?我先烧水。" 他说。

" 你先洗吧,我看会儿手机。"

我坐在沙发上,把雨桐那张照片又翻出来看了看。果果在照片里打了个哈欠之后闭上了眼,嘴巴还微微张着,像一朵刚开的小花。我把照片设成聊天背景,锁了屏。

客厅窗外对面那栋楼亮着几扇窗,有人在阳台上晾衣服,影子投在窗帘上,模模糊糊的。我想起来八年前我自己坐月子的时候,雨桐来看我,临走的时候悄悄在我枕头底下塞了个红包,我后来拆开一看,六百块钱,她那会儿做兼职一个月才挣八百。

我当时追出去要还给她,她跑得比兔子还快,马尾辫在楼道里一晃就不见了。

那些以为过不去的,原来都过去了。那些说不出口的,原来都在心里搁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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