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阿里曾疯狂扩张商业边界。

它先后买下银泰、高德和饿了么，又重金入股高鑫零售、苏宁和居然之家。从百货、商超到外卖、家居和出行，阿里的投资版图几乎覆盖了一个人的衣食住行。

但如今，曾经源源不断买进的资产，正被一块块卖掉。

近年来，阿里先后出售银泰、高鑫零售，同时持续减持三江购物和光线传媒。随着线下零售和一批外部持股陆续退出，阿里的出售范围开始向内部业务延伸。

最近，培育多年的灵犀互娱宣布易主，游戏也进入了阿里的出售名单。

今日，灵犀互娱 CEO 周炳枢在内部信中宣布，阿里巴巴将出让所持有的灵犀互娱股份，信宸资本成为新股东。据业内爆料，此次交易价格超过 15 亿美元，折合人民币超过 101 亿元。

至此，阿里与灵犀共同走过十余年后，正式分手。

图源：21 世纪经济报道

据媒体估算，2017 年阿里全资收购灵犀前身广州简悦，大约花了 10 亿元。如果爆料属实，那么灵犀此次以超百亿元的价格易主，账面价格大约为当年的 10 倍。

但与此前卖掉的旧零售业务不同，灵犀并不是一块需要被甩掉的亏损资产。相反，它每年能稳定地为阿里带来数亿元的收入。

目前，灵犀互娱手里有《三国志 · 战略版》《三国志幻想大陆》等爆款产品，还有九游和交易猫两大平台。

据行业测算，灵犀一年收入约 30 亿至 40 亿元，净利润可能达到 15 亿至 20 亿元。虽然阿里没有单独披露这组数据，但至少可以确定，灵犀具备不错的盈利能力。

回顾历史，阿里做了十多年游戏，调整过多轮组织，收购过网易老兵组建的团队，也做出过百亿流水级别的爆款，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离场？

阿里与游戏之间的纠葛，还要从马云的一段往事说起。

2005 年，马云在北大演讲时回忆，2002 年如果把所有资金押在游戏上，一两年就能赚钱。

但一个亲戚告诉他，自己和太太玩游戏到凌晨三点。马云又发现，儿子每天回家也总在谈游戏。这让当时的他警醒：" 如果发现所有孩子都在玩游戏的时候，一个国家怎么样？"

图源：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

在当时，游戏虽然赚钱，却过不了阿里的价值观这一关。

然而到了 2014 年，阿里还是进入了游戏行业，只不过，选择了一种很 " 阿里 " 的方式。

阿里没有先组建工作室，而是推出手游平台。随着 UC 并入，九游进入阿里体系。2016 年，UC 九游更名为阿里游戏，俞永福出任董事长。

这一阶段的阿里游戏，核心是渠道、流量和分发。

2017 年，阿里大文娱成立游戏事业群，并将广州简悦收入旗下。简悦的创始团队核心成员多出自网易系经典游戏团队，参与过《大话西游》《梦幻西游》等项目。

至此，阿里由此补上了游戏板块最重要的资源，开始从渠道走向自研。

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阿里对游戏的理解，依然离不开淘宝。

2018 年，阿里拿下《旅行青蛙》的中国大陆独家代理权，并把《旅行青蛙 · 中国之旅》放进淘宝限量内测。淘宝负责首发，阿里鱼负责 IP 商业化，周边、品牌联动和主题展览随之铺开。

淘宝方面当时甚至设想，让用户在淘宝里的浏览和购买行为影响游戏中的青蛙。阿里想让游戏同时成为流量入口、商品橱窗和 IP 生意。

但电商流量能把用户送进游戏，却不是决定玩家留下的核心竞争力。

真正改变阿里游戏命运的，还是广州简悦团队，也是灵犀互娱旗下的核心研发团队。

2019 年，《三国志 · 战略版》上线，长期占据策略游戏收入榜前列，阿里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自研爆款。

2020 年，阿里游戏所属的互动娱乐事业部升级为独立事业群，启用灵犀互娱品牌，与阿里大文娱平行。2023 年 "1+6+N" 改革后，灵犀又成为 "N 公司 " 之一，实行 CEO 负责制。

灵犀不再是一支给淘宝做游戏的团队，越来越像一家真正的游戏公司。

但它越强调制作人中心制、工作室文化和研发主导，与阿里平台文化之间的距离也越明显。

2024 年，这种距离被摆到了台面上。

当年 1 月，阿里大文娱集团董事长兼 CEO 樊路远重新分管灵犀，提出拥抱 AI、全球化和制作人中心制。12 月，他在内部会议上批评灵犀过去没有 " 阿里血脉 "，认为管理层在价值观、使命和目标上未与集团形成充分共识。

这番话很快引发争议。

第二天，樊路远在阿里内网道歉，承认自己 " 尺度没收住 "、缺少共情心，并宣布自罚三个月工资，加入灵犀团建基金。

这场风波暴露了一个难题。阿里希望灵犀尊重制作人、保持独立，又希望它在文化和战略上融入集团。

总的来看，阿里游戏经历了四次转向：先做渠道，再给淘宝服务；做出爆款后独立，最终又被摆上出售清单。

走了十多年，阿里还是绕回了马云最初划下的边界。

再回到这笔买卖上。卖掉灵犀看起来让阿里获得了一笔不菲的收入，但放进阿里今天的主线战略中，100 个亿已经溅不起多少水花。

2025 年 2 月，阿里宣布三年投入 3800 亿元建设 AI 和云基础设施，出售灵犀所得只相当于约 2.7%。即便与淘宝闪购 500 亿元的补贴计划相比，也只够覆盖约五分之一。

钱在哪里，注意力就在哪里。灵犀的交易放在游戏行业是百亿元级并购，放进阿里的资源盘子，只是一笔非核心资产处置。

阿里如今真正重押的，是 " 大消费 " 与 "AI+ 云 " 两台引擎。

大消费一端，阿里整合淘天、饿了么和飞猪，组建中国电商集团，并通过数百亿元补贴计划快速做大淘宝闪购。

AI+ 云一端，除了 3800 亿元基础设施投入，CEO 吴泳铭还放话：未来五年，阿里 AI 基建相关投入资金会远远超过 3800 亿。

最后，两台引擎也正在合力发挥作用。

目前，千问已经接入淘宝、淘宝闪购、支付宝、飞猪和高德，用户通过一次对话，就能完成购物、点餐、支付和预订行程。大消费为 AI 提供交易与履约场景，AI 则可能成为阿里消费生态的新入口。

所以，阿里卖掉灵犀，重点并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表明钱和资源以后要花在哪里。即时零售可以投入数百亿元，AI 和云可以投入数千亿元，游离于这两台引擎之外的游戏业务，则不再值得长期占用集团资源。

值得注意的是，阿里并不是唯一一个卖掉游戏资产的互联网公司。

今年 3 月，字节跳动也以约 60 亿美元的价格出售旗下游戏公司沐瞳科技。

两家公司有很多共同点。它们都有庞大的流量入口，都做广告，也都有规模不小的电商业务。阿里拥有淘宝天猫，字节拥有抖音电商和 TikTok Shop。

可游戏最终都没有成为它们的核心能力。阿里曾经试图用淘宝给游戏导流，再用游戏 IP 带动商品销售。字节则希望把算法推荐和买量能力复制到游戏行业。

游戏与电商最大的区别，在于结果很难稳定复制。

电商平台可以通过扩大供给、改善转化率和提高履约效率，让增长变得更确定。游戏却高度依赖制作人的判断、工作室的磨合和长时间试错。一个项目投入几年，最后没有市场反响，在这个行业并不少见。

因此，阿里收购广州简悦，字节收购沐瞳，本质上都是希望通过外部团队补上自己缺少的游戏能力。

在业务扩张期，这些团队可以获得相对独立的空间；但当集团进入战略收缩期，它们也最容易从重要业务变成可交易资产。

这年头，行业风向说变就变。一家公司能看清市场变化和战略方向，该割肉时毫不手软，哪怕割掉的是一块能赚钱的肥肉，倒也是一种难得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