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做大生态，再考虑商业化。

新眸原创 · 作者 | 李小东

支付宝 AI 生态合作伙伴大会散场之后，媒体群访又持续了一段时间，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在现场被追问最多的一个问题是：支付宝为什么要做智能体时代的基础设施？

他给了一个比喻。"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公路和设施。" 他说，当智能体成为亿万人与千万商家之间的新载体，就得有人铺设信任的路基、连接的轨道、开放的规则。

这场大会是支付宝办的首个 AI 生态大会，也是国内首个聚焦智能体商业落地的产业大会。台上站着的不只有支付宝的人，还有千问、华为、OPPO、比亚迪、吉利等二十多家企业的代表。他们发布了国内首个全栈智能体商业底座，以及一套叫 AHA 的多智能体跨端互联协议体系。

支付宝事业群总裁李俊透露，7 月 AI 开发平台上线以来商家接入踊跃，部分开发需求排到了明年。如果把镜头拉远，会发现这件事的分量并不仅仅是 " 发布了几个新产品 "。

过去二十年，移动互联网修了一条路，把服务装进手机屏幕，让人学会用点击、搜索和滑动来表达需求。现在，支付宝想修另一条路：让机器学会用人的语言理解需求，让智能体之间能够彼此发现、传递任务、完成履约。

这条路修得成修不成，另说。但它一旦修通，改变的将不只是支付行业，而是所有依赖 " 被用户看见 " 来做生意的行业。

3 亿笔是怎么来的

时间来到今年 5 月，支付宝在杭州 AI 支付生态大会上宣布完成 3 亿笔 AI 智能体支付，支持 95% 的通用智能体框架，同时发布全球首个 TokenPay 服务和 AI 钱包。

TokenPay 的逻辑很简单：AI 智能体调用大模型 API 时，以 token 计价，通过支付宝完成结算。千问作为阿里旗下大模型，其智能体调用阿里云百炼平台 API 产生的费用，走的就是这条通道。相关业务负责人透露，大部分支付笔数来自开发者调用大模型的支出，至少 90% 来自千问。

这在技术上确实是 AI 发起的支付，和 "AI 替你点咖啡、订机票 " 的智能体商业却相去甚远。前者发生在开发者和云平台之间，是机器向机器买算力；后者发生在用户和商家之间，是机器替人做消费决策。

支付宝把两类交易装进同一个篮子，3 亿笔显得很大，但真正能证明 C 端智能体商业可行性的交易占比，支付宝没有进一步披露。

蚂蚁集团数字支付事业群联席总裁李佳佳对媒体表示：当前 AI 支付业务 " 不考虑商业、不考虑收入，也不考虑竞争 "，先做大生态。

基础设施期先跑规模，这个策略在支付宝的历史上有迹可循。

2003 年淘宝推出担保交易，没人敢把钱打给陌生人，支付宝花了好几年建立信任。2010 年快捷支付上线，同样先解决 " 能不能用 "，再谈 " 好不好用 "。

但在一些业内人士看来，把 B 端 API 结算和 C 端 Agent 消费混在一个数字里对外传播，容易让外界对智能体商业的成熟度产生误判。

举个例子，多家媒体实测 " 阿宝 " 后发现，它能一句话调出淘宝闪购、医保电子凭证、挂号页面，但再往下就容易卡壳；能打开淘宝页，推荐商品和指令并不匹配。有用户形容阿宝像 " 带嘴的快捷方式 "，离替人把事办完还有距离。

现在的问题是，支付宝的选择是在规则框内把账户钥匙交给 Agent，但这把钥匙还套着好几道安全锁。3 亿笔证明通道建起来了，还没证明有足够多的人需要走这条通道去买东西。

AHA 协议和 21 家联盟的真实成色

通俗来说，AHA 协议，是支付宝对 " 智能体之间怎么协作 " 交出的答卷。

AHA 全称 Agent Hub Access，包含三层协议：智能交互协议管用户和智能体对话，智能体互联协议管智能体之间的发现与协作，设备感知与执行协议管智能体和手机、汽车、AI 眼镜等终端的连接。

整套体系通过分域授权和数据隔离，让不同厂商的智能体各守边界。终端智能体只负责意图识别，不碰支付宝账号和资金权限；阿宝只在支付宝内执行任务，涉及资金和隐私的操作仍需用户本人授权。

那怎么去理解 AHA 的位置呢？我们从全球智能体协议的格局来看。

2024 年，Anthropic 发布 MCP，解决单个智能体连接外部工具的问题，一年内被 OpenAI、谷歌、微软采用，后来捐给 Linux 基金会，成为事实标准。2025 年，谷歌推出 A2A，解决智能体之间的协作，后来也纳入 Linux 基金会治理。IBM 推动的 ACP 协议随后并入 A2A，赛道完成一次收敛。

MCP 管 "AI 连工具 "，A2A 管 "AI 连 AI"，这两层已有标准。AHA 想补的是第三层：智能体连上商业服务之后，怎么完成支付、身份认证、风控和履约。

而这些，你在国内几乎找不到支付宝之外的公司能做这个事。

韩歆毅在大会上说，每次技术革命都会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公路和设施，智能体成为亿万人与千万商家之间的新载体，需要有人铺设信任的路基、连接的轨道、开放的规则。

但想做这件事的不止支付宝。Stripe 在 2024 年底推出 Agent Toolkit 和开源的 Agentic Commerce Protocol，已接入 Etsy、Anthropologie 等商户；谷歌联合机构推出 UCP；Visa 有 TAP，万事达卡有 AP4M。

GitHub 上有人统计，去年 10 月到 2026 年 4 月，全球冒出十多个 Agent 支付协议，没有任何两个互通。有 Agent 领域从业者更是评价：协议无人采用，就是一份无人问津的 PDF。

不过，AHA 的差异化在于带着支付、风控、信用、商家关系一起来，并非一套纯协议规范。

商家一次接入阿宝，理论上能触达 5 家手机厂商（合作厂商市场份额超 70%）、16 家车企品牌以及 AI 眼镜、耳机等硬件。蚂蚁数科同步发布 Agentar 生态版，提供 200 多项专业技能包和数字专家智能体，支持商家智能体之间的协同履约。

当然，这 21 家联盟的成色现在还需要冷静看待。

华为有小艺，小米有小爱，OPPO 有小布，这些手机厂商自己也在做智能体入口。它们加入 AHA 联盟，更多是让自家智能体多一个支付和履约选项，目前还并非把入口让渡给支付宝。车企同理，智能座舱里的支付场景确实存在，但还没有哪家车企会放弃对车机生态的主导权。

联盟的本质是利益交换，不是站队效忠。

说完支付宝，再来看看微信支付。6 月推出 "AI 专属卡 "，在微信零钱里开一张虚拟卡，用户充多少 Agent 花多少，和主账户完全隔离。7 月腾讯 SkillHub 上线 SkillPay，把技能分发、Agent 调用和支付打通。8 月，微信 AI 智能体 " 小微 " 进入灰度测试，京东、美团、携程、得物已接入微信 AI 生态。

微信做闭环，支付宝做通道；微信用额度换安全，支付宝在边界内交钥匙。微信不焦虑跨端，因为微信本身就是 14 亿月活的超级入口。支付宝必须跨端，因为智能体时代入口可能分散在手机语音助手、汽车座舱和 AI 眼镜里，支付宝 App 未必是用户第一时间触达的界面。

这也是韩歆毅三个月内连开两场生态大会、把李俊和蚂蚁数科 CEO 赵闻飙都推到台前的原因——支付宝需要让市场相信，它在智能体时代扮演的角色远不止扣款通道。

品牌和数据行业将会面临什么

对品牌商家而言，AHA 协议和阿宝的意义，可能预示着消费者和商品之间的连接方式可能在改变。

随着入口从 " 搜索框 " 切到 " 对话框 "，品牌关注的重点也从 " 抢曝光 " 切到了 " 能被调用 "。移动互联网时代，品牌在淘宝、抖音、小红书争夺流量和排名，核心是让人看到。

而智能体时代，AI 替用户做筛选和决策，品牌需要解决的问题变成：我的商品和服务能不能被 Agent 准确理解、调用和履约？

IDC 近期布的一份报告中预测，到 2030 年将有超过 5000 亿美元的数字商务支出迁移到 AI 原生架构上，但仅 33% 品牌能快速整合以获取高达 25% 的利润率提升。报告还有一个判断值得品牌重视：

AI Agent 不浏览网页，不响应页面设计，只推荐能够被验证的品牌。它们评估的是结构化数据、API 可用性和履约可靠性。这对品牌的技术能力提出了全新要求。过去品牌投流靠素材和出价，未来需要把商品信息、库存、价格、服务能力全部结构化，变成 Agent 可以读取和调用的接口。

麦当劳、瑞幸、蜜雪冰城这批率先接入阿宝的品牌有一个共同点：菜单标准化程度高、履约链路短、客单价低，天然适合 Agent 调用。但对服装、家居、3C 这些需要复杂决策的品类，Agent 能不能理解 " 适合旅游穿的衣服 " 这种模糊需求，取决于品牌有没有能力把商品属性和用户场景做深度结构化。

IDC 另一份关于广告技术的预测提到，到 2030 年 AI 生成的发现和推荐将主导注意力分配，品牌的营销预算可能从买流量转向养接口，把商品数据、服务能力和履约标准维护好，让 Agent 在任何终端都能准确找到并调用。这对过去十年依赖搜索排名和信息流推荐的品牌来说，几乎是一套陌生的能力体系。

但这也是数据行业的机会。智能体商业催生的数据需求和移动互联网时代完全不同。

支付侧，Agent 普通交易走 AI 付，TokenPay 处理 AI 服务本身的订阅充值；两类都会产出结构化可追溯交易数据。

身份侧，AHA 的分域授权机制需要新的身份认证和数据隔离方案，终端 Agent 不碰资金权限、阿宝不碰用户隐私，中间的信任传递需要技术和协议共同支撑。

风控侧，Agent 的决策链路比人类点击复杂得多，恶意指令注入、过度授权、Agent 合谋等新型风险，需要新的风控模型和实时识别能力。

有行业分析将蚂蚁数科对标 Palantir，前者 2025 年营收约 50 亿元，2026 年目标 80 亿元。韩歆毅在 WAIC 上讲过一个观点：企业 AI 的价值不止于个体提效，更在于组织进化，路径是打造 " 组织智能 "。

放在智能体商业上，单个 Agent 能办事不等于经济能运转，多个 Agent 跨平台、跨企业协同履约，形成商业网络，才是智能体商业成立的标志。AHA 协议瞄准的就是这一层。

从行业来看，搜索从 Google 成立到成为主流信息入口用了六年，移动互联网从 iPhone 发布到 App 经济全面爆发也用了六年。智能体商业涉及支付授权、跨平台协作、监管合规，复杂度只高不低。

IDC 预测到 2030 年全球将有 22 亿个 AI Agent 涌入各行各业，预测归预测，让用户放心把钱包交给 AI，让商家把履约接口开放给第三方 Agent，让监管建立起责任框架，没有一件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支付宝修了一条路，路基是二十年的支付信任，路面是 AHA 协议，路边站着联盟伙伴和一批率先接入的品牌。虽然现在 3 亿笔里九成仍来自千问，但或许是由于 " 先做大生态 " 这个愿景摆着，" 未来 6 到 12 个月爆发 " 也变成了一个值得期待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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