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21 世纪经济报道
" 人形机器人这个赛道才刚开始。"C 资本投资人郑彦斌在接受 21 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
郑彦斌认为,在人形机器人领域,如今智元、宇树等企业的出货量已超过万台,商业化价值开始显现。不过,表演等展示性场景并不等于大规模落地,真正决定行业空间的,仍是机器人能否进入工业、物流、仓储等生产环节,并持续提升智能化水平。依托完整制造业体系,中国可能成为人形机器人第一批应用的主要市场,海外市场则更可能在随后释放需求。
在这一过程中,主机厂、关键零部件与软件模型的协同,将决定产业成熟速度。郑彦斌认为,领先的人形机器人企业会率先受益于应用落地,而机器人 " 大脑 "、机械手等关键环节也将伴随场景深化获得机会。其中,机械手需要完成对材质、力度和动作的精细识别与控制,既涉及硬件能力,也依赖感知与模型协同,可能成为较早形成需求的细分方向。
作为一家聚焦亚太市场的私募投资平台,C 资本已在瑞士证券交易所上市。目前,C 资本已参与智元机器人 A 轮融资、临界点 AGILINK A 轮融资,并投资了无界动力等企业。其中,智元机器人专注人形机器人整机及具身智能,临界点 AGILINK 主要研发机械手,无界动力聚焦具身智能大脑与通用机器人系统。此外,C 资本的公开投资组合还包括小鹏汽车、小红书、壁仞科技等明星项目。
产业机会的变化,也在重塑全球资本对中国资产的认知。郑彦斌观察到,欧洲和中东部分家族办公室已从过去的观望,转向配置中国相关资产,甚至寻求将中国的 AI、机器人和电动车技术引入当地产业。中国企业的产品质量、性价比和技术能力,正在成为海外投资人重新评估中国市场的依据。

郑彦斌。资料图
《21 世纪》:C 资本在人形机器人领域已经进行了多项投资。你认为,目前人形机器人行业发展到了什么阶段?
郑彦斌:人形机器人赛道仍处于发展初期,市场关注度持续升温。三年多前,我们投资了智元机器人。整体来看,这一赛道与我们八九年前投资电动汽车时的情况较为相似:当时已有几家优秀的初创企业出现,但真正实现大规模商业化仍需要三至五年时间。当前人形机器人行业也处于类似阶段。
尤其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出现后,机器人的智能化水平进一步提升。早期已经出现人形机器人原型,但要真正进入实际应用场景,仍需要一定时间。随着大模型日趋成熟,人形机器人已开始进入工业供应链、表演、咖啡厅和零售等不同应用场景。
《21 世纪》:目前不少主机厂都在自研人形机器人的关键零部件和大脑模型。你怎么看待主机厂与零部件企业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是否类似于电动汽车产业链中的主机厂与零部件企业之间的关系?
郑彦斌:我认为,关系是类似的。人形机器人最难做的零部件之一是机械手。从硬件和零部件来看,机械手可能成为最先实现技术突破并形成规模化应用的细分领域之一。
《21 世纪》:对于人形机器人的发展,你怎么看待国内外市场的需求?你认为哪个市场可能率先实现规模化应用?是工业体系较为完善的国内市场,还是由于人力成本相对较高、利润率相对较高而具备应用优势的海外市场?
郑彦斌:我们主要关注亚太地区的投资。我们投资的很多企业总部都在中国。三年多前投资人形机器人时,我们的重要判断之一是,中国是全球制造业的重要中心,许多行业的零部件和原材料供应链都与中国密切相关。因此,中国工业智能化预计具有较大的市场空间,这也是我们看好人形机器人发展的重要原因。
因此,我们判断,国内市场更有可能率先实现规模化应用,随后才是人力成本较高的海外市场。
《21 世纪》:我们知道,C 资本是一家在瑞士上市的资产管理公司。从你与欧美投资人的交流来看,他们目前如何看待中国资产?与几年前相比,他们的看法发生了哪些变化?
郑彦斌:C 资本是一家在瑞士上市的资产管理公司,专注于亚太地区的私募股权投资。我们的定位是将中国优秀企业介绍给全球投资者,同时引入全球资本投资中国优秀企业。
在我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起点。根据我们看到的一份瑞银研究报告,目前全球一些家族办公室对亚太地区的资产配置比例不足 10%;未来四五年,这一比例还有望进一步提升。
如果全球家族办公室进一步增加对中国和亚太地区的配置,资金规模将非常可观。我们作为新一代投资人,应当把握这一机会,同时向全球投资者展示中国企业的竞争力。
《21 世纪》:目前,欧洲投资者对中国哪些行业比较感兴趣?他们总体采取什么样的投资策略?
郑彦斌:欧洲的传统产业主要集中在工业和汽车等领域。我们的一位股东来自意大利法拉利家族,他们就比较关注中国汽车工业的领先企业。
人工智能领域同样如此。当前,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主要集中在中国和美国之间。我们的任务是向全球投资者介绍中国具有竞争力的人工智能企业。因此,欧洲投资者目前对中国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和电动车等领域都比较感兴趣。
《21 世纪》:C 资本在筛选投资赛道和标的时,通常更关注产业需求、技术突破,还是其他指标?
郑彦斌:我们会定期进行内部研讨,基本上每半年评估一次未来三至五年可能形成较大规模、具备较强增长潜力的行业赛道。
在选择每个投资标的之前,我们首先会判断被投企业所在赛道的全球潜在总市场规模,也就是 TAM。通常,我们希望该行业至少具备千亿元级别的全球市场空间,具体币种和统计口径需要进一步明确。
第二,我们会判断被投企业在这一市场中是否处于行业领先地位,例如能否进入第一梯队,或者成为行业第一、第二名的企业。随后,我们还会评估其技术壁垒是否足够高、是否具有持续性。
一家企业当前可能处于行业第一,但我们还要判断,未来是否可能有其他企业由行业第五跃升为第一。围绕这些问题,我们会进行深入讨论,并定期评估哪些行业值得提前布局。
《21 世纪》: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你们看好哪些行业?
郑彦斌:目前可以公开披露的重点布局领域包括机器人大脑、机械手、人工智能应用和能源等。我们近期投资了几家机器人大脑企业,也关注了一家专注于机械手的企业。
主要原因在于,我们认为具身智能机器人主机厂的竞争格局已经初步形成。例如,智元机器人和宇树科技等企业已处于相对领先的位置。但下一阶段,可能会有更多传统制造企业进入这一领域,并采购机器人大脑、机械手等相关产品。
此外,我们还在关注人工智能应用,以及人工智能发展所带来的其他需求,例如能源需求。我们正在评估核能等能源形式能否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提供电力支持,并关注其中可能存在的投资机会。同时,我们也在寻找人工智能应用层的投资机会。
当前市场上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即使处于同一赛道,中国公司与美国公司面临的估值水平也可能存在显著差异。相对而言,美国公司的估值可能更高。
《21 世纪》:你怎么看待这种情况?随着中国在大模型和人形机器人等领域不断追赶甚至取得领先,未来整体估值逻辑会发生变化吗?
郑彦斌:作为投资人,我们确实观察到,中国领先企业与美国领先企业即使处于同一赛道,估值水平也可能相差十几倍。
造成这一差距的原因,首先与全球资本配置结构有关。以 Anthropic 和 DeepSeek 为例,市场对 Anthropic 最新一轮融资对应估值的预期可能达到 9000 亿至 9800 亿美元,未来上市后的估值预期可能达到 20000 亿美元;相比之下,市场对 DeepSeek 相关主体最新一轮估值的预期可能约为 700 亿至 800 亿美元。
目前,全球资本配置仍主要集中在美国和欧洲等成熟资本市场,亚太地区在部分全球家族办公室资产组合中的配置比例仍低于 10%。由于部分基金对亚太市场缺乏充分了解,往往倾向于投资美国和欧洲的领先企业,这可能进一步推高欧美公司的估值。
在我看来,这种估值分化的可持续性仍有待观察。一些愿意承担风险、具有前瞻性的家族办公室,已经开始降低对欧美市场的单一配置,并逐步增加对亚洲市场的配置。未来几年,尤其是未来五年左右,我们可能会看到更多资金流向亚洲。
其次,还需要考察企业客户的采购和付费习惯。欧美企业与亚洲企业的采购和付费习惯存在差异。欧美企业更倾向于通过付费方式采购人工智能产品,或者采用 SaaS 模式;相比之下,一些亚洲企业可能倾向于先免费试用数月,待产品成熟或企业达到一定规模后,再一次性采购相关服务。
按月订阅和 SaaS 模式在国内的普及程度仍相对有限。不过,相关情况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年轻一代消费者及企业客户的付费意愿正在提升。随着企业付费习惯的变化,资本市场对亚太地区人工智能大模型和 SaaS 企业的认可度也可能提高。因此,未来三至五年,中美相关企业之间的估值差距或将逐步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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