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水运网）

" 让 AI 帮点奶茶 "" 让 AI 帮打车 "" 让 AI 完成购物下单 " ……从扫码、刷脸、碰一碰，到智能体辅助支付，AI 对支付行业的影响已初现雏形。

当 AI 不再只是 " 回答问题 "，而是开始 " 替你花钱 "，谁来给这场变革立规矩？

8 月 24 日，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印发《智能体支付应用自律公约》（简称《公约》），自发布之日起实施。这份国内首个针对智能体支付领域的行业自律规范，在 AI 支付从 " 我来付 " 迈向 " 帮我付 " 的关键节点，划下了一道清晰的合规红线。

智能体重构赛道：AI 支付进入巨头竞逐阶段

所谓智能体，是指感知环境，并主动采取行动以实现特定目标的软件系统。与传统的 " 被动应答 " 型 AI 不同，智能体能够 " 主动执行 " 复杂任务，实现从 " 信息生成 " 到 " 任务执行 " 的跨越。

2026 年，被不少人称为 AI 支付规模化商用元年。

5 月，支付宝发布数据显示，"AI 支付 " 已完成 3 亿笔 AI 智能体支付、支持 95% 通用智能体框架。

6 月 16 日，支付宝上线二十年来最大架构改版，AI 助手 " 阿宝 " 升级为 APP 一级入口，同步开放全生态智能体接入能力。目前，平台上已有上万个服务适配 AI 服务，覆盖政务、出行、生活等各类场景。

同一天，银联商务官宣推出 AI 支付产品，打通了 " 咨询—选择—下单—支付 " 全链路，可应用于园区食品预定、云缴费、AI 点餐三大高频场景，实现 " 开口即付 "" 对话即交易 "。

仅仅 24 小时后，腾讯火速打出反击牌。6 月 17 日，微信支付发布 AI 专属卡，走出与支付宝全然不同的保守路线。不同于支付宝向外敞开全生态，微信支付向内深耕私域，把 AI 消费资金与用户零钱物理分割，自主充值、限额管控直击大众对 AI 乱扣费的焦虑，并依托 WorkBuddy 办公智能体、小程序生态谨慎落地。微信支付相关负责人表示：" 安全是智能化交易能够成立的前提。在资金安全上，微信支付 AI 专属卡的设计是为了把决策权留在用户手里。"

此外，京东科技也有所行动。6 月 11 日，京东发布智能体自主支付协议（简称 "A2P2 协议 "），为 AI 智能体的自主支付构筑安全屏障。A2P2 协议将 AI 支付能力从 L0（完全人工干预）到 L5（完全自主决策与支付）划分为六个等级，为不同复杂度和风险级别的 AI 应用场景提供合规与技术指引。

支付巨头为何如此争先恐后？在 2026 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抛出重磅判断，AI 大模型已从理解、沟通、生成文本，进化到可自主行动、具备强推理与决策能力，金融智能体全面登场；而在这场变革中，支付成为全球金融业最先被改写、最核心、最激烈的战场。" 过去三个月，在全世界金融业变化最大的是支付业和金融智能体联合 "，朱民称，当前，科技大厂与支付机构加速合作、相互整合，各方争抢入口、客户与底层基础设施，支付环节从传统下游清算结算，向上游延伸直达商业平台、消费场景与资金调度端。

实际上，各家巨头财报上动辄百亿级的 AI 研发投入，也侧面证明了这场战争的烈度。其中，蚂蚁集团 2025 年可持续发展报告披露，全年整体研发投入高达 350.3 亿元，同比暴涨近 50%，蚂蚁集团首席执行官韩歆毅曾在内部信中坦言，蚂蚁大力投入 AGI 前沿探索和应用创新，推动 AI 技术深入核心业务场景，在支付和全球化领域都取得了新的突破。

8 月 17 日，韩歆毅在支付宝 AI 生态大会上判断，智能体商业将在未来 6 至 12 个月内迎来爆发。在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看来，" 智能体商业将在未来 6 至 12 个月内迎来爆发 " 的判断不是凭空喊口号，而是踩在实打实的产业节点上的。" 现在三个核心条件确实在同步成熟，AI 能力落地不再飘在概念上，商家的智能经营需求已经排到明年，从用户意图到交易履约的价值闭环也跑通了大半。此外，这不是存量市场的重新切分，而是新需求、新分工带出来的增量市场，商业价值从拼流量转向拼理解深度和履约质量，爆发的基础已经构建得差不多了。" 江瀚说。

背后的隐忧：AI 替你花钱，谁替你把关

智能体支付实践不断落地，但相关细分市场仍存在模糊地带。

当前市场各类智能体对接支付链路的尝试持续增多，但业务权责划分、风险处置尚未形成统一共识，数据管理与消费者权益保护也缺少统一标尺。博通咨询金融行业资深分析师王蓬博指出，《公约》可以有效减少无序探索衍生的反洗钱、资金安全等各类潜在风险。

在业内人士看来，智能体真正形成大规模商业生态，仍有问题需要解决。例如，江瀚认为，跨端协同的墙还没完全打通，不同品牌的智能体、终端之间要实现顺畅 " 握手 "，协议适配和安全授权的细节还得持续打磨，现在远没到全场景通用的程度。" 商家端的真实收益还没完全跑透，不少商家还在观望，要是看不到实实在在的经营效率提升，后续接入的积极性很难持续稳住。此外，用户端的不可替代使用习惯还没养成，尝鲜式的脉冲流量过后，得拿出真正省时间、省精力的硬价值，才能让大家从偶尔用变成天天用。" 江瀚说。

AI 与支付深度融合，在提升效率的同时，也让金融风险的传导速度、影响规模和跨境传染性空前加剧。

明确安全红线：行业规范应运而生

正是在智能体支付进入规模化商用、但业务权责划分与风险处置尚未形成统一共识的背景下，《公约》应运而生。

作为国内首个针对智能体支付领域的行业自律规范，《公约》提出 " 了解你的智能体（KYA）" 等管理机制，并明确支付核心环节必须由持牌机构开展等多项原则。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有关负责人表示，《公约》的出台旨在务实推动人工智能技术在支付清算领域的稳妥落地，并通过柔性自律治理手段凝聚行业共识，在强化风险意识、确保安全可控的同时，助力行业守正创新发展。

"KYA" 机制：从 " 了解你的客户 " 到 " 了解你的智能体 "

传统支付业务的风控逻辑是 " 了解你的客户（KYC）"，《公约》明确，会员单位应在 KYC 的基础上，探索建立 KYA 机制，对接入支付链路的智能体身份进行识别、验证，并通过协议等形式明确智能体与用户的对应关系。同时，要求探索按照高中低风险等级，对接入支付链路的智能体进行分级分类管理。

" 持牌经营 "：核心业务不容染指

在压实主体责任方面，针对业务权责划分的模糊地带，《公约》明确，核心业务必须 " 持牌经营 "。智能体支付应用涉及账户管理、交易处理、资金清结算等支付业务核心环节的，相关业务应由银行业金融机构、非银行支付机构、清算机构等持牌机构开展。会员单位应按照 " 谁提供支付服务谁负责 " 的原则，承担主体责任。

" 自主支付 " 报备：分阶段有序推进

《公约》对 " 自主支付 " 提出报备要求。协会将智能体支付发展划分为智能体辅助支付、预设条件下智能体自主支付、泛条件智能体自主支付三个阶段。《公约》规定，在智能体自主发起支付交易等应用落地实施前，应向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报备，并充分开展业务有效性、技术安全性、伦理符合性等方面评估验证。

中国支付清算协会有关负责人表示，公约将强化安全管理、防范化解风险、保护用户合法权益摆在突出位置，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

在智能体管理方面，要求加强与外部智能体开发者、服务提供者的合作风险管控。在授权管理方面，要求会员单位明确智能体支付应用的授权边界，与用户签订授权协议。在防范风险方面，要求会员单位建立分级分类管理机制，加强资金安全管理。在消费者权益保护方面，要求会员单位积极开展消费者教育，通过建立投诉受理机制切实维护消费者合法权益。为消费者提供便捷的智能体支付应用关闭、信息查询的通道，保障其自主选择权。

开展智能体支付应用需遵循哪些原则？《公约》提出，应防范技术滥用、算法歧视、过度诱导消费，应兼顾不同群体数字技术能力差异，保留必要的人工服务和替代性支付渠道。

立规之后：行业发展走向何方

多位业内人士表示，《公约》落地传递出核心信号—— " 智能体 + 支付 " 必须立足于现有支付体系框架，恪守基础合规要求。

在王蓬博看来，《公约》中最值得关注的部分是明确了支付核心环节的责任归属，压实了服务提供方的主体义务。" 其次是强调建立针对智能体本身的识别管理机制，这个方向实际上和各大机构发展智能体支付方向是一致的，即要对智能体独立发起交易设置前置校验、风险测试以及应急处置等相关要求。"

"《公约》严格落实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个人隐私保护等规定，将依法合规理念贯穿智能体支付应用全流程，有利于为 AI 支付立好规矩，让消费者使用更放心、安心、省心。" 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表示。

不过，行业目前仍处于探索期。王蓬博提示，智能体支付仍处于发展初期，完全自主执行支付的场景尚未大规模落地，多数应用目前还局限于辅助交易环节。未来，在《公约》的规范引导下，支付行业有望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稳步迈向更高阶的智能化阶段。

从行业发展看，支付只是智能体商业化的一个切口。更值得关注的是，智能体可能带来新的供需匹配方式。过去，一些需求因为搜索、比较和沟通成本较高，消费者可能选择放弃；当这些环节由智能体完成后，一些更加细碎、个性化的需求也可能被重新激活。与此同时，围绕智能体编排、服务调用、数据支持等环节，也可能出现新的产业分工。

" 每一次技术革命，都会诞生属于那个时代的公路和设施。" 韩歆毅认为，当智能体成为亿万人与千万商家之间的 " 新路 "，支付就是这条路上最重要的 " 基础设施 "。如今，《公约》落地，正是为这条新路立下了第一套 " 交通规则 "。

目前，支付行业正在经历一场深刻变革。而《公约》的出台，意味着这场变革不会是无序的狂奔——技术创新被框定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消费者权益被置于突出位置，持牌经营的原则被牢牢守住。当 AI 真正开始替人花钱，规矩就是最好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