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建工爷叔每天倒好几趟地铁赶几十公里去鲁迅公园，被人故意惹生气还骗说有粉丝送礼，结果就混了碗小馄饨，累得一脸不高兴回家，那些拍他的自媒体倒是赚翻了

昨天下午有人在地铁八号线虹口足球场站看到那个爷叔了，身上还是那件灰扑扑的夹克衫，脚上那双运动鞋鞋帮子已经磨得发白，整个人缩在角落的座位上，眼睛盯着车厢地板发呆，脸拉得老长，嘴角往下撇着，任谁看一眼都知道他今天又白跑了。爷叔从鲁迅公园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可脸上的表情已经黑透了，有经常在公园里遛弯的老人说，他走的时候连平时固定要吃的那个葱油饼都没买，直接揣着个布袋子就进了地铁站。那个布袋子瘪瘪的，一看就知道里头没装什么东西。

鲁迅公园这两年莫名其妙火起来，不是因为樱花，也不是因为那些唱戏下棋的退休老人，而是因为几个常年泡在里面的 " 网红爷叔 "。上海建工爷叔就是其中一个，据说退休前在上海建工系统干过，具体是哪个分公司哪个项目没人说得清，他自己也从来不细说，反正大家叫着叫着就叫开了。他家住得远，具体多远没人专门量过，但常坐地铁的人帮他算过，单程起码要换两趟线，加起来二十多站，遇上早晚高峰挤都挤不上去，一趟下来少说一个半小时，来回就是三个钟头。有次下大雨，地铁里有人看见他浑身湿透站在车厢连接处，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已经压扁的面包，那样子看着比上班族还奔波。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 " 素材 " 的，公园里的常客也说不清楚。最开始就是一两个拿着手机的小年轻围着他拍，问他一些有的没的，他愿意说，人家就愿意录。后来拍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圈能有七八台手机同时对着他，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这些人里有专门做本地话题号的，有做老年情感号的，还有做那种 " 上海爷叔犀利点评 " 系列的，反正什么路子都有。爷叔在镜头前说话越来越冲，越来越没边，今天说这个明天骂那个，一些话明显经不起推敲，可越是离谱，评论区越热闹，播放量越高。

有个在公园里下棋的老伯私下跟人讲，爷叔身边那几个自媒体人坏得很，专门给他下套。怎么下套呢，就是 "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比如哪天爷叔心情不错坐在长椅上晒太阳，他们中间就会有人故意安排个生面孔过去，往爷叔旁边一坐，张嘴就说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 " 你懂什么啦 "" 你退休工资几个钱啦 "" 你讲的这些没人信的 "，句句往爷叔最在意的点上戳。爷叔那个脾气，一点就着，当场就能从椅子上跳起来跟人对吵，嗓门大得半个公园都能听见。这时候旁边那几台手机早就架好了，镜头推上去，专门拍爷叔涨红的脸、脖子上爆出来的青筋、还有那些越骂越难听的话。剪出来配上个耸动的标题，什么 " 上海爷叔公园怒怼路人 "" 退休老人当街发飙 "，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播放。

等吵完了，那帮人又换一副面孔，围上去给爷叔顺气，递水的递水，拍背的拍背，嘴里说着 " 爷叔覅跟那种人一般见识 "" 侬讲得对额，是伊不懂 "。爷叔本来还在气头上，被这么一哄，又觉得这帮小年轻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是 " 自己人 "。有时候为了哄他继续拍，他们还会编瞎话，说刚刚有北京来的粉丝打电话到后台，非要给爷叔寄两箱二锅头；说广东有个老板看了视频觉得爷叔说得对，要送他两条中华；还有说上海芦潮港那边有个阿姨是爷叔的忠实观众，想托人带一筐南汇水蜜桃过来。爷叔一听这些就高兴，眼睛都亮起来，坐在那儿能乐呵半天，还一本正经地问人家什么时候到。可实际上呢，电话是假的，粉丝是假的，二锅头中华水蜜桃全是没影的事。最后真落到爷叔手里的，可能就是旁边小饭馆里一碗十块钱的小馄饨，或者路边便利店买的一瓶盐汽水。

有人看不过去，在公园里当面跟那几个自媒体人吵过，说你们这帮小年轻太缺德，拿一个老头子当猴耍。结果人家回得也干脆：爷叔自己愿意的呀，我们又没逼他，他每天自己坐地铁来的，我们给他买吃的买喝的，拍他怎么了。这话听着气人，可细想又没法完全反驳，因为爷叔确实是自愿的，没人拿绳子绑他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换地铁倒公交，风里来雨里去，比上班打卡还准时。有时候下雨天公园里没几个人，他一个人打着伞在长廊下面坐着，那几个自媒体人不来，他就自己在那儿等，等到快中午了才不甘心地去隔壁吃碗面。吃完回来接着等，一直等到下午三四点，实在没人来了才往地铁站走。那背影孤零零的，看着确实让人心里不是滋味。

可要说爷叔完全无辜，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常去鲁迅公园的人发现，他其实很享受被镜头对着的感觉。只要有人把手机举起来，他整个人状态立马不一样，腰板挺直，嗓门提高，说话一套一套的，手还时不时在空中比划两下，跟开讲座似的。有一回有个小姑娘路过，拿手机随便拍了两秒钟，爷叔立刻转过头去对着她的镜头讲了起来，从国际形势讲到菜场物价，足足讲了十几分钟，把那小姑娘吓得够呛，收了手机就跑。后来有人分析，爷叔可能是退休以后太寂寞了，在家里没人跟他说话，到公园里被一帮人围着拍，有种重新被需要、被关注的感觉。这种感觉比退休金更让他上瘾。

自媒体那帮人心里门儿清，知道爷叔吃这套，所以就把 " 被关注 " 当成鱼饵，一点一点吊着他。今天给他看后台播放量，说爷叔你火啦，昨天那个视频五万人点赞。明天给他读两条评论，说你看大家都在夸你讲得有道理。爷叔哪里分得清真假，他连智能手机都用不利索，什么播放量点赞量全是听别人嘴里说出来的。人家说五万就是五万，说五十万就是五十万。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些 " 粉丝 " 到底存不存在，更不知道那些所谓要送礼物的电话根本没人打过。他只知道自己每天有地方去，有人跟他说话，有人喊他爷叔，有人对着他拍，这日子就比待在家里对着电视机强。

可这种热闹是有代价的。爷叔在视频里说的话越来越夸张，有些话已经不只是离谱，简直是胡说八道。今天说这个明星如何如何，明天说那个地方出了什么大事，全是他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再加上自己添油加醋，在镜头前面一发挥就全变了味。那些自媒体人不但不拦着，反而在底下起哄，说爷叔讲得好，再来一段。有时候还故意引导他，问他一些特别敏感的问题，爷叔哪里懂这些，顺着话头就往坑里跳。视频发出去以后，评论区骂声一片，说这个老头脑子不清楚，说话不负责任。可越骂越火，越火越拍，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最后所有骂名都是爷叔一个人背着，那些拍视频的人躲在后头数钱数得开心。

有人算过一笔账，这种本地生活类的视频，如果播放量稳定在十万以上，一个月接几条广告，再加上平台流量分成，养活一个全职自媒体账号绰绰有余。爷叔作为视频里的核心人物，按道理应该拿大头才对，可实际上他拿到手的，真的就只是那碗小馄饨那个葱油饼那瓶盐汽水。有次一个拍视频的年轻人给爷叔买了件三十块钱的 T 恤衫，爷叔感动得不行，在镜头前连说了好几遍谢谢，那表情跟收到了什么贵重礼物一样。后来那个视频被剪成 " 暖心瞬间 " 发出去，又赚了一波流量，评论区都在夸博主有爱心。可谁也没算过，那件三十块钱的 T 恤给博主换回来的收益，够买多少件。

昨天爷叔为什么脸黑，公园里有人猜了个大概。好像是下午来了两个生面孔，又跟爷叔杠上了，吵得比以往都凶。爷叔这次是真急了，站起来要动手，被旁边人拉开了。可奇怪的是，那几台平时一直举着的手机，昨天好像都没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因为吵得太乱，镜头晃得厉害，最后剪出来的素材根本不能用。等于说爷叔白吵了一架，白气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留下。那几个自媒体人一看素材不行，拍拍屁股就走了，连晚饭都没请他吃。爷叔在公园里又坐了一会儿，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然后就起身朝地铁站走了。有人看见他在进站口站了好几分钟，抬头看着天，不知道是不是在犹豫还要不要再来。

我们平时刷视频，看到那些公园里发飙的上海爷叔，总是习惯性地笑一笑，说一句 " 这老头又来了 "。可很少会去想，镜头背后站的是什么人，他们在等什么，在拍什么，拍完了以后又拿这些东西去换了什么。我们也很少去想，那个每天坐几十公里地铁赶来的老人，真的是为了 " 红 " 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东西。而那些一口一个 " 爷叔 " 叫着的人，又有几个真的把他当长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