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谈谈 #

北京大学李扬副教授团队，用六年野外勘探与实验室分析，推翻了延续近百年的主流认知。

内蒙古白云鄂博这座全球知名的稀土矿床，并非 13 亿年前中元古代一次成矿的产物，真正贡献了七成以上稀土资源的，是 4.3 亿年前早古生代的一次岩浆活动。

直白点说，这座世界头号稀土矿床深处，或许还埋藏着体量可观的潜在资源。

这次的发现，将给中国带来怎样的机缘？

白云鄂博的 " 第二矿层 "

白云鄂博，蒙语里的意思是富饶的神山。

据中国新闻网的公开信息，这里已探明的稀土资源量约 1 亿吨，占全球已探明总量的 38%，同时坐拥 660 万吨铌资源，71 种化学元素、175 种矿物集中在一片矿区，说它是一座 " 元素周期表博物馆 "，半点不算夸张。

就是这样一座挖了几十年的世界级矿床，成矿成因却一直是地质学界的谜题。

核心矛盾卡在时间差上，赋存稀土矿物的主岩层 H8 白云岩，形成于距今约 13.2 亿年的中元古代，可岩层里的氟碳铈矿、独居石这些主力稀土矿物，同位素定年结果基本落在 4 亿年前后。中间差了整整 9 亿年，相当于地球演化史的五分之一。

谁能想到挖了几十年的世界级大矿，成矿的主力居然是晚了 9 亿年的 " 补刀 "？

过去学界提出过不少解释，板块俯冲脱水、区域变质流体改造，各种假说都试着补上这 9 亿年的缺口，可没有一种机制能撑起如此大规模的稀土元素迁移与富集。

争议一直都在，直到 2019 年联合团队进驻矿区，在包钢集团的支持下做起了最 " 笨 " 的工作。48 平方公里的矿区范围，一寸寸跑、一层层看，把火成碳酸岩的分布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

跑出来的结果超出所有人预期，除了 13 亿年前那批古老的碳酸岩地层，矿区还广泛分布着形成于 4.3 亿年前的碳酸岩岩脉。这些年轻的岩脉像锋利的楔子一样穿切进古老的白云岩层，在接触带发生复杂的交代反应，把稀土元素一点点富集起来。

为了验证这个发现，团队特意挑选了跨越 12 个年份的稀土精矿样品，避免单一年份、单一位置取样带来的偏差，分别对其中的独居石和氟碳铈矿做精准定年。

数据汇总之后结论非常明确，早古生代那一期碳酸岩岩浆活动，贡献了矿区超过 70% 的稀土资源，且以轻稀土高度富集为主要特征。

过去所有的勘探、估算、找矿方向，都是基于 " 一次成矿 " 的前提往下推演，现在等于告诉整个行业，这座已经开发了半个多世纪的老矿下面，很可能还压着一整层没有被算进现有储量的资源。

基于这些发现，团队提出了全新的 " 两期成矿 " 模型。

中元古代时期，碳酸岩岩浆侵入附近盆地，与水体混合后冷却沉积，堆出了层状的 H8 白云岩，打下了成矿的底子，但此时稀土元素还没大规模富集。

9 亿年之后的早古生代，新一期碳酸岩岩浆再次向上涌动，以岩脉的形式穿插进原有白云岩层，岩浆上升过程中逐步消耗掉重稀土组分，最终在岩层接触带通过交代反应，让轻稀土大规模沉淀富集。

整个过程不是地质时间尺度上的 " 细水长流 "，更像是一次猛烈的脉冲式爆发。

地质学里的 " 短时 " 可能长达几百万年，可放在地球 46 亿年的演化史里，不过是一眨眼的瞬间。从老岩层打底子到后期矿化叠加，从元素分散到高度富集……整整跨越 9 亿年的地质剧本，终于被中国学者拼出了完整脉络。

真正的王牌从来不是矿多

很多人看到这个研究的第一反应，是中国稀土在全球占比又重了。

可储量扩容对当下的稀土产业来说，更多是拉长战略缓冲期，不会直接转化为即时开采增量。储量是家底，开采节奏是主动权。

中国对稀土开采实行严格的总量控制制度。根据自然资源部与工业和信息化部 2024 年下达的指标，全年稀土矿开采总量控制在 27 万吨稀土氧化物当量，冶炼分离产品总量控制在 25.42 万吨。

美国地质调查局 2025 年发布的全球矿产资源报告显示，全球已探明的稀土氧化物经济可采储量约 8500 万吨，其中中国占到 4400 万吨，占比超过一半。

即便如此，国内每年的开采量也只维持在全球总产量的七成左右，剩下的产业重心，全放在了后端加工环节。

全球近九成的稀土冶炼分离产能集中在中国，这个产业比储量占比更重。

美国加州的芒廷帕斯矿，年产稀土精矿能到 5 万吨当量的规模，2025 年 4 月以前，其中相当一部分精矿最终还是要运往中国，完成后续的分离提纯工序。

不是美国不想自己做，是整套分离工艺的门槛，远比挖矿石高得多。挖矿石靠设备，做分离靠半个世纪攒下的全套参数。

难在 17 种镧系元素的化学性质高度相近，像一群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要把它们一个个精准分开，需要上百甚至上千级萃取槽串联运行，每一级的酸碱度、温度、流量参数差一点，最终产品的纯度就不达标。

从徐光宪院士 1972 年提出串级萃取理论，到 1975 年国内用这套工艺把稀土工业纯度做到 99.99%，打破国外长期的技术垄断，再到后来全流程工业化落地、成本持续下探。

这条路中国走了半个多世纪，踩过的坑、攒下的参数、磨出来的经验，全是核心机密。

制度层面也焊死了技术外流的口子，2023 年 12 月 21 日，商务部会同科技部发布的《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明确把稀土提炼、加工、利用的核心技术列入禁止出口范畴。

比技术更难复制的是人，一名能独立带起整条萃取生产线的工程师，通常需要五到十年的一线实操沉淀，要摸透每一级槽体的脾气，能靠肉眼和少量检测就判断参数偏差，养成这种经验型人才，需要五到十年的一线打磨。

我一直觉得，大矿的全球话语权，靠的从不是数量，而是加工的价值。

从卖土到定价，还差几步

既然加工能力这么强，为什么过去常听到 " 中国稀土卖出土价钱 " 的说法？

这个问题确实戳中了行业早年的痛点，只是放到今天来看，整个产业的格局，已经和二三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据相关行业报告，2024 年中国稀土永磁材料产量预计约为 30 万吨。

更值得关注的标志性变化，在于出口结构持续优化。稀土功能材料，尤其是钕铁硼磁材这类产品，在出口总量里的占比不断走高。以 2024 年数据为例，国内稀土永磁材料出口规模已经达到 5.81 万吨。

定价机制的改革也在同步推进，2025 年 1 月，北方稀土正式宣布，不再发布沿用多年的月度官方挂牌价，后续长期协议的定价将参考包头稀土产品交易所的实时交易价格。

这个动作看起来只是定价方式的微调，其实是整个行业从 " 企业指导价 " 向 " 市场化交易价 " 转型的明确信号。

目前稀交所已经形成了日度成交价、周度价格指数、月度市场预期指数的完整价格体系，随着交易规模持续扩大，" 包头稀土价格指数 " 完全有可能成为全球稀土贸易的定价锚点。

管制方面，2025 年 10 月 9 日，商务部、海关总署接连发布公告，对稀土生产加工设备、核心原辅料以及部分中重稀土相关物项实施出口管制，管制范围从核心技术延伸到了设备、原料和终端产品，基本覆盖了稀土全产业链的关键环节。

当然，现在就说完全掌握了全球稀土定价权还为时尚早。国内产量占了九成以上，但期货产品、金融衍生品这些成熟的定价工具还在逐步搭建。

回头再看白云鄂博那期 4.3 亿年前的成矿事件，它给中国稀土产业争到了更长的战略窗口期，让我们有足够的资源底气，慢慢把资源优势转化成技术优势、产品优势，最终沉淀成标准优势与定价优势。

地质层面的研究还远没到终点，李扬团队提出的两期成矿模型，还需要更多矿区、更多钻孔样品的交叉验证，早古生代碳酸岩流体的精确来源、重稀土元素在岩浆上升过程中的迁移与消耗机制，都需要更精细的地球化学研究去解答。

产业端的升级也还在持续，稀交所的价格指数体系、全链条的出口管制机制，都要在实际市场运行中不断打磨。

在稀土这条关键产业链上，你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是下一代永磁材料的大规模落地，还是稀土的定价？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聊一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