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小分子药企围猎偶联药物
国产创新药又又又出海了。
9 月 3 日,和黄医药将一款尚未进入临床的 HMPL-A830 抗体靶向偶联药物授权给 GSK。
根据公告,GSK 将获得 HMPL-A830 除中国内地、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和中国台湾以外的全球开发和商业化权利。
而和黄医药将获得 1.1 亿美元首付款、最高 11.85 亿美元的开发、注册和商业化里程碑付款,以及基于净销售额的分级特许权使用费,潜在总对价最高可达 12.95 亿美元。
虽然和黄医药需要承担全球 I 期开发项目的成本,但一款临床前分子拿到 1.1 亿美元的首付款,已经相当可观。不过,和黄医药这单出海,核心看点并不在交易金额。
过去几年,一批原本深耕小分子赛道的 18A 药企,纷纷将偶联药物纳入核心研发版图,走出了差异化的创新路线。
比如,和黄医药布局以小分子抑制剂为载荷的抗体靶向偶联药物(ATTC);加科思将 KRAS 抑制剂、STING 激动剂整合至抗体递送体系;英派药业依托合成致死小分子管线,搭建双载荷 ADC 平台;和誉医药也在早期管线中布局 ADC 项目。
和黄医药这笔重磅授权,预示着这类小分子药企的偶联药物跨界创新,正从概念构想落地为商业化现实。
偶联药物的布局
小分子药企布局偶联药物,早已算不得秘密。
早在 2025 年年报,和誉医药便披露了自身的 ADC 管线布局。进度最快的分子 P020 已经推进至先导化合物优化阶段。
P020 的具体靶点、载荷和临床计划目前尚未公开,但这个管线释放出的信号很清楚:一家以小分子发现为基础的公司,也在尝试把抗体工程、靶点识别和小分子载荷放进同一套早期研发体系。

和誉医药并非孤例。时至今日,一批以小分子布局见长的 18A 企业,已经在偶联药物领域完成了具备深度的管线布局。
比如和黄医药,已经披露了两款代表性项目。
HMPL-A251 是靶向 HER2 的 PI3K/PIKK ATTC,2025 年 12 月启动全球 I/IIa 期临床,用于 HER2 表达的晚期或转移性实体瘤患者。
HMPL-A580 则是靶向 EGFR 的 PI3K/PIKK ATTC。和黄医药在 2026 年 AACR 公布的临床前数据中称,A580 在 EGFR 高表达、EGFR 突变或 PAM 通路改变的肿瘤模型中表现出更强敏感性,并在 EGFR 阴性细胞与 EGFR 阳性细胞共培养时观察到旁观者效应。该项目已于 2026 年 3 月启动全球 I 期临床。

同样深耕小分子赛道的加科思,偶联药物已经成为其重要组成。
其中,JAB-BX467 预计在 Q4 申报 IND。JAB-BX467 是一款 HER2-STINGa iADC,以 STING 激动剂作为功能性载荷,目标是在肿瘤微环境中招募淋巴细胞,把 " 冷肿瘤 " 转化为 " 热肿瘤 ",从而探索解决部分患者对 PD-1 抗体无响应的问题。
另一款被公司寄予厚望的则是 JAB-BX600,作为一款 EGFR-KRAS G12Di tADC,以 EGFR 抗体作为靶向部分,以 KRAS G12D 抑制剂作为载荷。按照加科思的说法,该项目希望通过精准递送和双重作用机制,克服 KRAS 抑制剂单药治疗中可能出现的反馈耐药。

能力的复用
小分子药企做 ADC,并不是把原有业务简单加上一条生物药管线。它们真正想复用的,至少有三类能力:对细胞内靶点和信号通路的理解,对小分子结构和药化性质的掌握,以及在已有项目中积累下来的候选分子库。
有些小分子不是机制不够好,而是被给药方式限制。例如,PI3K/AKT/mTOR 通路参与肿瘤细胞的生长、存活和分裂,但相关抑制剂常常面临靶点毒性、反馈通路重新激活和肿瘤特异性递送不足等问题。
ADC 提供的则是另一种能力:把原本因为全身暴露、剂量受限而难以充分发挥的小分子,尽可能集中送到肿瘤组织里。和黄医药选择的路径,就是把这类小分子抑制剂放进抗体靶向递送框架。
和黄医药的 ATTC 平台,区别于传统以细胞毒素为载荷的 ADC,核心是把单克隆抗体与专利靶向小分子抑制剂连接起来,形成 " 抗体定位 + 小分子通路抑制 " 的双重机制。
从机制上看,和黄医药是在尝试回答另一个问题:能不能把一个已经知道 " 该打哪里 " 的小分子,送到更合适的地方?
加科思的逻辑又不同一些,其技术逻辑是以 STING 激动剂为 Payload 的 iADC。

这得益于加科思长期在肿瘤通路、先天免疫领域的靶点生物学积累,以及在 KRAS、SHP2 等难成药靶点打磨多年的小分子药化能力——能够从头设计、筛选理化性质适配偶联的 STING 激动剂,再结合 iADC 模块化递送平台,把免疫刺激小分子精准送到肿瘤内部。从公司布局来看,也主要集中在 KRAS 等布局已久的领域。

还有部分小分子药企的优势,是把多个小分子机制组合成一个新的递送方案。
比如英派药业,核心标签是 " 合成致死 " 领头羊。公司已经建立覆盖 PARP1/2、WEE1、PKMYT1/WEE1 等靶点的小分子抑制剂管线。但在此基础上,公司开始搭建双载荷 ADC 平台。
其代表项目 IMP32 是一款靶向 CEACAM5 的 TOP1i+ATRi 双载荷 ADC。TOP1 抑制剂负责制造 DNA 损伤,ATR 抑制剂则干预损伤修复。核心并非 " 多装一个载荷 ",而是把英派药业已经熟悉的合成致死逻辑,搬进了 ADC 的精准递送框架。
从这个角度出发,英派药业未来不止是拥有一个双载荷项目。如果载荷库可以持续扩充,连接子可以模块化匹配,抗体又可以根据靶点快速替换,那么 ADC 就不再是一条单一管线,而更像一套可以不断组合的工具箱。
本质上,小分子药企跨界,所倚仗的也并非 " 也会做 ADC",而是手里已经有一部分 ADC 最稀缺的东西:可被验证的小分子机制、可持续迭代的化合物库,以及对细胞内生物学的理解。
崭露头角之后
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越来越多的小分子药企,涌入偶联药物赛道。
过去几年,ADC* 被验证的是 " 抗体 + 细胞毒性载荷 " 的组合价值。
抗体负责找到肿瘤细胞,连接子负责控制释放,载荷负责完成杀伤。这个看起来清晰的分工,把传统化疗的杀伤力和抗体的靶向能力放在了同一个分子里,也把 ADC 推成了全球肿瘤药物研发最活跃的方向之一。
但赛道越热,背后的问题也愈发集中凸显。
截至 2025 年末,行业统计口径下全球 ADC 及其他抗体偶联药物管线已超过 2000 项。数量激增的同时,同质化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靶点高度扎堆于 HER2、TROP2、EGFR、B7-H3、CLDN18.2 等已经被验证的抗原上;载荷则大量集中在微管抑制剂和 TOP1 抑制剂。热门靶点能降低成药风险,成熟载荷能降低开发不确定性,但当越来越多管线使用相似的抗体、连接子和载荷,仅靠临床速度,已经很难拉开真正的临床差异化优势。
更重要的是,耐药问题也开始变得具体。
如果肿瘤细胞通过降低抗原表达、改变载荷作用靶点、激活药物外排泵,或者改变内吞和溶酶体处理路径,逃过一种载荷的攻击,那么 " 一个抗体 + 一个载荷 " 的经典 ADC,便会再度陷入疗效与治疗窗口难以兼顾的困境。
于是我们看到,ADC 的下一轮竞争开始从靶点外延到载荷、连接子和偶联方式。MNC 的布局已经释放出明确信号。
2026 年 4 月,礼来以最高 3 亿美元现金收购临床前公司 CrossBridge Bio。其核心候选药物 CBB-120 是一款靶向 TROP2、同时搭载 TOP1 抑制剂和 ATR 抑制剂的双载荷 ADC,预计于 2026 年提交 IND。两种机制一边制造 DNA 损伤,一边切断肿瘤细胞修复损伤的路径,目标是提高治疗指数、延长疗效,并抬高耐药门槛。
2026 年 7 月,诺华宣布以 11 亿美元首付款、最高 4 亿美元里程碑付款收购英国 Myricx Bio。Myricx 的核心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热门靶点项目,而是 N- 肉豆蔻酰转移酶抑制剂(NMTi)载荷平台。诺华称,该平台具有区别于 TOP1 抑制剂和微管抑制剂的作用机制,临床前数据显示其在包括 TOP1 耐药模型在内的多个实体瘤模型中具备活性;其两项 * 资产分别指向 B7-H3 和 HER2。
这些案例共同说明,ADC 的竞争正在换赛道:从 " 谁能找到一个好靶点 ",走向 " 谁能把一个小分子机制,稳定、精准、可重复地送进肿瘤细胞 "。这也是小分子药企开始进入 ADC 的背景,毕竟它们有沉淀多年的小分子药物研发体系优势。
当然,优势并不等于确定性。
小分子能否在偶联后保留活性,抗体能否完成有效内吞,连接子能否在血液中足够稳定、在细胞内及时释放,DAR 和药代动力学能否被控制,最终都要经过临床验证。
毕竟,偶联药物的研发,从来不是把三个好部件简单拼在一起,而是更像一场高度耦合的系统工程:抗体决定去哪里,连接子把控激活时机,载荷则决定激活之后能打出多大伤害。
期待国内药企,能够持续带来惊艳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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