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好几个人都在转同一个新闻：多地市场监管部门突击检查赵一鸣等量贩零食品牌，发现称重虚高、多收货款，一批门店被立案调查。有消费者拍视频，一袋散装芒果干，标签上写着半斤，回家一复称少了三十克；还有人买辣条，小票上的重量比实际多了百分之二十。视频底下评论好几万条，全是在骂的，有人说 " 难怪每次买一点点东西就几十块 "，有人说 " 我早就怀疑那个秤有问题 "，还有人说 " 这种店开得到处都是，原来靠这个赚钱 "。

赵一鸣们到底靠什么赚钱？他们是不是在割加盟者的韭菜？还是真的靠称重这种下三滥的伎俩欺骗消费者？这件事背后，藏着一整套资本扩张的逻辑，藏着中国消费市场下沉的残酷真相，藏着无数普通加盟商的血泪账本，也藏着每一个走进那扇明亮店门的你我，口袋里被悄悄抽走的那几块钱。

这篇文章有点长，但我建议你看到最后。因为这不是赵一鸣一家的事，这是中国连锁加盟行业一个巨大的脓包，今天挤破的是零食，明天可能是别的。

我们先回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赵一鸣们为什么能开得这么快？

赵一鸣零食，2019 年才在江西宜春开了第一家店。零食很忙，2017 年在湖南长沙起步。2023 年，两家合并，组建了 " 鸣鸣很忙 " 集团。到 2024 年底，这个集团旗下的门店数量已经突破一万家，年 GMV 据说超过五百亿。什么概念？中国最大的奶茶品牌蜜雪冰城，开到一万家店用了二十多年。赵一鸣和零食很忙，加起来只用了六七年。

你走在任何一个县城的主街上，每隔几百米就能看见一家赵一鸣，或者零食很忙，或者好想来，或者糖巢，或者零食有鸣。门头一个比一个大，红黄蓝绿，灯光打得比旁边的金店还亮。门口喇叭循环播放：" 全场零食，低至一折！"" 矿泉水一块钱，可乐两块钱！" 你走进去，货架密密麻麻，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散装零食一筐一筐，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在射灯下反着光，空气中飘着一股廉价的甜腻味。

这种店的核心卖点就一个字：便宜。

大瓶可乐两块钱，矿泉水一块，薯片三块九，辣条九毛九。比起便利店、超市，确实便宜。但你要知道，商业世界里没有活雷锋。可乐矿泉水卖这个价，基本不赚钱，甚至可能亏本。它们的作用是 " 引流 "，把你骗进店里。真正赚钱的，是那些散装称重的零食——芒果干、辣条、豆干、饼干、糖果、肉脯、坚果。这些商品，很多你听都没听过的牌子，我们行话叫 " 白牌 "。

白牌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品牌溢价、没有广告投入、厂家直接贴牌生产的商品。一包辣条，成本可能就三毛钱，卖你三块；一袋芒果干，成本五块钱，称重卖你二十块。这些散装零食的毛利率，普遍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间，高的能到七十。而门口堆着的可乐矿泉水，毛利率可能只有百分之五到十，甚至是负的。

这就是量贩零食店的赚钱密码：用大牌低价引流，用白牌散称赚利润。它的本质，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消费心理学陷阱。

你想想看，你本来只想进去买瓶两块钱的可乐。结果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袋三十五块的芒果干，一包二十八块的肉脯，还有半斤十九块九的辣条。你觉得自己捡了便宜，因为门口的可乐确实比超市便宜五毛。但你不知道的是，那五毛钱的便宜，他们早就从那袋芒果干上赚回来了，赚了十倍都不止。

这个模式不是赵一鸣发明的。来伊份、良品铺子早年也做散装称重，但它们是高端路线，价格贵，店开在购物中心里，目标客户是中产。赵一鸣们反其道而行之，把店开到县城、乡镇、社区底商，用极致低价吸引价格敏感人群。这一步棋，恰好踩中了中国经济下行、消费降级的节拍。

2020 年之后，大家口袋里都没钱了。年轻人不敢乱花，中年人开始精打细算。以前去良品铺子买一袋坚果，一百多块，现在觉得贵了。赵一鸣们告诉你，来我这里，五十块能买一大袋，够吃一个星期。于是，门店越开越多，加盟商蜂拥而至，资本闻风而动。红杉、高瓴这些顶级机构，都在里面投了钱。

但问题来了：加盟商赚钱吗？消费者真的占到便宜了吗？

说回这次的新闻。多地严查称重虚高，消费者投诉多收货款。很多人问我，这到底是店员操作失误，还是品牌方有意为之？

我的判断是：这不是某个店员手滑，也不是某个加盟商道德败坏，这是一整套激励机制下的必然结果。

我们来看散装称重这个环节，到底有多少可以动手脚的地方。

第一，包装袋不去皮。你买散装零食，店员一般会把商品连同一个塑料包装袋一起放到电子秤上。那个袋子，轻的三五克，重的十几克。按一克三毛钱算，一个袋子就能多收你一块到三块钱。一天几百单，光袋子钱就是几百块。一个月呢？上万元。消费者根本不会注意，因为袋子太轻了，而且你的注意力全在商品上。

第二，电子秤不归零。很多店的秤，上面常年放着托盘。店员放商品之前，应该先按 " 去皮 "，把托盘的重量减掉。但有些店员不按，或者故意不按。一个塑料托盘，几十克甚至上百克。你买半斤零食，实际到手可能只有四百克不到，剩下的全是托盘和袋子的重量。

第三，单价输入错误。散装零食的标价，通常是 "XX 元 /50g" 或者 "XX 元 /500g"。但收银台的秤，需要手动输入单价代码。如果一袋芒果干标价是九块九每 50 克，店员输入成十九块九每 50 克，你的账单直接就翻倍了。你拿着小票，看到上面的数字，根本反应不过来。因为单价是每 50 克，你得在脑子里换算成每斤多少钱，再去核对。绝大多数人不会算，也不会看。

第四，多称商品。你明明只抓了一把辣条，店员倒进袋子里，又顺手多抓了一把，然后告诉你 " 称一下，一共半斤 "。你看见秤上的数字，觉得好像差不多，就付钱了。但回家打开一看，分量明显不对。这种手法在生意不好的店里特别常见，因为店长给员工下了任务：散称商品的客单价必须做到多少，达不到就扣钱。

第五，秤本身不准。这次多地市场监管部门的检查，发现不少门店的电子秤没有经过强制检定，或者检定过期了。有的秤误差超标，一百克的东西能称出一百一十克。有些秤还可以通过密码调整，按几个键就能让重量上浮百分之五到十。这是违法的，但在现实中并不罕见。

这些猫腻，单个看，每次就多几块钱，甚至几毛钱。但你要知道，量贩零食店的客流量很大。一个中等规模的门店，一天可能有三五百单。假设每单多收两块钱，一天就是六百到一千块，一个月就是两万到三万。这笔钱，对于一个月租金加人工成本四五万的门店来说，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这就是为什么称重虚高屡禁不止。不是店员想坑你，是门店的利润压力逼着店员去坑你。而品牌方在干什么？他们在后台看着数据，发现某些门店的散称毛利率异常高，他们不知道吗？他们当然知道。但只要不闹出大事，只要消费者不集体投诉，他们就不会管。因为门店的流水数据好看，加盟商的续约率才高，品牌方的供应链收入才稳定。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赵一鸣们对加盟店有严格的 " 督导 " 制度，区域经理会定期巡店，检查卫生、陈列、价格标签。但你见过哪个督导检查电子秤的准确度？你见过哪个督导要求店员当着消费者的面去皮称重？没有。因为一旦去皮，一旦严格按标准来，门店的毛利就会掉下来。毛利掉下来，加盟商就会闹，就会关店，就会影响品牌方的扩张数据。

所以，称重虚高不是个别门店的偶发行为，它是这个商业模式在低毛利竞争下的必然产物。当品牌方把加盟商的利润空间压到极薄，当门店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在一克一克上做文章，消费者就成了最终的埋单人。

现在我们来回答第二个问题：赵一鸣们是不是在割加盟者的韭菜？

我的回答是：不完全是，但本质上，加盟商是这个链条里最惨的一环。他们不是韭菜，韭菜好歹是被割了一茬还能再长。加盟商是韭菜根，割完就没了。

我认识一个江西老表，姓刘，今年四十二岁。2023 年，他在老家县城看到赵一鸣生意火爆，门口排队排到马路上。他心动了，把攒了半辈子的三十万拿出来，又找亲戚借了三十万，凑了六十万，加盟了一家赵一鸣。签合同的时候，品牌方告诉他，这个店预估日营业额八千到一万，毛利百分之二十，一年半回本。

他算了一笔账：房租一个月一万二，员工工资四个人加起来一万五，水电杂费五千，进货成本按日营业额八千的百分之八十算，就是六万四，一个月总成本九万六。营业额按八千算，一个月二十四万，毛利百分之二十就是四万八。四万八减去三万二的房租人工水电，还能赚一万六。一年半回本，妥妥的。

结果呢？开业第一个月，日营业额只有四千。第二个月，三千八。第三个月，旁边三百米开了一家零食很忙，赵一鸣总部的人说 " 没关系，一起把市场做大 "。一起做大个鬼。两家店开始打价格战，矿泉水卖九毛，可乐一块九，毛利率直接从百分之二十掉到十二。刘老表的店，月营业额勉强做到十二万，毛利一万四。房租一万二，人工一万五，水电五千，一个月净亏一万八。

他去找总部，总部说你的选址有问题，你的陈列有问题，你的员工不会推销。总部让他重新装修，升级成最新的店型，再掏八万块。他咬着牙掏了。重新开业后，生意好了一个月，然后又回到原点。现在，他的店每天营业额不到三千，员工从四个裁到两个，自己从早干到晚，一天不敢休息。他跟我说，他算过一笔账，从加盟到现在，总共亏了快五十万。他说：" 我以为我是去创业的，结果我是去给品牌方打工的，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刘老表不是个例。你在抖音、小红书上搜 " 赵一鸣加盟亏了 "，能搜出几千条帖子。有加盟商晒出流水，月营业额十八万，进货成本十五万，房租两万，人工两万五，水电五千，算下来亏两万。有人说，开这个店就是给房东打工，给员工打工，给赵一鸣打工，最后自己欠一屁股债。

品牌方赚了什么呢？加盟费五到八万，保证金两万，装修费十几万（比市场价贵百分之三十），设备费十几万（同样比市场价贵），首批进货十万（里面有一半是滞销品），然后每个月从加盟商手里进货，赚供应链差价百分之五到十。还有物流费、管理费、系统使用费。你算下来，一家店还没开业，品牌方已经从加盟商身上赚了三十到四十万。加盟商亏不亏，品牌方不关心。品牌方关心的是，你还能撑多久，撑得越久，我赚的供应链钱越多。

更狠的是密集开店。赵一鸣们为了抢占市场，根本不管加盟商的死活。一个县城，本来开三家店刚好，它能给你开出八家。同品牌的店，相距五百米甚至三百米，互相抢客流。你问总部，总部说 " 店加密是为了提高品牌覆盖率，打击竞争对手 "。但加盟商真金白银投进去，客流被分走一半，你还怎么赚钱？

这种行为，本质上就是割韭菜。品牌方用加盟商的资金去铺规模，用规模去融资，用融资去补贴新店，用新店数据去骗下一波加盟商。这是一个典型的庞氏结构，只不过它披着连锁加盟的外衣。

我再说一个数据。根据行业内部人士透露，赵一鸣和零食很忙的加盟商，真正能盈利的比例，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剩下百分之七十，要么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要么在亏损。但品牌方的加盟招商广告里，永远写着 " 百分之九十的门店盈利 "" 平均回本周期十八个月 "。那些亏损的店，被转让、被关掉、被重新装修再骗一波，从数据上就消失了。

所以，你说加盟商是不是韭菜？当然是。但比韭菜更惨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不仅被割了钱，还被割了时间、精力和对未来的希望。他们大多是三四线城市的普通人，拿着半辈子的积蓄，以为找到了一个稳赚不赔的生意，结果发现，自己只是资本扩张路上的一颗燃料。

说到这里，我们得往更深一层看。赵一鸣们为什么这么着急扩张？为什么要疯狂压榨加盟商？为什么要对称重虚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答案只有一个：上市。

2023 年，赵一鸣零食和零食很忙合并，成立了 " 鸣鸣很忙 " 集团。合并之后，门店数从几千家迅速突破一万家，成为中国量贩零食行业的老大。背后的投资方，包括红杉中国、高瓴资本、美团龙珠、黑蚁资本等。这些资本投钱进来，不是做慈善的，他们要的是退出，要的是上市套现。

上市需要什么？需要故事。这个故事就是：中国量贩零食市场巨大，我们是中国第一，我们有一万家店，我们 GMV 几百亿，我们还在高速增长。于是，品牌方必须不断开店，不断把 GMV 做大。至于单店盈利不盈利，加盟商死不死，不重要。只要数据好看，资本市场就认。

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果一个商业模式长期不盈利，加盟商不断亏损，它怎么持续？答案是，品牌方等不到那一天。它只要在泡泡吹破之前成功上市，就完成了收割。上市之后，股价跌不跌，加盟商死不死，跟资本方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为什么赵一鸣们敢把店开得那么密。因为每一家新店开业，都是一次资本市场的宣传。加盟商投入的六十万，就是品牌方上市路上的垫脚石。而消费者每一次因为称重虚高多付的那几块钱，则是这个游戏里最微小也最普遍的代价。

有人可能会说，蜜雪冰城也是加盟模式，为什么蜜雪冰城的加盟商能赚钱？因为蜜雪冰城有自建供应链，它卖给你奶茶原料，成本控制得极低，加盟商有利润空间。而赵一鸣们，本质上是一个 " 二道贩子 "，从上游厂家拿货，加价卖给加盟商。它们没有自己的工厂，没有研发能力，没有核心壁垒。它们的护城河，就是门店数量和价格战。而价格战打到一定程度，利润空间被彻底打穿，加盟商就只能从消费者身上找补。

这就是称重虚高的真正根源。它不是某个加盟商的道德问题，而是这个商业模式在极限内卷下的必然结果。

现在，我们站在消费者的角度，看看你到底是怎么被收割的。

你走进一家赵一鸣，门口的大牌子上写着 " 矿泉水一块，可乐两块 "。你的第一反应是：便宜，真便宜。你的心理防线在那一刻就已经被击穿了。你觉得这家店的所有东西都便宜，于是你放松了警惕。

你走到散称区，看到芒果干标价 "9.9 元 /50g"。你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五十克九块九，一斤就是九十九块。贵不贵？贵。但你觉得，散称嘛，抓一点也就二三十块，不算多。于是你抓了一把。店员拿过去称，动作很快，手指在秤上按了几下，屏幕上跳出 "0.236kg，46.7 元 "。你愣了一下，四十六块七？你看了看手里那袋芒果干，感觉没有半斤啊。但后面排队的人催你，你不好意思细看，就付了钱。

回家的路上，你越想越不对劲。你用手机搜了一下，网上同样的芒果干，一斤才六十块。你买了两百三十六克，付了四十六块七，折合每斤九十八块八。你不但没占到便宜，还比网上贵了百分之六十。

这就是量贩零食店的真相：你以为的便宜，只存在于门口那几瓶引流商品。一旦你走进散称区，你就进入了另一个价格体系。那个价格体系，经过精心设计，让你在 " 散称 "" 小包装 "" 单价除以五十克 " 的迷惑下，失去了对总价的敏感度。

更可怕的是，很多散装零食是白牌，质量没有保障。你买的那袋芒果干，可能是用糖精钠、柠檬酸、色素泡出来的，芒果含量不到百分之十。你买的那包辣条，可能是在小作坊里做的，卫生条件堪忧。你吃的时候觉得香，吃完拉肚子，你也不会想到是零食的问题，因为你觉得 " 这么便宜的零食，拉肚子正常 "。

消费者在这场游戏里，承担了三个角色：第一，你是加盟商的利润来源；第二，你是品牌方扩张数据的贡献者；第三，你是资本故事的听众。你付出去的每一分钱，都在为这个庞氏结构添砖加瓦。而你得到的，可能只是一袋多算了几十克的、质量堪忧的散装零食。

有人说，我买瓶可乐就走，不买散称，不就薅到羊毛了吗？没错，你确实薅到了五毛钱的羊毛。但你有没有想过，那瓶可乐之所以卖两块，是因为有无数个买了四十六块七芒果干的人，在为你的五毛钱买单？你的羊毛，是从别的消费者身上薅下来的。而这个系统，正是靠这种交叉补贴，维持着表面的繁荣。

这次多地严查，是一个信号。说明监管部门已经注意到了量贩零食行业的问题。查称重虚高，查电子秤，查多收货款，这些都是正确的。但我认为，光查秤，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根本问题是什么？是商业模式不可持续。当品牌方靠加盟费和供应链差价赚钱，当加盟商在极低毛利下挣扎，当资本要求无限增长，那么称重虚高、以次充好、价格欺诈，就会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你今天查了赵一鸣，明天好想来还会这么干。你今天罚了一个加盟商，品牌方明天就能换一个加盟商继续。

要解决问题，需要从根子上动刀。

第一，品牌方必须对加盟商的盈利负责。不能只管收加盟费，不管加盟商死活。加盟合同里应该明确区域保护范围，同品牌门店之间必须保持合理距离。否则，品牌方就是在用加盟商的钱做自己的规模数据。

第二，称重环节必须透明化。散称商品应该在收银台设置去皮称重，包装袋免费，重量实时显示，小票上必须打印商品名称、单价、净重、总价，让消费者一目了然。电子秤必须定期强制检定，检定不合格的，一律停业整顿。

第三，加强行业自律和处罚力度。对于称重虚高、多收货款的，除了行政处罚，还应该纳入信用记录，严重的追究刑事责任。不能让几块钱的欺诈，因为金额小就逃脱惩罚。金额虽小，但受害者众多，累计起来就是巨额。

第四，消费者要学会保护自己。买散称零食，当场要求店员去皮，看清重量，核对小票。发现问题，立刻打 12315 投诉。你的一次较真，可能就能让一个门店收敛，让一个品牌重视。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加盟商自己要清醒。在你掏出六十万之前，请你蹲在你想加盟的那家店门口，数三天客流。请你找到三个已经加盟超过一年的老板，请他们喝酒，问他们真实的营业额和利润。请你把品牌方给你的所有承诺，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包括区域保护、供货价格、退出机制。如果品牌方不敢写，你就不要签。

这个世界上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更没有百分之九十门店盈利的神话。所有告诉你 " 低投入、高回报、快速回本 " 的项目，都是骗子。区别只在于，有的骗子穿西装，有的骗子穿工装。

赵一鸣们的崛起，有它的历史合理性。它踩中了消费降级的节拍，满足了下沉市场对低价零食的需求。它把过去藏在高端商场里的散装零食，用大店、低价、高密度的方式，铺到了中国最广大的县城和乡镇。从这个角度看，它是有价值的。

但价值不能成为欺诈的遮羞布。当一个商业模式的生存，越来越依赖于加盟商的亏损和消费者的多付，它就走向了自己的反面。它不是在创造价值，而是在转移财富——把加盟商的积蓄转移到品牌方的账上，把消费者的零钱转移到加盟商的收银机里，把资本的估值建立在无数普通人的血泪之上。

我常说，中国商业不缺聪明的脑袋，缺的是对常识的敬畏。常识是什么？常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也没有永远亏损还能开下去的店。常识是：一个行业的利润率如果低到无法覆盖成本，它就会逼出人性里最坏的那一面。常识是：当你觉得你薅到了羊毛，你要想一想，那只羊到底是谁。

今天，赵一鸣们的秤被查了。明天，会有新的品牌冒出来，用新的玩法，继续讲低价的故事，继续收割加盟商和消费者。我们改变不了资本的贪婪，但我们可以保护自己的钱包。每一次看清小票，每一次拒绝不明不白的称重，每一次对低得离谱的价格多问一个为什么，都是在为自己的血汗钱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