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 上海戏剧学院舞蹈表演专业 · 同寝四人 · 毕业三年真实去向

2025 年冬天，上海静安区一个老式排练厅里，我带着一群阿姨排一个现代舞小段。音乐是《风中有朵雨做的云》，她们的动作不算齐，但每个人都认真得可爱。我忽然想起大二在上戏莲花路校区的练功房里，老师用教鞭敲着把杆说：" 跳舞先跳情，再跳形。" 那时候我们总想练技术，想跳得更高、转得更稳。现在才明白，能让人动起来的，从来不只是技术。

手机震了，宿舍群弹出一条消息。老大发来一张照片：苏州一个少儿艺术团的排练现场，她站在一群穿粉色纱裙的小女孩中间，像一个孩子王。她配文：" 今天排《天鹅湖》选段，我的小天鹅们可太闹了。" 我回她：" 你那是幸福的。" 老二说：" 我在横店，刚给一个网剧当舞蹈替身，跳了八遍，导演说还是第一遍好。" 老三说：" 我在北京做演出经纪，今天去谈一个音乐节，站了四个小时，脚都不是我的了。" 我发了个 " 都挺有戏 " 的表情。

2019 年 9 月，我们四个从不同地方来到上海戏剧学院。舞蹈表演专业在戏剧学院里，不算最大，但沾着 " 上戏 " 的光。我们宿舍四个女生，老大是江苏苏州人，从小跳芭蕾，气质好；老二是浙江温州人，古典舞出身，身体条件棒；老三是安徽合肥人，学民族舞，性格泼辣；我是湖北武汉人，练的是现代舞。我们四个，进校时都觉得自己能跳成角儿。后来才知道，角儿太少，舞台太挤。但舞台之外，路反而更多。

老大：从芭蕾到少儿舞蹈，她成了最温柔的 " 孩子王 "

老大是宿舍里最优雅的人，走路都像踩着节拍。她学芭蕾十多年，大二参加过上海之春的群舞。我们以为她毕业后会考上海芭蕾舞团。但她没有。她说：" 芭蕾太残酷，我的脚踝已经撑不住高强度训练了。" 毕业后，她回了苏州，进了一家少儿艺术团，做舞蹈老师。主要教小孩子芭蕾基础。她说：" 以前在舞台上，灯光一打，你是主角。现在在教室里，孩子一笑，你是全世界。" 她现在一年到手十万左右，在苏州很稳定。她去年结了婚，老公是公务员。

她偶尔会发孩子们演出的照片，小小的人儿穿着纱裙，像一群会动的花。她说：" 也许我没成为首席，但我让更多孩子喜欢上了跳舞。这比首席更有意义。" 她是我们宿舍里最早 " 落地 " 的人。

老二：从舞蹈生到横店替身，她还在 " 追光 "

老二条件好，身体软，技术也强。她一直想当演员，尤其古装剧里的舞蹈镜头。毕业后，她去了横店，做跟组演员和舞蹈替身。工作不稳定，有戏拍就忙，没戏拍就闲。她演过不少一闪而过的镜头，做过女演员的舞蹈替身。她说：" 横店是个神奇的地方，你离镜头很近，又很远。" 她收入波动大，好的时候一个月一两万，差的时候两三千。但她不肯走。她说：" 我还在等一个属于自己的镜头。"

她最近在学表演和吊威亚，也拍一些跳舞视频发到网上。粉丝不多，但她说：" 每一次跳，都是给自己加码。" 她是我们宿舍里最 " 不放弃 " 的人。我们担心她，也佩服她。她说：" 舞台有很多种，横店也是舞台，只是没有固定的观众。"

老三：从跳舞到演出经纪，她成了最会 " 攒局 " 的人

老三性格爽利，是个天生的组织者。大学时，她就喜欢张罗演出、对接场地。毕业后，她没当演员，也没当老师，而是去了北京一家演艺公司，做演出经纪。主要工作是联系艺人、对接项目、协调档期、跑审批。她说：" 跳舞跳了十几年，最后成了给跳舞的人安排舞台的人。" 她现在一年到手十六七万，在北京算中等。工作特别忙，尤其演出季，电话从早响到晚。

她说：" 我可能再也上不了台了，但我能让更多人上台。" 她最近在学票务和项目策划，想往制作人方向走。她还没结婚，说等手头几个项目做完。她是宿舍里最 " 职业 " 的人，把舞台变成了生意，也变成了理想。

我：在上海教阿姨跳舞，从 " 现代舞 " 到 " 社区舞 "

我毕业后留在了上海，没有去舞团，也没有去学校。我在一家社区文化机构做舞蹈辅导员，主要服务中老年群体。我的工作，是编一些简单的舞蹈组合，教阿姨们跳，偶尔也组织社区演出。工资刚开始六千多，现在涨到八千五。在上海，这收入不高，但我住在闵行，合租，花费不算大。我挺喜欢这份工作。因为阿姨们特别真实，跳得好就笑，跳错也笑。跟她们在一起，我慢慢忘了 " 专业舞者 " 的身份，就觉得自己是个能陪人开心跳舞的人。

我最近在学老年健身和康复运动，想把舞蹈和健康结合起来。我也在编一个小作品，叫《弄堂里的早晨》，准备参加市里的群文比赛。我知道自己离专业舞台越来越远，但离生活越来越近。这没什么不好。

写在最后：舞蹈表演不是 " 吃青春饭 "，但你必须趁早学会转身

毕业三年，我们宿舍四个人，一个在少儿艺术团，一个在横店当替身，一个在北京做演出经纪，一个在社区教阿姨跳舞。没有一个人在专业院团里跳主舞。这或许是这个专业大多数人的真实去向。不是不优秀，而是优秀的人太多，舞台太少，身体又太容易受伤。

上海戏剧学院的舞蹈表演，自带名校光环。学校资源好，老师专业，演出和比赛机会多。上戏的学生，审美和表现力普遍不差。但舞蹈表演这门专业，本身极其残酷。它要求身体、天赋、努力、运气同时在线。真正能靠舞台吃饭的人，凤毛麟角。大多数人，最后都去了教学、培训、演出行业、文化传播等领域。这不可悲，反而是一种必然。

舞蹈的 " 坑 " 也明显。第一，职业寿命短，伤病多。第二，院团编制有限，且收入差异大。第三，培训行业竞争激烈，尤其少儿舞蹈市场已经饱和。第四，社会对舞蹈生的偏见依然存在，觉得 " 跳舞的 " 不是正经职业。但舞蹈给人的东西，别的专业给不了：身体的控制力、对节奏和空间的敏感、一种从内而外的自信。这些，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会发光。

如果你正在读舞蹈表演，我的建议是：趁早想清楚，你是想跳一辈子，还是想用舞蹈去撬动更大的世界。如果是后者，多学点编导、教学、传播、管理方面的知识。把舞蹈当底子，而不是全部。舞台很多，不一定都在聚光灯下。有时候，在教室、在社区、在片场、在幕后，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观众。

2023 年毕业那天，我们在上戏的红楼前拍照。老大说：" 以后谁再跳专场，记得请我们看。" 老二说：" 我可能还在等那个镜头。" 老三说：" 我帮你们办专场。" 我笑着说：" 那我就先带阿姨们把队形排好。"

三年过去，专场没办成，镜头也还在等。但我们四个人，都还在跟舞蹈有关的日子里，慢慢走着自己的路。舞台没有消失，它只是变了形状。只要身体还能动，心还没冷，哪儿都是舞台。

—— 来自一个上海戏剧学院舞蹈表演 2023 届毕业生的分享 · 配图仅为示意，与具体人物无关 ——

# 开学迎新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