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德国东部萨克森 - 安哈尔特州 9 月 6 日举行州议会选举。9 月 7 日凌晨官方初步统计结果出炉：德国选择党（AfD）拿下 43.8% 的选票，比 2021 年的 20.8% 增加 23 个百分点，得票数达到 57.6 万余张。基民盟仅获得 17.2%。选择党在州议会 83 个议席中拿下 39 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 42 席只差 3 席。

投票率高达 77.8%，创下该州纪录。选民用脚投票，表达了对现状的强烈不满。

一、这不是 " 意外 "，是德国政治生态的结构性塌方

选择党这次赢在哪里？43.8% 的得票率意味着每五个萨安州选民里就有超过两个投给了这个被德国联邦宪法保卫局列为 " 疑似极右翼 " 的政党。从 20.8% 到 43.8%，翻倍增长不是一时冲动，是多年积压的总爆发。

原因要从三个层面看。

大背景是德国经济持续低迷。德国作为欧洲经济的火车头，近年受疫情冲击、俄乌冲突、美国加息周期、中东局势的多重打击，从 2023 年起持续陷入技术性衰退。制造业赖以立国的能源成本飙升，去工业化压力沉重。从朔尔茨到默茨，经济始终没有起色。

具体到萨安州所在的原东德地区，问题更严重。两德统一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但东西部经济差距从未真正抹平。原东德地区大量企业被拆解，就业机会有限，福利水平不及西部。德国开放移民政策之后，难民被安置到东部，进一步推高了当地民众的不满。经济下行叠加移民问题，在东部选民眼中就是双重挤压。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德国主流政党的 " 身份迷失 "。2000 年后 " 新自由主义 " 持续冲刷西方政坛，成为主流意识形态。反对这套体系的人被挤到了政治光谱的两端——极左或极右。原东德地区恰恰是这种结构性矛盾最尖锐的地方。

默茨本人对选举结果的回应也印证了这种冲击——他说 " 深感震惊 "。一个执政党领袖用 " 震惊 " 来形容选举结果，只能说明他对自己治下民意的真实状况缺乏基本判断。

二、默克尔为什么坐不住了

选举结果出来前后，一个细节引起了广泛关注——退休多年的前总理默克尔罕见公开露面。

据德媒报道，8 月 29 日，也就是萨安州选举前一周，默克尔在柏林出席活动时公开呼吁德国民众 " 要有勇气捍卫民主 "。她还特别指出，在相当程度上，选择党已经 " 从早到晚主导了我们所有的讨论 "。

这句话的信息量不小。默克尔在任期间一直以克制、不轻易介入日常政治著称，退休后更是基本从公众视野消失。这次主动发声，说明她对当前局势的判断相当严峻。

默克尔为什么坐不住？她的政治遗产正在被系统性清算。

默克尔执政 16 年，塑造了德国战后最稳定的一段时期。她的政治路线——接收难民、推动欧洲一体化、在对俄和对华关系上保持务实平衡——是基民盟长期执政的基础。但恰恰是这些政策，如今被选择党当成了靶子。选择党反移民、反欧元、主张重启对俄关系——每一条都在拆默克尔留下的政治框架。

更让默克尔难堪的是，选择党的崛起某种程度上是她执政时期埋下的种子。2015 年难民危机期间，默克尔决定开放边境接收超过百万难民，这个决定在当时就撕裂了德国社会，也为选择党的崛起提供了最初的民意土壤。如今选择党以 43.8% 的得票率拿下东部州，等于用选票告诉默克尔：你当年那套，我们不再买账了。

三、" 防火墙 " 正在崩塌

选择党虽然拿下 39 席，距离单独执政所需的 42 席只差 3 席。全部主流政党统一执行 " 防火墙 " 原则，拒绝和选择党组建联合政府。选票规模足够大，却没有办法转化成行政权力。

但 " 防火墙 " 本身正在被民意烤化。英国《金融时报》指出，即便选择党最终未能执政，其创纪录的得票率本身已经标志着德国主流政党长期构建的 " 防火墙 " 策略的失败。

道理很简单：大量选民把票投给选择党，建制派却完全拒绝回应这些选票背后的诉求。那这道 " 防火墙 " 就不再是民主防护机制，而是一堵 " 民意绝缘墙 "。选民会怎么想——我投票没用，那下次我还投你干什么？

更棘手的是基民盟内部的撕裂。据德媒透露，选择党在萨安州的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竟然有一名来自基民盟的捐赠者——萨安州阿尔特梅基舍赫厄的市长伯恩德 · 普朗格。而且普朗格给的捐款不是此前传言的 5000 欧元，而是 10000 欧元。他公开呼吁基民盟选民 " 结束左倾路线 "，给选择党投票。一个基民盟的地方市长公开呼吁选民投给选择党——这不是个别现象，是基民盟基层组织正在崩塌的信号。

四、中方两句话的分量

选举结果出炉后，9 月 7 日外交部例行记者会上有记者提问。该党萨安州首席候选人西格蒙德此前接受采访时明确表示：" 为了德国未来实现良好发展，从长期来看，我们同样需要中国。" 记者问中方对此有何评论。

外交部发言人毛宁的回应是两句话：

第一句：" 对于德国的地方选举，这是德国的内政，我不做评论。"

第二句：" 对于发展中德关系，中方的立场是一贯的。"

两句话，字面上看没有什么信息增量—— " 不干涉内政 " 是外交基本原则，" 立场一贯 " 是标准外交辞令。但放在具体语境里，表态本身就是信号。

西格蒙德主动释放了对华示好信号，中方的回应却没有接这个话茬。既没有对选择党的胜选表示任何形式的认可，也没有对西格蒙德的表态作出积极回应。这种 " 冷处理 " 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中方对德国政坛的变动保持观察，不急于下注，也不轻易给任何一方贴标签。

2026 年是德国的 " 超级选举年 "，将举行 5 场州议会选举和 4 场地方选举。萨安州只是第一场。接下来还有几场选举，选择党能否延续势头、基民盟能否止跌回升都存在变数。中方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站队、不表态、不评论，是最稳妥的选择。

五、写在最后

萨安州的这场选举，表面上是一个东部小州的地方事务。但它所折射出的信号已经越过州级政治范畴，传导至柏林联邦层面。

43.8% 对 17.2%，这个数字不是一次选举的偶然波动，是德国政治生态结构性变化的明确信号。选择党联合主席魏德尔已经公开呼吁提前举行联邦选举。一个被主流政党合力围堵的极右翼政党，正在从边缘走向中心。

默克尔被迫出山发声，说明基民盟的元老层已经无法容忍现状。但默克尔本人就是选择党崛起的 " 助产士 " ——她执政时期的难民政策和欧洲政策，为选择党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弹药。一个被自己政策反噬的前总理，出来呼吁 " 捍卫民主 "，在选民听来有多少说服力？

对中方而言，无论谁在德国上台，中德关系的大框架短期内不会颠覆，但摩擦和博弈只会增多不会减少。中方那两句话，说得平静，但背后是对德国政坛变局的清醒认知——不站队、不干涉、不急于下结论。做好这个心理准备，比盯着某一次选举结果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