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冯彪

编辑丨刘鹏

8 月 28 日，TCL 创始人、董事长李东生比较少见地亲自参加并主持了 TCL 中环的业绩说明会，在光伏行业经历三年寒冬后，李东生走到前台颇有意味。他毫不掩饰过去几年 TCL 中环经历的 " 生死考验 "，直陈前几年 TCL 中环在同行中表现最差。但是，李东生也向外界传递出希望的信号，他表示光伏行业的改善已经开始，产能出清进程正在加快，行业正在 " 筑底回升 "。

与李东生的乐观相似，9 月 3 日，半年营收下滑 17%、经营现金流净流出 58 亿的隆基绿能董事长兼总经理钟宝申也在业绩发布会上表示，公司最困难阶段已经过去，后续经营有望逐步改善。不过，同样的话钟宝申在 2025 年的股东信中也说过。

" 反内卷 " 政策密集出台已有一年多时间，从硅料、电池到组件，从代表行业走向的六家光伏巨头（天合光能、晶科能源、晶澳科技、隆基绿能、TCL 中环和通威股份）六家光伏头部企业半年报来看，亏损幅度收窄、经营现金流转正等积极信号的确能反映出不少亮色，但 " 改善 " 的背后，头部公司业绩现分化，更重要的是，当某企业找到突围方向并小有所获时，回头一看其它企业已经在批量涌入。

喜忧参半的减亏

根据天合光能、晶科能源、晶澳科技、隆基绿能、TCL 中环和通威股份六家公司半年报，在连续亏损十个季度后，2026 年上半年，六家公司合计实现营业收入 1499.28 亿元，同比下降 13.59%；归母净亏损合计 180.17 亿元，较上年同期的 201.73 亿元收窄 1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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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归母利润，行业似乎正在筑底改善。但是，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结论完全不同。六家公司扣非归母净亏损合计 224.87 亿元，比上年同期的 212.27 亿元扩大 5.94%。归母口径与扣非口径之间的差额，从 10.54 亿元扩大至 44.71 亿元。换言之，六家公司账面减亏的重要推动力，并非主营业务普遍改善，而是资产处置、公允价值变动、投资收益等非经常性项目增加。

六家企业的经营现金流合计仅 12.27 亿元，只相当于收入的 0.82%。而且，六家公司的经营现金流反差明显，天合光能一家经营现金流净流入 50.72 亿，隆基绿能则净流出 58 亿，其它四家经营现金流入则在几亿元级别。

减值同样是不能忽视的压力。六家公司上半年资产减值损失合计约 57.05 亿元，主要涉及存货跌价和低效资产。当产品价格长期低于全成本，亏损不仅体现在当期毛利，还会通过库存减值、低开工率下的折旧摊销和资产处置继续侵蚀报表。

谁能率先突围？

天合光能是六家公司中报表表现最接近盈亏平衡的一家。上半年营收 319.85 亿元，同比增长 2.99%，归母净亏损 2.70 亿元，相较其它五家企业的亏损幅度最小。特别是天合光能经营现金流 50.72 亿元，同比大增 175%，而且其在第二季度实现单季扭亏，归母净利润 1321 万元，其销售回款能力的明显恢复在几家企业中最为亮眼。

但是，天合光能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的地步，其扣非归母净亏损仍达 28.90 亿元，归母与扣非之间约 26.20 亿元的差额，其非经常性收益主要来自出售 T1 Energy Inc 股票获得投资收益，剩余未出售部分股也获得了公允价值的提升。

天合的优势在于组件之外较早布局储能、系统解决方案和数字能源服务等业务，产业链一体化能力明显。但能否真正反转，还要看储能利润能否持续覆盖光伏制造端压力。

晶科能源出现了更具经营含义的修复。公司营收 247.27 亿元，同比下降 22.32%，归母净亏损 30.76 亿元；但综合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的 -2.01% 升至 3.41%，经营现金流也由净流出 38.12 亿元转为净流入 6.82 亿元。晶科依托 TOPCon 技术、组件规模和全球渠道，其在毛利率相对更高的海外市场出货占比约七成。但是，也正因为海外收入占比较高，晶科能源的财务费用、汇兑损失和减值吞噬了利润的修复。

晶澳科技同样呈现 " 毛利修复、利润承压 " 的背离。上半年营收 174.98 亿元，同比下降 26.80%；归母净亏损 26.63 亿元，亏损同比扩大 3.21%，扣非净亏损 30.22 亿元，亏损同比扩大 32.18%。公司综合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约 -3.53% 升至 1.29%，经营现金流保持 8.61 亿元净流入，但较上年同期下降 80.90%；资产减值损失 5.91 亿元，财务费用 10.25 亿元，汇兑损失、利息费用和个别海外订单履约索赔继续侵蚀利润。

晶澳科技海外组件出货占 68.46%，境外收入占 70.53%，体现出较强的全球渠道能力，但是正如晶澳的半年报所说，海外业务在改善销量结构和毛利的同时，也会同步放大汇率、贸易与履约风险。

TCL 中环体现的是 " 结构减亏 "。公司营收 143.15 亿元，同比增长 6.84%，归母净亏损 32.04 亿元，较上年同期有所收窄；但综合毛利率进一步降至负 9.66%，扣非净亏损 38.99 亿元。TCL 中环的海外收入增长明显，硅片海外出货同比增长 3.7 倍，组件海外销量同比增长 4 倍。

通威股份作为光伏上游硅料龙头企业，承受着上游价格下跌的直接冲击。公司营收 343.57 亿元，同比下降 15.19%，归母净亏损 51.19 亿元，为六家公司中亏损额最高；光伏业务毛利率为 -12.24%，资产减值 20.47 亿元，其中大部分为存货跌价。通威的经营现金流由上年同期净流出 19.51 亿元转为净流入 1.09 亿元，主要与去库存和经营节奏调整有关。其纵向一体化模式在景气上行时具有成本和规模优势，在价格下行时却会放大利润弹性。另外，通威的农牧业务有 8.99% 的毛利率，一定程度降低了光伏业务亏损带来的压力。

相较而言，隆基绿能在几家企业中的经营压力较大。上半年营收 270.45 亿元，同比下降 17.58%，归母净亏损 36.84 亿元，经营现金流净流出 58.18 亿元。上半年隆基在海外的组件销量同比增长超 26%，组件海外收入占比跃升至 65% 以上，但是在汇率波动的背景下，隆基绿能上半年的汇兑损失达 6.97 亿元。

隆基绿能的亮点在于，其在过去几年重点押注的高价值 BC 组件销量 19.55GW，同比强劲增长 125%，出货占比大幅提升至 65% 以上。BC 赛道此前并不被其它厂商看好，但是在隆基证明其高溢价后，多家光伏巨头开始涌入 BC，隆基具有一定的先发卡位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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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个赛道继续 " 卷 "？

今年以来，光伏 " 反内卷 " 明显从行业倡议进入制度化治理阶段。4 月 17 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展改革委、市场监管总局、国家能源局联合召开座谈会，提出推进产能调控、标准引领、价格执法、质量监管、兼并重组和知识产权保护。与以往单纯呼吁行业自律相比，治理工具开始覆盖供给、价格、质量和退出机制。

6 月 27 日发布的三项光伏领域强制性国家标准，将于 2027 年 1 月 1 日起实施，分别对硅多晶、硅单晶的单位产品能耗以及晶体硅组件、逆变器的能效设置门槛。

7 月 27 日发布的《光伏行业成本核算模型通则》，进一步统一硅料、硅片、电池和组件四个环节的成本核算口径。过去企业对 " 成本 " 各说各话，低于成本投标难以识别；统一口径之后，价格合规监管才有了可核验的尺度，这有利于引导企业合理定价，从而推进行业有序竞争。

但是，有业内人士表示，政策预期在短期拉动市场情绪使部分价格出现反弹后，最近价格又有所回调。上半年多晶硅致密料均价一度从年初的 52 元 / 公斤降至 7 月初的 32.5 元 / 公斤，行业库存也维持在半年左右的高位，组件招标价格也曾跌破 0.7 元 / 瓦，终端需求还是比较弱。

另外，海外市场已成为头部光伏企业业绩的主要来源，晶科能源海外出货量占比约 70%，晶澳科技境外收入占 70.53%、海外组件出货占 68.46%，隆基境外收入约占 70%，TCL 中环出口收入增长较快。但是，海外业务的新挑战正在加深，全球业务普遍受到汇率、贸易壁垒和本地运营成本影响。特别是自 2026 年 4 月 1 日起，光伏等产品增值税出口退税全面取消，这意味着短期或使光伏企业出口利润承压。

当下，头部企业的转型可以概括为两个方向，一是从光伏产业链自上而下，补强电池和组件能力，实现产业链一体化。例如，李东生在复盘 TCL 中环过去的失误时就表示，业务几乎全集中在硅片，硅片、电池、组件 "8：1：2" 适度一体化目标迟迟未落地，TCL 中环更像一个材料公司，而当前，TCL 中环已将产能配比目标已从 "8：1：2" 调整为 "4：1：2"。

而作为上游硅料龙头的通威股份也表示正在加码组件业务，其在国内市场中标多家重点央企年度组件集采，上半年组件销量占比提升至近 40%。

第二个转型方向是将光伏和储能一体化，" 光储融合 " 已从少数企业的备选方案变为头部组件企业的标配业务。例如天合光能上半年储能出货量超 5GWh，同比增长 188%，晶科能源上半年储能系统交付 3.1GWh，同比增长约 106%，预计年底产能突破 30GWh；隆基绿能 4 月发布 "LONGi ONE" 全栈光储融合战略，上半年储能累计签单超 3GWh。

实际上，当下的储能赛道同样面临产能过剩的压力，有媒体消息称，针对当前储能行业产能过剩风险加剧，有关部门近期正全面摸排现有及规划中的产能底数，对尚处规划阶段、未正式开工的项目暂缓审批和推进。

综合来看，李东生、钟宝申等企业掌门人关于行业已现改善的判断不无道理，但是接下来能否反转还要等待利润、现金流和产能出清的进一步验证，毕竟，停止下坠不等于开始上升，停在谷底也不等于走出谷底，而对于深陷内卷的光伏行业来说最大的难题莫过于刚从一个内卷的赛道中突围又踏进另一个拥挤的赛道。